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庭原本讓人緊閉着書房的門,不打算理她,讓人將她送回錦繡閣養病,可是沈雲顏卻不僅不回去,反而跪在書房門前陳訴冤情。他感到十分無奈,畢竟是他的骨肉,又是剛小產完身子不好,他縱使再恨鐵不成鋼也是心疼女兒的身子的。
如今覺得沈雲顏所說有道理,他就命人將書房的門打開,讓人扶沈雲顏起來,“你家嬌嬌身子本就不好,還讓她跪在冰涼的地上,你們是怎麼伺候主子的?”
沈雲顏卻堅持不起來,哭訴道,“父親,如今這番情形,若是不還阿顏清白,阿顏活着丟父親的顏面丟沈府的顏面,好不如死了的好!”
沈光庭常年駐守邊疆,所聞所見都是鐵血男兒,對着如此嬌弱的女兒還真是不知道該如何疼惜,只能順着她道,“你且起來,我這就去命人將翠丫傳來,細細審問她,若是其中當真有什麼冤屈,我必然給你主持公道!”
“父親,阿顏如今生不如死啊,一想到是自己嫡親的姐姐故意害我,這種痛苦折磨比千夫所指更讓人難過得想死啊!”沈雲顏聲淚俱下,無比哀慼。
眼前這位柔弱無助的人恰恰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沈光庭早就動了惻隱之心,只好吩咐道,“來人,去梧桐院將那個叫翠丫的奴帶過來。”
“不用了!”沈雲初冷若冰霜看着眼前父女情深的一幕,“翠丫我帶過來了!不過很可惜,翠丫她剛剛已經毒發身亡了,想來沒法替妹妹作證了。剛好我也很想知道她究竟何時何地中了何毒,怎麼好端端就給沒了呢?”
“死了?”沈雲顏這纔看到擔架上死狀慘烈的翠丫,她嚇了一跳,臉色慘白地尖叫一聲,連連往後退,若不是侍女及時扶住她,怕是會一屁股摔在地上,但是她很快就反應過來,露出怯弱的表情,掩着袖子膽小如鼠的樣子,道,“啊,怎麼死的這麼慘?姐姐好狠的心啊,連伺候你貼身侍女都毒殺!”
沈雲初冷哼,“她究竟是怎麼死的,想來妹妹比我清楚,不是嗎?”
“我才說要傳她來作證,她就無緣無故毒發身亡,這不是明擺着殺人滅口?”沈雲顏原本嚇得慘白的臉,忽然湧起一抹喜色,似乎是抓住了什麼把柄似得,在沈雲初面前叫囂,“妹妹即便殺人滅口也該手法高明點,這般無所顧忌,是將我與父親都做傻子糊弄嗎?”
“妹妹這些年被高陽郡主教導,別的沒學會,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長進了不少,睜眼睛說瞎話是要遭報應的啊!她現在屍骨未寒,你就敢如此胡攪蠻纏就不怕她半夜索命?”沈雲初很不客氣,“自己種的因,就要承擔地起事情的果,自作孽,不可活!”
沈雲顏脖子縮了一下,硬着頭皮道,“你胡說,你若沒有搗鬼,如今跪在這裏的人該是你纔對,你才應該是”沈雲顏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只好立即住嘴,怯怯地看了沈光庭一眼,果斷扮柔弱,“翠丫若是活着,一定能證明女兒的清白。”
“應該怎樣?我的好妹妹,你怎麼不講話說完整呢?我才應該是與晉王殿下半晌風流的那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是不是?”沈雲初冷笑一聲,看着沈光庭道,“我聽說衆人到偏廳看望病重的我,卻看到男女之事,還在撲朔迷離之時,高陽郡主就叫囂着那女子是我,要讓人亂棍打死我,父親不覺得事情蹊蹺麼?高陽郡主怎就篤定那女子該是我呢?後來高陽郡主發現那人是自己的寶貝女兒,覺得難以置信,所以纔會舊疾復發,瘋瘋癲癲說了許多實情,這件事情本就處處透露着古怪,其實女兒根本不曾病重,也不曾讓人去喊父親過來,而是去稻香村看望祖母去了,唔,我聽說傳消息的正是妹妹的貼身侍女呢!不如一併查下去,將此事的始末徹底掰扯清楚,父親以爲如何?”
“身正不怕影子歪,你自己做過的事情,我就不信你能不留半點蛛絲馬跡。”沈雲顏被她冷冰冰的目光凍得全身一縮,卻不願意在氣勢上輸給她,“我是在飲了你的茶之後才昏昏沉沉的,無論如何,我是在梧桐苑出的事情,你脫不了干係的!”
“歪不歪你也是婚前私通野男人,事情的真相本就擺在明面上,衆目睽睽之下誰又能害得了你呢?你若是當真冰清玉潔,肚子裏就不會有月餘的胎兒,若當真無辜,你便不會與人野合,只顧着自己快活而傷了腹中的骨肉!何況逞口舌之快無用,沒有證據我也可以說你故意在梧桐苑出事,目的就是爲了栽贓我,陷害我,畢竟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你做過很多。”
“你胡說,我何時做過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沈雲顏怒氣衝衝,她小產是衆所周知的事情了,所以沈雲初說出來她卻辯駁不得,可是這不意味着沈雲初可以給她安排罪責。
沈雲初冷冷瞥她一眼,“記得那年我從雲州來跟祖母賀壽,只因爲我脖子裏掛着的首飾,在京都買不到,而你心中喜歡卻又故作清高,故意將我推入池塘,你害怕被長輩責罵,自己也跟着跳了進去,險些一命嗚呼,這件事情你敢對天發誓不是你做的?”沈雲初氣勢很盛,隱忍了很多年的怨氣都露出來,“着許多年來我每次回京都對你百般隱忍,你不僅不知道收斂反倒變本加厲,我今日非要弄個水落石出不可!”
“你血口噴人!”沈雲顏氣得要死要活的,本來就身體虛弱,這一口氣沒順,便覺得頭暈眼花的,有日無力地瞪着沈雲初道。
“你們都不要吵了!此事必然是要徹查的,不能冤枉一個好人,也不能放過一個惡人。”沈光庭的性格本就是剛正不阿型的,無論做官還是領兵打仗,他一向是鐵腕手段,“她雖然是奴,可也是一條人命,我們沈府可不能養成毫無因由就打殺奴的惡習!”
沈雲初冷冷地撇了撇嘴,她如今對沈雲顏真是不屑一顧,她轉身對着沈光庭道,“父親從雲州過來時候,是與拓跋尋一併來的,想必帶了不少人才,若是有在軍中負責蒐集情報的細作之類的,不妨此時叫過來去現場查驗,那兩杯茶水還在梧桐苑的內室之中擺放着,我敢讓她們去搜查,不知道妹妹的錦繡閣敢不敢讓人也搜查一番?”
“你敢讓人搜,說明你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你忽然提出要搜我的錦繡閣,誰知道是不是又是你的陰謀詭計呢?何況你在雲州長大,那些人都聽從你的命令,若是受你指使趁機栽贓,我就是有理也說不清了!”沈雲顏自然不敢讓沈雲初搜查。
“你想多了!”沈雲初對她的胡攪蠻纏還真是不屑一顧,“我雖然在雲州長大,但是父親的部下只忠心於父親,又怎麼會陷害你?你如此畏畏縮縮是質疑父親對部下的管教,還是錦繡閣本就是藏污納垢之地,見不得光?哦,別不是我的侍女是你讓人毒死的,你的錦繡閣還藏着毒藥吧?”
“你”沈雲顏說不過沈雲初,只好去求沈光庭,“父親,錦繡閣是女兒的閨房,若是讓陌生人闖進去成何體統?這件事一旦傳揚出去,女兒還要不要活了?”
“你姐姐的梧桐苑能搜得,你的錦繡閣就搜不得嗎?”沈光庭威嚴地看了她一眼,“方纔哭着鬧着要我還你清白的人是你,如今決絕搜查的人還是你,我沈家女兒光明磊落,就算這件事情傳揚出去,也無人敢指手畫腳!”
沈光庭冷着臉訓斥完沈雲顏,便吩咐貼身伺候的小廝去找來了四位女子,來人皆是一襲黑衣,連頭上所繫的帶子都是黑色的,渾身透露着一股精幹之氣,正是平日負責蒐集情報的人,這些人各個都是好手,思維縝密眼睛銳利,比刑部的獄吏不知道精明能幹了多少倍!
“你們分頭去將梧桐苑與錦繡閣都搜上一搜,任何不對勁的都要報給我!”沈光庭命令道,那四人稱是,分頭而去,他看看冷若冰霜的沈雲初,再看看柔弱不堪的沈雲顏,“今日嚴查也是爲了還你們姐妹二人個清白,省的他日再被人翻出來說三道四!”
沒過多久,那四人便帶了許多東西過來,其中一人稟告道,“將軍,這些都是屬下從梧桐苑搜出來的可疑之物,請將軍一一過目!”
沈雲顏指着那人手中的茶盞道,“就是着雪山翠丫,女兒就是愛茶如命,經不住姐姐的誘哄,聞着茶香就忍不住嚐了幾口,後來跟姐姐去偏廳賞畫,再後來就失去知覺,一覺醒來便做下醜事了!”
“這茶能有什麼問題?我也喝了啊,我怎就沒有昏迷?”沈雲初問道,神情十分坦率。
那人拱手道:“屬下聞着這兩盞茶的味道有些怪異,好似多了股梨花香,屬下知曉有種叫梨若的藥草,遇到依蘭花的氣息,便可以形成最致命的情藥,而此茶聞着有梨花氣息,不知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