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楚喝了許多酒,而我則是滴酒未沾。席間他已經醉醺醺地胡言亂語了,最後我扶着他走出飯店,將他塞進出租車送回去了。
回到荒村公寓後,我立刻上到二樓的房間,將那隻裝着玉器的箱子,拎到三樓走廊最裏面的房間裏。那裏正好擺着一副梯子,通往天花板上面的閣樓。我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將那隻箱子放在閣樓的角落裏,這樣就應該安全了吧。
入夜後,我草草喫了一頓晚餐,就再也不敢關燈了--根據前兩天的經驗,只要在一片漆黑之中,我的眼睛就會看到那些離奇的景象,五十多年前的女子若雲,那些曾經生活在這棟房子裏的人。然而,只要電燈一打開,他們就從我的眼睛裏突然消失了。
在荒村公寓的樓上樓下轉了一圈,只要電燈泡沒有壞,所有房間的燈都被我打開了。雖然,這些舊燈泡發出的光線,都如燭光一樣昏暗,但我想如果從外邊看荒村公寓的話,一定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幾乎每個窗戶裏都透出幾縷暗光,整棟房子彷彿回到了三十年代,宛如一部愛情電影的名字:《時光倒流七十年》。
不過,如果是外邊那些拆遷工人,突然看到這棟空關多年的老宅,一下子亮出了那麼多燈光,大概會被嚇個半死吧?也許,人們會以爲幾十年前的鬼魂全都跑了出來,開一場只屬於荒村公寓的幽靈晚會。
可惜,今天不是萬聖節。
想到這裏,我突然笑了出來,我自己也感到奇怪,都到了這種境地怎麼還笑得出來。
晚上十點鐘,小倩終於回來了,烏黑的頭髮閃着溼潤的澤光,看來她已經在外邊洗過澡了。女人的眼睛總是尖銳的,她立刻從我的眼睛臉上發現了什麼:"今天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啊?今天我在三樓躺了一整天。"
但她打開櫃子看了看說:"你怎麼把我的東西都藏到這裏面了?是不是今天有人來過這房間?"
唉呀,又給她發現了,我尷尬地傻笑了一下,只能把孫子楚來過這裏的事情,老老實實地告訴了她。我順便也向她簡單地介紹,五千年前神祕的良渚文明。
聽完我說的這一切之後,小倩冷冷地說:"你是說那些神祕的玉器,把良渚文明與荒村聯繫在了一起。"
"對,或許這就是荒村祕密的入口?"
小倩目光銳利地對準了我的左手:"那麼你手指上的東西呢?它也是五千年的神祕玉器?"
我的心裏又"咯噔"了一下,看着自己手上的玉指環,它像個寄生蟲一樣"長"在我的手指上,似乎已與我融爲一體。我用右手遮住玉指環,哀傷地說:"我這是怎麼了?像個傻子一樣捲進來,看着四個人相繼死去卻無能爲力,現在自己的手上又被套上了這個魔咒似的東西,眼睛裏看到的全是幽靈的臉孔--我究竟是怎麼了?"
"這不是你的錯。"小倩忽然靠近了我,她的語氣變得異常柔和,"不用擔心,有我在你身邊,你就不會有事的。"
終於,我剋制不住自己了,將這幾天所有的煩惱都發泄了出來:"有你在我身邊?你以爲你是誰?聊齋裏的聶小倩,還是五千年前的良渚女巫?"
她靜靜地聽着我說完,表情是那樣鎮定自若,一句話也不說,就這麼看着我的眼睛。
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了,我低下頭抱歉着說:"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發脾氣,你知道我是從不發火的,可現在這種境地讓我太絕望了。"
小倩依然盯着我的眼睛,淡淡地說:"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嗎?剛纔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不,你永遠都不可能嚇到我的。"
忽然,她伸出手揉了揉我的臉,微笑着說:"早點休息吧,睡着了就不會恐懼了。"
我點了點頭,但走到門口又回頭道:"可睡着了還有噩夢呢?"
小倩還是微微一笑說:"晚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