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十三節 黴人黴日遇黴事
走出明月樓,在耀眼的陽光中走上銅雀大街。 我突然心血來潮,涎着臉跟小翠說:“小翠,我可不可以再去一個地方?”
小翠虎着臉問:“哪裏?”
“嘿嘿。 ”
“有話就快說,沒話就早點回宮。 ”
我湊到她耳邊說:“我看皇上最近被姓楊的逼得都快喘不過氣來了,一點點自由都沒有。 在御書房裏當‘書僮’,在朝堂上當‘木偶’。 我就想找個什麼東西讓他開開心。 ”
小翠斜了我一眼:“你不會是想到市場上去給他買只蛐蛐吧?”
“哇塞!”我猛地在小翠臉上親了一口:“真不虧是我的貼心小丫環,什麼事都能跟我想到一塊去。 ”
小翠一邊擦着臉一邊推着我說:“你說話就說話,幹嘛啃我一臉口水啊?唉,都是跟皇上學的。 ”
我們驅車來到城西市場,在那裏花兩千五百兩銀子買了當天叫價最高的兩隻蛐蛐。
想不到就是這隻蛐蛐,還差點****了我的行蹤。 因爲它好死不死居然在車子經過宮門的時候猛地叫喚了起來:蛐蛐蛐蛐……
守門的衛士們耳朵一下子就豎了起來,一把推開車門說:“你們車裏有什麼?”
另一個笑着說:“你聽也聽得出來,蛐蛐嘛。 ”
因爲我和小翠都是一副小太監打扮,守衛們也不客氣。 追問我們帶蛐蛐進宮是要送去哪裏。
我一下子愣住了,這要怎麼說呢?
“栽贓”給誰似乎都不妥,而且最糟的是,萬一被堵在宮門口時間長了,遇到什麼愛管閒事地人,其是楊家的人,就糟了。
還是小翠機靈。 趕緊往那兩個人手裏一人塞上了一隻金錁子,這才讓他們乖乖閉嘴放行了。
晚上皇上回來。 我特意叫宮女們都出去了,只留我一個人坐在寢宮,一邊撥弄着蛐蛐一邊等他。
果然他喜得一下子就撲了過來,接過我手裏的小棍子就玩了個不亦樂乎。
正在興頭上呢,小翠推門進來說:“皇上娘娘,楚王殿下來了。 ”
皇上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他平時不見人影,怎麼偏偏今天跑來了?真是討厭的傢伙。 ”
一面不滿地嘀咕着。 一面戀戀不捨地丟下棍子往門外走出。
我也有點納悶了:這楚王自從跟我們從江南迴京後,就很少進過宮。 進來也只是去皇上的勤政殿,怎麼今天突然跑到我這兒來了?
走到外面的正廳,楚王已經帶着一個面生地女人坐在那兒喝茶了。 看見我們進去,趕緊站起來介紹道:“皇上娘娘,這位就是魏夫人。 ”
魏夫人是誰呀?我和皇上彼此看了一眼,這個名號我們可都沒聽說過。
楚王看到我們的臉色,有點詫異地說:“皇上和娘娘不會連魏夫人地大名都沒聽說過吧?唉。 想不到楊家那幫人閉塞視聽、阻塞言路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 ”
言下之意就是:這個女人是個很了不得的人物,不知道她,就太孤陋寡聞了。
皇上一向是不喜歡陌生人的,所以對楚王帶來的這個女人也沒什麼好感。 尤其她還一臉陰森森的,顴骨高聳,雞皮鶴髮。 臉上溝壑縱橫,皺紋深得能夾死黃蜂。 不誇張地說,幸虧是白天見到,要是晚上猛不丁地狹路相逢,能把人嚇得撅過去。
因爲,這位魏夫人的形象,實在很符合民間驚悚故事中的某種東西。
但既然楚王專程帶來了,也不能把人家晾在那裏坐冷板凳。
我看了看皇上,見他是打定主意不搭理了,只得開口道:“不知魏夫人專程進宮來。 有何見教?”
“貧道是來勸皇上和娘娘打消招汝南王進京地念頭的。 ”
這女人。 也未免太妄自尊大了吧。 我用“見教”二字,不過是客氣話。 她但凡稍微知趣點。 就應該急忙表示“不敢”。 怎麼還真的就大言不慚地“見教”起來了?
而且一開口,就在議論朝政。
“魏仙長”,既自稱“貧道”,就說明是道家中人,怎麼楚王又稱她是“魏夫人”?“招汝南王進京的事,是皇上基於江山社稷的安危,經再三考慮之後才做出的決定。 而且詔書早就下達了,現在傳旨的太監應該已經到了汝南王番國境內了吧。 ”
“快派出快馬日夜飛馳,把詔書收回來。 ”
這下連皇上都不得不把目光投注到她身上了。 她還真當自己是“仙長”啊,居然意圖左右皇上的意志。 她發號施令,讓皇上去照做?
我已經決定當她是修煉到走火入魔地瘋子了,只是這樣的人,楚王怎麼也敢帶來。
楚王本來是一副邀功請賞的樣子,現在見我和皇上都滿臉不以爲然,趕緊陪着笑說:“魏夫人一向德高望重,平息是輕易不開金口的。 京城豪富要想得到她的片言隻語指點,即使提前重金禮聘,也不見得能如願呢。 ”
我也勉強笑道:“那就多謝魏夫人了,希望以後常能聆聽魏夫人的仙音賜教。 ”
楚王居然接口說:“臣弟正是這個意思啊,我今天帶她來,就是推薦她做皇上和娘娘地****仙師的。 你們以後有什麼疑難問題不能決斷的,問她就好了。 ”
這時,皇上終於開口說:“王弟的意思是,想讓我們把她留在宮中?”
楚王嘿嘿笑道:“不光魏夫人啦,臣弟我,以後也想隨伺在皇兄左右,爲皇兄鞍前馬後,效犬馬之勞。 皇兄,你爲什麼寧願那麼老遠地招汝南王來,也不給臣弟一個機會爲朝廷效力?”
皇上看了我一眼,見我輕輕點了點頭,就說:“那你希望皇兄給你個什麼職位呢?”
“這個嘛,臣弟想做度支尚書,不知道可不可以?”
皇上的臉陰了,我也心裏直好笑:還真會想呢,這度支尚書,肥得流油的肥差,朝廷上哪個不想爭啊,怎麼輪,也輪不到你吧。
“怎麼樣嘛,皇兄?”楚王一邊追問着,一邊朝那位魏夫人使了個眼色。
魏夫人突然看着我桀桀一笑道:“娘娘今天面露桃花,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喜事?”
她那樣的臉,再配上那樣的笑,直叫人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我的眼瞳一下子睜大了。
而且,等等,楚王也朝我露出了一臉詭異的笑。
我心裏一驚,莫非,我今天去明月樓私會齊王,恰巧被這兩個人撞見了,所以特地進宮來要挾我地?
有一句話叫:情場得意,就會賭場失意。 我今日情場可算是得意了,被少女時代愛得死去活來地男人深情告白。 大概是太得意了,老天爺立刻就懲罰我,準備讓我在他老人家的賭場裏輸得精精光。
我看着一臉奸笑地楚王,還有那鬼魅一樣的魏夫人,陷入了兩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