一.大雪清晨
冉漾最近多了個令季緒費解的喜好。
她喜歡跟他一起沐浴,當然,前提是隻沐浴,別的不幹。然後讓他跟她一起把腿伸出來,讓她欣賞。
匪夷所思。
不過令人愉悅的是,她欣賞時從不吝嗇誇讚。平日她臉皮薄,不愛說喜歡,每當那個時候,她滿嘴都是喜歡。
一開始尚有點怪異,連續兩次後,他就稍習慣了些。一般那時都只盯她的腿,然後在她說“好看,喜歡”時,附和一句"想摸”。
上元節當日,京城已連續下了數日的雪,上京的繁華被積雪層層覆蓋,飛鳥偶爾掠過空曠的上空,停在樹枝時,雪花簌簌落下。
門窗遮擋了窗外的嚴寒,冬日清晨微弱的日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鼓起的衾被上。
裏面傳來模糊的聲音。
“我能不能舔一下?"
李緒一手抬手覆在額頭,另一隻手手指掐着她的肩膀,聲音帶了幾分忍耐:“出來,不行。”
被子裏再次傳來模糊的聲音。
“爲什麼不行,不公平!”
季緒握着她肩膀的力道大了幾分,聞言手臂一用力,直接把人強行拎了出來。
冉漾“誒”了一聲,眼前忽然變得明亮。
再一轉眼, 她已經從被窩裏出來,臉對臉的趴在季緒身上。
四目相對,男人目光幽沉。
他臉龐帶着冷色,眉心蹙起,帶一點清晨的煩躁。再漾在被窩裏待了一會,頭髮亂糟糟,她見他面色不耐,也起了臉頰,不高興道:“兇什麼。”
李緒一點沒感覺自己兇。
但還是放緩神色,自認爲溫柔地道:“誰跟你兇了,誰讓你亂動的。”
冉漾道:“你答應讓我看鳥的!”
有時候季緒感覺自己脾氣真好,當然自制力也是,居然可以在一大清早答應這樣的請求。他面無表情的盯着她的臉,“那你答應讓我操一下嗎。”
再漾愣住,捂住他的嘴。
“季緒,你再說污言穢語你試試。”
李緒舔了下她的掌心,他答應讓她欣賞一眼,沒讓她對着盯半天還一直說觀感,她知不知道她說的每句話吐息都落在上面。
冉漾兇狠地看了他一眼後挪開了手指,李緒道:“舔了得負責。”
他質疑道:“你能堅持嗎?”
再漾幻想一番,突然覺得嗓子好痛。
她輕哼一聲,把腦袋靠在他的脖頸處,痕跡明顯地轉移了話題:
“我們是不是該起來了,我好像聽見我孃親開門了。”
冬日裏人容易賴牀,尤其今日是上元節,李緒休一天可以跟她一起躺,再漾就更不想起來了。
明明以前的冬天,她從清醒都起牀都不會超過一盞茶的。
“嗯,她在做早膳。”
季緒又聽了聽,補充道:“芋頭粥。”
“這你都能聽出來?”
“削芋頭的聲音很明顯。”
冉漾豎起耳朵聽了聽,什麼都沒聽見。
她從小到大,在一日三餐上基本沒喫過什麼苦,再蝶每日都雷打不動地早起給她做早膳,再漾飯量不大,平日只要對什麼稍表露一點喜好,再蝶就會一直做這個。
芋頭粥也差不多,因爲年前一次早膳,李緒多喝了一碗,從此每次季緒來早膳都是芋頭粥。
“我明日讓我孃親換換。”
季緒:“不用。”
再漾覺得李緒是不好意思,她道:“你肯定喫?了,你別害羞呀。”
李緒真沒害羞。
清晨有個以親人身份的人比他起的還早,給他做早膳,這種感覺實在是陌生極了,他親生母親都還未曾給他做過早膳。
而且他不是每天來,統共沒喫過幾次。
雪光一照,外面便出奇的亮。
李緒把再漾從自己身上放下來,低頭碰了下她的脣,道:“你先睡,我起來。”
冉漾趁機抱住他的脖頸,“不行。”
李緒揚了揚眉,動作停頓下來。
他有一雙極爲出挑的眼睛,眼角下勾,眼皮褶皺前窄後寬,瞳孔漆黑,盯着誰看時總讓人莫名緊張。
“捨不得我?”
冉漾望着他點點頭,“你好不容易休沐。”
李緒很得皇室重用,已初懂帝王術,開始嶄露頭角的小皇帝急需在朝中建立一批自己的勢力,用來牽制各方。
季擇庭在幾年前自願退出內閣,擺明了沒有爭權奪利的心思。李緒作爲年輕一代最爲出挑的朝野新臣,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年輕,能力出衆,手段強橫,身上幾乎沒有黑點,娶妻娶的還是小郡主。
所以這段時日,他有意被培養,徐尚書在刑部時間越來越少,大小事宜基本都是他決斷,年齡不到二十五,也算躋身九卿了。
季家方面,李雲澹一放手,壓力就基本到他身上,平日應付這個應付那個,也很是耗心神。
所以他們倆平日在一起的時間不多。
大部分都是晚上要麼他過來,要麼再找藉口徹夜不歸,太忙時再漾會心疼他,不跟他見面。
“怎樣才能輕鬆一點呢?”
再漾在他耳邊輕輕發問。
李緒思索片刻,道:“成親,我會休十天婚假。”
可是成親的話還得一段時日。
冉漾哦了一聲,跟他道:“再接一刻鐘。”
李緒摸摸她的腦袋,低聲應下了。
一刻鐘後,實在是不能再拖了,他必須得起來了,至少也該給冉蝶打個下手什麼的。季緒起身後,把再被子邊角掩地嚴嚴實實,僅露出個腦袋來。
少女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穿衣服。
李緒默不作聲將身上肌肉繃緊,動作慢了幾分。
冉漾盯了好一會,然後道:“你穿衣服的時候真好看。”
季緒早有預料地勾了下脣,側眸問:“什麼時候不好看。”
再漾只好如實答:“都好看。”
季緒很滿意。
滿意之後又開始懷疑,再漾到底爲什麼喜歡他,難道只是因爲臉還有身材?
怪不得第一次見面就偷看他。
說不定早就看上了但她不說。
詭計多端。
季緒又湊上去親她一下,“你彆着急,再躺一會,喫飯了我叫你。”
冉漾點點頭,看着他出門了。
李緒走後,衾被內依然熱騰騰,只是再漾總覺得空蕩蕩的。房裏寂靜下來,她躺在榻上,聽見季緒出門,跟再蝶說話,原本還不想起來的,這會又突然也想出門了。
她翻來覆去好一會,最終還是從榻上坐起來,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梳完頭髮後,走出房門。
院子裏的雪已經被鏟乾淨。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
他動作好快,再漾心想。
“冉冉,快洗漱,待會喫飯了。”
冉蝶從皰屋裏出來,再漾嗯了一聲,問:“孃親,李緒呢。”
冉蝶道:“李大人在那邊。”
她指了指房屋側面,然後壓低聲音,笑着道:“瞧不出來,季大人平日看着冷冰冰,居然還挺有童趣。”
冉漾疑惑的嗯了一聲,朝側面夾道走過去,只見季緒背對着他,手裏一把鐵鍬,看動作,好像是在......堆雪人?
冉漾抬步走近了點,問:“李緒,你在幹嘛?”
李緒回頭看她一眼,道:“在玩鳥。”
冉漾震驚的瞪大眼睛,光天化日之下,就這麼在院子裏,他怎麼說的出口的。
她下意識去看他的衣服,還好,整整齊齊的,沒什麼不雅觀的地方。
但是仍然忍不了。
冉漾皺着臉蛋加快腳步,一邊走一邊道:“季緒你是不是瘋了,你大白天的,冰天雪地怎麼能隨便遛??"
話音戛然而止。
李緒側身,再漾看見一隻振翅高飛的雪鳥,用方纔院子裏的積雪做出來的。
李緒道:“怎麼能隨便什麼?”
冉漾:“怎麼能隨便堆雪鳥。”
李緒笑了笑,並未揭穿她,只慢悠悠道:“爲了給你看,你不是喜歡看嗎。”
冉漾臉龐紅了紅,低聲道:“你別胡說。”
季緒放下鐵鍬,道:“行了,喫飯。”
回到廳堂時,再蝶已經把碗筷擺放好。
連着幾次過夜後,李緒再也沒了第一次被抓包的尷尬,已經可以從容不迫的起牀,然後跟再蝶招呼,順便問她有沒有需要幫助的地方。
三人坐在一方小桌的四周,再蝶給一人盛了一碗粥,桌上有兩盤臘月醃的小鹹菜,還有一盤新鮮的清炒萵筍。
包子和發糕都是早上新鮮才做的。
“季大人來,多喫點兒。您個頭這麼高,消耗肯定也大,冉冉沒事還喜歡喫點糕點,我看您都不喫東西。”
李緒接過再蝶遞過來的包子:“謝謝。”
冉蝶點點頭,欣慰地看着季緒。
早在她頭回見季緒的時候,就覺得再漾跟他之間不太清白,一問她女兒還不承認。
她就不信再能抵擋住這張臉。
“季大人,您跟冉冉成婚的事……………”
季緒放下筷子,道:“已經在準備了,您放心。”
冉蝶點點頭,笑道:“總算是要嫁出去了。”
再漾道:“娘你怎麼還盼着我走呢?”
冉蝶道:“你這孩子,娘當然盼着你嫁出去啊。”
外面風雪吹進門,李緒站起身,原想抬手掩一下門,卻意外看見院門在站了兩個小廝。
他動作停住,看了眼冉漾:“冉冉。”
冉漾嗯了一聲,循着他的目光望過去。
院門沒有關,兩個小廝在外面凍的直跺腳,不知站了多久居然也不敲門。
公主府的人,再漾都要認識他們了。
臨近過年時,公主府三天兩頭的派人送東西過來,再漾不想莫名其妙收別人東西,無一例外都回絕了。
拒絕一次還有下一次,扶循果真沒來這個小院找過她,但不耽誤她天天差人送東西過來。
每次來送的都是這兩個小斷。
“我去把他們攆出去?”季緒問
冉蝶也探着腦袋看了看,她見又是那兩個小廝,不由小心勸說道:“冉冉,今兒上元節,公主又來給你送東西了,過年你都沒收,你這次就收着吧。”
再沒說話。
李緒也沒打擾她,耐心的等她思考。
冉蝶又道:“冉冉,娘知道你不高興,但是你跟公主,怎麼可能從此毫無關聯呢。”
生身母親,當年又是人爲意外,沒能照顧冉漾長大事實上不是長公主的錯。
而且再蝶還存了點自己的心思。
她對季緒的家境雖然不能說是完全瞭解,但也知曉她這女婿不是什麼尋常官員,來頭大着,將來他們成婚,萬一有人因再漾的出身瞧不上她怎麼辦。
不管怎麼樣,公主至少也算個靠山。
比她這個只會做做飯的要強的多。
思及此,冉蝶又小聲道:“冉冉,你瞧過年的時候咱娘倆還能一起過,公主就只有一個人。今兒上元節,我們三個還能喫個早膳,公主身邊可空無一人。”
風越來越大,外面兩個小廝腦袋湊着腦袋靠在一起取暖。
再漾最?道:“叫他們進來暖和暖和吧。”
李緒這才走出門去。
兩個小廝進來後,將手中一個約莫小臂長的木匣放在桌案一角。
兩人侷促的站在角落裏,房內暖香融融,米香濃郁,幾人圍坐一起氣氛尤爲溫馨。
其實別說再漾,他倆都要習慣了。
這處宅院明明並不繁華,所有東西加一起,沒準還沒公主的一個櫃子貴。
可來的次數多了,也漸漸明白爲什麼小郡主寧願待在這裏,也不想回富麗堂皇卻空空蕩蕩的公主府。
冉漾拿了兩個包子遞過去:“你們喫早膳了嗎?"
小廝接過,連聲道:“多謝主!”
他倆被拒絕得習慣了,現在也不好主動介紹,生怕又是跟以前一樣把東西原模原樣的再帶回去。
啃完包子以後,兩人手腳暖和了些,這纔敢道:“郡主,這是殿下讓奴才送來的上元節賀禮,你可以先看看,萬一您喜歡呢,那時再做決定也不遲………………”
冉漾看了一會,然後道:“嗯。”
小廝聞言立即站直身體,激動道:“您收下了!奴才......奴才這就回去覆命!"
“等一下。”
冉漾站起身來,回房間拿了點兩塊碎銀,遞給兩人,“勞煩你們跑一趟。”
兩個小廝走後,再蝶才笑意盈盈道:“就該如此嘛。人家來那麼多回,哪能一點面子都不給,冉冉你快打開,看看是什麼?”
冉漾打開木匣。
裏面是一套以玉飾爲主的頭面,精緻程度令人髮指,一看便價值不菲。
憑心而論,再漾的確喜歡這種精緻漂亮的小東西,但她只是看了兩眼便闔上了,道:“下次見面我再謝她。”
冉蝶點頭,道:“該謝得嘛!公主喜歡喝什麼茶來着?我明日叫人備些茶葉,待公主再來茶館時送她。”
冉漾沉默了會,才低聲道:“她喜歡龍湫茶。”
二.花燭喜事
冉漾即將成親那幾日,聘禮應該下去哪,到時又從哪接人,忽然成了個問題。
不同於尋常時候,她與李緒的婚事是全京城的人都在看着的。
成婚時聘禮若不去公主府,反而來了這麼個不起眼的地方,是必然會傳出些不好聽的閒話的。
畢竟之前周書禾樹敵太多,許多人看不慣這般,所以肯定暗中看公主府笑話,看吧,誰讓她之前識人不清,如今女兒不肯跟她回家。
別說扶循,跟再漾有血緣關係的,臉上都不會太好看。
但按季緒的意思,他更願意就在這個小院,因爲他不想再漾被旁人的意見裹挾,出嫁時還要在意別人的臉面。
不管怎樣,她出嫁至少要從她熟悉的地方的走。
但是再蝶很堅決讓她回公主府。
這個女人鮮少有態度這麼強硬的時候,爲此母女倆破天荒冷戰了兩三天。
她覺得出嫁是大事,就算季大人看起來不是什麼始亂終棄的人,但總得仿着萬一。
從哪走是臉面,是底氣。冉漾不認扶循她能理解,但不理解她在這種關鍵時候無視門第。
本來就是她的,憑什麼不要。
再說這個宅子雖然是再漾的宅子,但她也沒住太長時間,真要論的話,桃峪纔是她真正生活了數年的地方。
公主府的人派人過來問過一次,再漾沒給具體的答覆,後來她又在茶館碰見了沈韶儀,算起來應該是她姑姑。
之前在皇宮爲她解圍過,再漾對她印象尚可。沈家人很少來打擾她,基本都只是時不時開她的茶館坐坐。
“冉姑娘,我頭一回見你,就覺得你與我兄長很像。”
婦人容色親和,對她輕聲開口。
冉漾:“夫人,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韶儀思索片刻,繼而才道:“......是個你一定會喜歡的人。”
“在我兄長未成婚之前,他是京中幾乎最奪目的世家接班人之一,彼時的他與如今的季家二公子還有些相似。不同的是,二公子雷霆一些,而他則溫和許多。”
“我小時候一直以爲他會像我父親,成爲族裏中流砥柱,但誰料他居然答應了聖上的賜婚,就那樣娶了公主。”
作爲駙馬,他最多在朝堂掛個三品虛銜,是不可能再過多的參與政事的。
再漾問:“他很喜歡殿下嗎?”
沈韶儀搖了搖頭,看向了窗外,低聲道:“我不知道,但他至少把自己的每個選擇,都負責到底了。”
說完她看向再漾,“除了你。”
因爲冉漾出生時,他已經死了。
如果還在的話,他是不會准許那個意外發生的。
冉漾道:“哦。”
沈韶儀笑起來,又對再漾道:“冉姑娘,他曾留給你一筆嫁妝。”
“也不算嫁妝。只是你還尚未出生時,他曾爲你着手辦過一批數額驚人的私產,原本打算作爲出生見面禮給你的。”
只是後來出了意外,沒能送出去。
也沒多少人知曉。
緊接着意外一個接着一個,周書禾剛回來時年紀太小,有什麼都不懂,她本想等她大點直接給她本人。但誰料周書禾越長大越叫人失望,跟她們也不親近,她便不太願意上趕着又去送東西。
所以原本是打算等她出嫁,直接差人送過去,沒想到再漾回來了。
還好這些年一直沒送出手,興許是冥冥中自有註定。
“冉姑娘,回來吧。你不必有什麼壓力,我與父親母親都商量過了,我們不強求你認祖歸宗,但是你出嫁,必須風風光光。”
“就當是,他的遺願吧。”
冉漾聞言沉默了半天。
街市嘈雜喧鬧,她跟沈韶儀面對面坐在雕花木窗前,討論一個對她而言,完全陌生的男人。
但是最後,再漾答應了她。
三月廿二那天,積雪初融。
鑼鼓喧天諸樂齊奏,冉漾坐在銅鏡前,沈家大夫人親手爲她蓋上紅蓋頭,再漾抓緊刺繡繁複的裙襬,居然有點緊張。
她妝面厚重,頭上頂着沉重的頭冠,好看,但方纔照鏡子,她都沒心情欣賞自己。
冉蝶在旁邊輕聲道:“冉冉,待會你堂兄帶你出門,不要緊張。”
冉漾爲了讓自己分散注意,不由開始想,堂兄,好像沒見過。
不對,見過的。
叫沈什麼來着,忘了。
長的挺好看,但沒季緒好看。
季緒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在外面了,他也會緊張嗎,應該不會吧。
“冉冉?”
耳邊傳來輕聲的呼喚,再漾回過神來。
“吉時要到了。”
風輕日暖,柔和的日光落在寬闊喧鬧的街道上,映日的紅綿延開來,驟一出房門,蓋頭下紅光明亮。
她低着腦袋在堂兄的攙扶下,好像走了很長一段路,直到她被另一隻寬大的手掌握住手臂。
冉漾看見他紅色的衣袖,腕骨白皙,手指下滑與她十指相扣。
人山人海的喧鬧一下變得模糊,男人握緊她,繼而她聽見他低聲道:
“娶到你了。”
再漾彎起脣角,臉龐又紅了。
等到一切禮程結束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紅燭搖晃,再漾已經卸了妝面,坐在房間裏等季緒回來。
昨夜沈夫人塞給她兩本春宮圖,用詞極爲委婉的跟她講述了夫妻之事,委婉到再漾一開始都沒聽明白,最後才知道原來是在教習她。
“本來該是冉夫人來的,可我去找再夫人時,夫人卻說不用麻煩,這怎麼能叫麻煩呢?你們倆都未經人事,我聽說那季緒早些年都在京外。不曉得有沒有過女人,但聽說他也是個潔身自好的,萬一他沒經驗,弄傷你可如何是好?”
#i: "......"
她撓撓腦袋,實在是沒好意思說確實不用麻煩,她跟季緒經驗多的很,她孃親估計也是沒好意思說。
“我知道了。”
“那冊子是我精挑細選的,你今晚瞧瞧,照着上面學就好了,到時別害羞。都要有這一遭的。”
冉漾臉又紅了:"....……好。”
夫人只當再漾是臉皮薄,看着這張溫軟可愛的臉越來越喜歡,聲音不由又軟下幾分,又仔細囑咐兩句才離開。
此時冉漾閒着沒事,又掏出那兩本圖冊來,李緒還沒回來,她決定學習一下新樣式,最好到時候嚇嚇他,誰讓每次都是他主導的。
潛心研習半天,外面傳來腳步聲。
再漾合上書,老老實實坐在榻上。
房門從外推開,李緒一進來就看見坐在紅牀上等她的少女,她目光明亮的看着他,跟以往一樣。
不,還是不一樣的。
李緒在心裏如是想。
這一次她是作爲他的妻子,今天,明天,將來的每一天都會跟他在一起。
想到這裏,季緒腳步快了幾分,“等急了嗎?”
冉漾道:“沒有。”
季緒已經換了身衣裳,他們如今所處的房間並非之前季緒住的地方,而是府中正北向的一處院落。從前是因爲季緒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所以住處才偏,今日則是他作爲繼承人該住的地方。
季緒行至牀邊,在她面前站定。
冉漾仰頭看他,房內地龍燒着,暖香融融,她穿着單薄的寢衣,紅色的紗衣下露出白皙的肌膚。
這還是兩人頭一次以夫妻的身份相處。
冉漾想起這點,居然有幾分侷促。
以至於現在季緒在她面前,她居然緊張起來,緊張到兩人相望,她破天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李緒問:“你喫東西了嗎?”
冉漾點頭:“喫過了。”
季緒把手落在她的肩頭,手指順勢穿過紗衣碰了下她的肌膚,他的本意是看看她冷不冷,肌膚涼不涼,畢竟是冬日裏,居然穿的這樣單薄。
但伸進她衣衫內的一瞬間,再漾低頭親了一下他的腕骨。
李緒手上動作一僵,輕柔的吻彷彿透過肌膚,直達心臟。
她肌膚溫熱。
“你應該叫我……”
這一點,在他回來之前,冉漾已經做了半天心理準備,她清了清嗓子,紅着臉道:“夫君。”
季緒嗯了一聲。
到今日起,他的心上人終於成了他的家裏人。
“你明天用上朝嗎?"
“不用,婚假十天。”
冉漾開心起來,她忍不住湊上前,把臉頰?上他的腰腹,纖細手臂抱住他。
“那你可以好好休息了,夫君。”
李緒揚起脣角,任她摟着:“可以好好跟你呆一起了,其實我每日在值房都很想你。”
忙起來倒罷了,不忙的時候,他坐在值房明明無事可幹卻又走不開,就時常會想這官愛誰當誰當去,有這空不如回家找媳婦。
他這麼直白,都叫冉漾不好意思了。
“那你想我的時候,我應該也在想你。”
她如實回答。
隔了一會又力求嚴謹地道:“你不想我的時候,我可能也在想你。”
說完又在後面補了句:“夫君。”
李緒垂下眼睛,漆黑?麗的雙眸裏泛着笑意,手指摁住她的脖頸,道:“冉冉。”
冉漾嗯了一聲。
季緒望着她,拇指劃過她的臉頰,最後輕聲道:“我們是不是該幹正事了。”
冉漾揚起腦袋,燭火映襯他冷白的臉龐,曖昧中顯得有幾分溫柔。
他一溫和下來,再漾就變得膽大。
她嗯了一聲,道:“我有一個想法。”
李緒挑眉,道:“說來聽聽。”
這冉漾哪好意思說,她拉着男人的手腕,讓他坐在自己身邊,繼而主動湊過去輕輕吻他的下巴。
李緒坐着不動,任她像小貓一般,在脣角,下巴處輕輕啄吻。
冉漾親着親着,臉又紅了。
她退開一分,眼睛含着水霧,臉蛋紅彤彤地問他:“你怎麼不動啊。”
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立馬反客爲主,把她摁在牀上嗎。
季緒靠在牀邊,道:“我想看看你的想法。”
冉漾被他說得一梗,她坐在他面前遲疑片刻,然後脫下了身上披的那件若隱若現形同虛設的外衣。
裏頭不是府裏備的,是她自己的小衣,抹胸試樣,兩條繫帶繞在肩頭。
她皮膚白,因爲心頭還存着淡淡的羞恥,故而渾身上下又透着層粉,抹胸邊緣陷進軟肉裏,垂眸時溝壑明顯。
她靠近他,問:“你喜歡嗎。”
李緒沉默了一會,反問:“你說呢。”
她的體型是即便爲冬日,都能一眼瞧出婀娜的模樣,豐盈與纖細同時存在着。她總是被欣賞,但因爲身上那股純粹正義,如水一般乾淨的氣質,讓她很少與情色沾邊。
當然,除了現在。
確切來說,除了在他面前。
“那你親一下。”
季緒目光暗了幾分,十分配合地垂眸吻了她一下,脣瓣停在上面,一時不知是他的脣瓣更軟還是她的身體更軟。
說是親一下,但季緒的吻在上面停了半晌,他抬手按了下,拇指陷進去,再抬眸時,上面有一層水漬。
冉漾又小聲道:“幫我解開。”
季緒抬手,手指繞過她身後,兩根細帶根本不用費勁,指尖一挑就輕易解開了。
束縛感陡然消失,柔軟的布料被頂起來一些,季緒這次倒是沒再聽她的話慢慢來,而是直接將之扯去。
他盯着她,眼神太過專注。
視線落點非常清晰。
再漾每次都有點受不了他這樣直白的眼神,但今天她勉強忍住了,不去捂他的眼睛,而是就着眼前極近的距離湊過去親他。
男人這次倒是沒那麼從容了,手掌覆住少女的腰,反身把她壓在身下。
就此脣舌交纏許久,她的衣裙變得凌亂且搖搖欲墜,李緒坐起身來,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重新傾身覆在她身上。
帳幔垂下,叫拔步牀內場景變得模糊。
後來在關鍵時候,再漾一反常態的坐在他身上,然後慢慢往下挪,跪坐在他腿間,傾身時,長髮垂在他的腿上。
冉漾攬起自己頭髮。
開始嘗試自己以前沒見過也沒聽說過的事情。當她開始動作的時候,李緒顯然也有些意外,他摁了下她的肩頭,眉心蹙起,“你在幹什麼?”
冉漾衝他眨眨眼睛:“你不是喜歡嗎?”
李緒:“......我是喜歡,但是你這是從哪學的?”
冉漾輕哼一聲:“你管我從哪學的。”
說完她又低下身子,還沒動幾下,季緒又摁住了她的肩膀,男人眼眸帶着錯愕:
“等等,你真的??"
冉漾停下動作,兩次被打斷,她有點不太高興了,難道這個男人不知道主動做這種事很讓人難爲情嗎。
怎麼還三番兩次的問。
冉漾瞪他一眼,道:“你這麼抗拒,那我不幫你做了。”
"......"
冉漾又說:“你可真煩,要是不願意,我不會勉強你的,畢竟這樣我也很不好意思的。”
“……..…..我沒說我不願意。”
“那來不來了?”
"......*."
大概兩刻鐘後,再漾後悔了。
她手臂力氣其實已經算大的了,但這會還是累的抬不起來。
少女胸口一片紅,臉龐也跟着紅起來,但她驟然一停,李緒反倒不滿意起來,他根本沒給她休息的機會,當即就拉着人上來把她摁在自己身下。
再漾仰着下巴跟他接吻,在朦朧中,她的腿被抬了起來。
第二日清晨,再漾醒來的時候,李緒還在她身邊。
她才動動身子,腦袋就被摁住了。
“醒了?”
冉漾嗯了一聲,嗓音還帶着幾分乾澀。
她愣了會神,忽而想起一件事來。
“我們是不是起晚了?”
但是季緒這麼平靜,而且一看早就醒了,所以應該沒有那麼晚。
誰料他居然嗯了一聲。
“......晚了多久?"
季緒:“一個時辰。”
"......"
身體在僵硬後又慢慢放鬆下來,若是幾刻鐘還能挽救一下,但一個時辰的話,還是繼續睡吧。
“季夫人會不會說你?”
李緒聲音平靜:“不會。”
“日後你不必跟她請安,不想見她的話就不見,不要顧忌什麼,她不敢來找你麻煩。你若是想管府內諸事我會着手安排,若是不想,有什麼需要吩咐下人就好。”
冉漾嗯了一聲。
她跟季夫人倒沒什麼仇怨,可能季夫人仍不喜歡她,但對她來說,那點小事還真不值得一直記掛。
“再過兩年......”
“嗯?”
李緒把她摟在懷裏,道:“再過兩年,你若是不喜歡季家,我們就離開這裏。”
冉漾輕輕笑了出來,道:“我沒有不喜歡,其實之前在這裏待的倒也還好。”
沒人苛待她,甚至她跟府裏大多數的下人關係都還尚可。
“不過,你去哪我就去哪。”
但是如果是出京的話,要把孃親帶着,她在心裏默默補充。
她在他脖頸處蹭蹭,道:“這十天你有什麼別的打算嗎?”
他沒什麼打算。因爲說是十天婚假,但若是中途有什麼急事,還是得聽進宮或者臨時有什麼差事。若非如此,他就跟再漾一起在京城附近走走了。
“暫時沒有。”
“那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
季緒思索片刻,“不出意外是這樣的。”
冉漾又跟他貼緊幾分,心說成親真好,如果可以每月成一次親就好了。
她沒穿衣服,大清早的這樣貼着他很讓人難熬,李緒把提前放在自己身體下捂着的她的小衣扯出來給她穿上,道:“別亂蹭。”
再漾立即不蹭了,她看向被子,果然被頂起來了。一起睡了那麼多回,她都習慣了,每次早上都這樣。
“你們男的都這樣嗎?”
她好奇發問。
“什麼叫我們男的,你關心我就夠了,怎麼還想關心別的男的?"
冉漾只好換了個說法,繼續好奇道:“你沒碰到我的時候,早上也會這樣嗎?”
李緒:“......你覺得呢。”
冉漾幻想了一番,那就是說之前李緒每次一個人睡覺的時候,他第二天早起被子也會頂起來。
她輕聲笑了出來,“那你都怎麼辦?”
季緒:“不管它,一會就好了。”
冉漾哦了一聲,然後看了一眼道:“可憐的鳥。”
李緒:“………………”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帶到自己身上,再漾的腿分開在他身體兩側。
“你真的心疼它嗎?”
冉漾搖搖頭:“不心疼??”
話音剛落,男人腰身挺了一下。
冉漾瞪大眼睛,很快就下定決心,以後再也不在剛起來討論這個問題了。
日光透進窗欞,眼看日頭已越來越高。
過了許久。
季緒神清氣爽得坐起身,對着少女潮紅的臉頰親了一口,然後先行穿上衣服,之後才轉身把再漾從被窩裏撈出來。
“該用膳了。”
冉漾模糊地應了一聲,她懶得動,所以季緒給她穿衣服時,她就沒制止。
把她衣裳理整齊後,李緒忽然低頭道:“喜歡你。”
冉漾精神了。
季緒又親了她一下,輕聲在她耳邊道:"也愛你。
冉漾慢吞吞哦了一聲,道:“我也是。”
季緒道:“好了,快起來。今天可是特殊的一天,可不能餓到你。”
“哪裏特殊?”
李緒不滿的看向她:“新婚第一天,還不特殊?”
有點道理,她又問道:“那明天特不特殊?”
“特殊。”
“爲什麼啊?”
“明天是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