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
臥室的地板因爲有地暖,不是很涼。
等司空景說完後,她趴在他身上,瞪大着眼睛詫異地看着他。
“怎麼了?”他神色倒是格外淡然從容,“不想去?”
“不是。”她收回驚訝的表情,“只是有點奇怪,爲什麼突然要去佛羅倫薩……”
她不是不想和他好好去享受二人世界,只是在這個時間點,他們纔剛剛和好,她又是在籌備專輯,《聲色》的電視劇做完後期後也要開始宣傳。
“而且我好像有很多事情沒做完……”她苦惱地蹙了蹙眉,“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出去偷懶,還是去那麼遠的地方,會不會不太好?”
他這時抱着她從地上坐起來,慢條斯理地說,
“你現在是自由身,音樂工作室的老闆是我,《聲色》的總負責人也是我,你和我出去偷懶,誰敢說什麼?”
雖然他的神情真的過於理所當然,可是事實還真的是這樣……
她看他那副完全對外界的反應絲毫不在意的表情,也乾脆不花力氣再多問了,彎着脣點了點頭。
那麼好的年假,那麼好的新年禮物,那麼好的時光和人。
而且是去那個她曾以爲不會再去的、她擁有最美好記憶的地方。
司空景這時將她從地上抱起來讓她站好,低聲問,“還困嗎?”
她搖了搖頭,思即被老爸撞破剛剛箭在弦上的纏綿,臉又微微一紅。
“那就洗漱,然後喫早飯。”他仔細地幫她穿好睡衣。
兩個人在臥室裏獨立的浴室洗漱完,一起走出臥室,客廳裏的餐桌邊卻只有封卓倫一個人。
“爸,早。”封夏在餐桌邊坐下,見老爸正神清氣爽地看着手裏的雜誌,問道,“媽呢?”
“還在睡。”封卓倫懶洋洋而饜足的聲音從雜誌後傳出來。
司空景在封夏身邊坐下,聽着未來嶽父的嗓音,幾不可見地掩飾住了一個略帶幽怨的眼神。
“那早飯呢……”她望着空空如也的桌面。
“誰昨晚自說自話留宿在我家,誰去做。”封卓倫持續傲嬌本色。
她聽得一怔,無奈地看向司空景。
“嗯,我去。”司空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伯父你想喫些什麼?”
“冰箱裏什麼食材都有,煮麪,煮粥,然後蒸小籠、燒賣,再烤一些香腸,做幾個三明治,然後煎幾個荷包蛋,烘焙幾片麪包,切點水果……嗯,暫時就這些吧。”
她聽着自家老爸毫不停歇地報出了一系列足夠成爲自助餐的菜單,嘴慢慢張成了一個“o”型。
“好的。”司空景點了點頭,竟也十分淡然地離開座位,往廚房走去。
似乎知道她想跟着一起去,封卓倫立刻緊接着道,“夏夏,你就給我乖乖坐着。”
“爸……”她目送司空景關上廚房的門,立刻輕輕伸手奪走封卓倫手裏的雜誌,有些埋怨地說,“那麼多早餐你哪裏喫得下?廚房連空調都沒有,外面天那麼冷,他會着涼的。”
“誰讓他不但擅自留宿,還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喫我女兒豆腐。”封卓倫聳了聳肩,“我沒讓他做個滿漢全席、再去跑個1000米回來已經很好了!”
她撇了撇嘴,輕聲嘀咕,“你虐他,就是在虐我好不好……”
“我聽見了。”封卓倫背靠在座椅上,嘆息着搖頭,“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看你纔剛剛和他和好多久?一天都不到!……還是兒子好,你看你哥多好!”
“爸,你就別再自欺欺人了,哥的眼珠子就從來沒從嫂子身上移開過一秒好嗎?”她嫌棄地看着老爸,“而且我聽媽說,哥從小最喜歡的長輩是輕滕叔叔,就連喜歡印戚哥都要比喜歡你多。”
被兒子女兒都嫌棄的某傲嬌貨聽罷,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元氣大傷。
“爸,還有,”她想了想,“司空讓我跟他一起去佛羅倫薩,應該是今天或者明天就走。”
封卓倫還沒從打擊裏緩過來,只是抬了抬眼皮,“喔”了一聲。
“你……不反對?”她實在是摸不清老爸詭異的思路。
“反對什麼?”封卓倫雙手抱臂,“你媽和我明天就去法國了,估計要下個月纔回來,也沒人陪你過年。”
……
遇上一個從來不把自己兒女放在考慮範圍內的老爸,她真的是無話可說。
“至於司空景這臭小子。”
封卓倫嘴角微微帶着絲笑,幽幽地說,“不急,只要他想娶你,等我回來,讓你傅政叔叔和輕滕叔叔輪着揍他,揍不夠,再讓你鍋子叔叔用警棍揍,再不行,讓你衫妹叔叔把他捆起來揍……留着慢慢折騰,一直會有他享受的時候。”
司空景當真按照封卓倫報的菜單,一個不落地做了所有的早餐。
封卓倫大快朵頤,笑吟吟地坐在餐桌前喫早餐,封夏卻是心疼,等司空景去拿麪包出來的時候,起身跟着他走進廚房。
“我來拿吧。”她搶先一步端過他手裏的麪包,伸手捂了捂他的臉頰,“你冷不冷?”
“還好。”他抬手覆住了她的手,“做東西的時候忙起來,倒也算是暖身。”
早晨的光線照亮了整間廚房,她抬頭與他對視着,心下不由自主便格外寧靜。
久違的早晨,廚房,美食。
“去喫早飯。”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溫柔的笑,“喫完之後,去整理兩件衣服出來就好,一會會有人來接我們去機場。”
等喫完早飯,司空景先回自己的公寓去取證件和衣服,封夏也很快理完衣服、拿了些必需品,拖着箱子出來和封卓倫告別。
“媽還沒起來嗎?”她站在玄關,往主臥室張望了一下。
“讓你媽多睡一會。”封卓倫雙腿交疊,靠在牆邊,“我會跟她說的。”
她點了點頭,“爸,那我先走了,你和媽玩得開心。”
封卓倫“嗯”了一聲,很隨意地擺了擺手。
她提着箱子走出大門,剛想轉身合上門,突然聽見老爸又叫住她。
“夏夏。”
封卓倫看着自己的女兒,臉頰上這時浮現出了一絲很淡的、卻也清晰的笑意,“離開爸爸媽媽之後,你也能過得很幸福。”
是正經的,溫和的語氣。
她站在原地,看着老爸臉上的笑,眼眶微微紅了。
這是爸爸對他們做出的首肯。
她記得在司空景離開的五年裏,有一次談心,爸爸曾經跟她說過:你在爸爸媽媽身邊的時候,你依舊還是最幸福的人,所以有什麼可以再值得難過和絕望的?
他離開了你,你還有家人,如果要等,那就讓自己在等待的時光,變得更好。
而現在,你值得這未來日子裏,所有的美好。
生活,一半是回憶,一半是繼續,如今她終於可以好好地繼續下去。
她朝爸爸笑了笑,用力點了點頭。
**
去機場的路上,她靠在司空景身上閉目養神、時不時和他說兩句。
恰好一個紅燈停下,他的手機也突然響了起來。
他從衣袋裏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便接了起來。
“媽。”她原本靠在他身上,聽到他這一個字,一下子就坐直了。
雖然離得近,但他媽媽說的話她聽得還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到他時不時“嗯”一聲。
原本還很緊張地看着他的表情,卻突然發現他將手機從耳旁拿下來、遞給她,示意她接起來。
她渾身一緊,望着他鎮定而鼓勵的眼神,接過手機。
“伯母。”她輕輕呼了一口氣,說道,“新年快樂。”
“小夏。”他媽媽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不算非常嚴肅,“也祝你新年快樂。”
“昨天小景是住在你們家的對嗎?”司空媽媽又說,“確實是有些失禮,希望你爸爸媽媽不要介意。”
“不會的。”她每說一句,都要看他一眼,“昨天司空和我家人一起喫飯,因爲太晚就留宿下來了。”
“嗯。”司空媽媽語氣裏多少有一絲責備,“昨天是大年夜,又是家裏的聚會,他卻沒有回家來。”
她想了想,“伯母,這其實也是我的不對,司空應該回家和家人一起過的,是我讓他留下來在我家裏一起喫年夜飯,是我考慮不周。”
司空媽媽似乎沒想到她會把責任全往自己身上攬,頓了頓,才道,“沒關係。”
“等伯母和伯父來s市的時候,我一定抽空請你們喫飯。”她一鼓作氣,“上次你們過來開研討會的時候我在拍戲,如果你們有時間再來,我可以陪你們好好遊覽s市。”
說完,她立刻緊張地看着司空景的表情。
只見他也看着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欲說還休的笑容。
那邊司空媽媽更是一愣,半響才答,“哦,好,可以的。”
話已至此,似乎不知再如何繼續,司空景接過她手裏的手機,對着電話說道,“我和夏夏現在要去佛羅倫薩,等回來的時候,你們來s市一趟,和她的爸媽一起喫頓飯吧。”
“好,那就這樣。”他很快將手機掛斷。
“怎麼這麼快啊!”她幽怨地望着他,拉着他的手臂左右搖晃,“等我們回來就讓我爸媽和你爸媽見面嗎?”
簡直就像是趕鴨子上架,而且爲什麼她腦子裏浮現出了早戀被發現,然後雙方家長被約在辦公室一起談判□□的場面……
“不是你說等他們來s市,要請他們喫飯,帶他們逛s市的嗎?”他神色閒散地看着她,嘴角噙着笑,“我在趁熱打鐵。”
“可是你爸媽……”她咬了咬脣,“他們其實一直不太喜歡我吧?”
六年前,她和他父母一起喫飯的時候,她就能很清楚地感覺到這一點,而且後來無意中看到他的短信,她更是覺得嫁進他們家或許會非常困難。
如果注重生辰屬相的長輩,應該很難容忍一個和自己兒子八字相剋的媳婦。
“夏夏。”他這時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問你,如果你以後做了孩子的媽媽,你會用自己的觀念框住他的世界嗎?”
她聽得一怔,“如果他做得不太對,我或許會給他提出一些建議。”
“所以,建議畢竟是建議,無論好不好,那都是他自己的人生,對不對?”他微微揚了揚脣,“自己的兒子五年沒有回家是爲了什麼人,他們再清楚不過了,就連他們,也沒有辦法來替我承擔這五年。”
她說不過他,只能輕輕嘆了口氣。
他見她這幅摸樣,笑着伸手將她攬進懷裏,“我鐵了心要做的事情,他們從來就沒有阻止成功過。而且我的夏夏,如果他們現在接觸到了,一定會非常非常喜歡的。”
她窩在他懷裏,還是不說話。
“好了好了,”他繼續逗她,“我承認,其實是我等不及了,是我很想快些解決必要流程,早點娶封小姐回家,行嗎?”
“你想娶,嫁不嫁是我的事啊。”她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埋在他懷裏甜蜜地笑着說。
“不管你嫁還不是不嫁,我是必須要收到我三十二歲的新年禮物的。”他氣定神閒。
她的臉悄悄地紅了,半響,從他懷裏抬起頭,“其實我一直忘了問你,你和我哥哥,那天來我家之前,到底談了什麼?”
“還有,你和我爸爸昨天在書房談了什麼?”她認真地望着他。
她是真的很好奇,爲什麼同樣持着棒打鴛鴦的老爸和哥哥,他那麼輕易地就能都解決了?……
他聽她說完,笑道,“不告訴你。”
她不樂意了,鼓着腮幫說,“不告訴我,我就不跟你去佛羅倫薩了……”
他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那等到佛羅倫薩之後再告訴你,暫時留個懸念。”
她撇了撇嘴,重新窩回他懷裏。
“司空。”過了一會,她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他耳裏,“我會努力讓你爸爸媽媽發自內心同意讓我和你在一起的。”
他的目光柔軟地落在她的發上,聲音低沉而溫柔,“好。”
六年,久違的翡冷翠。
街道、建築、鮮花……每一樣,都那樣熟悉,似乎從未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