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昨日就說太後會有懿旨,她今日不還是好好地呆在沈府中?她不僅好好的,荀少師與韋家阿兄同時來提親,她還閨名遠播,如今百姓們都在議論她如何的秀外慧中,所以才引得大聖人與大紈絝同時來提親。”沈雲顏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委屈。
韋氏冷笑連連,“明日太後必然來傳召她!你想想,今日你表兄來府中提親,太後孃娘定然會十分好奇,沈雲初這賤蹄子究竟是個怎樣的貨色,竟惹得你那紈絝表兄承諾此生只娶一妻!不過她若是想進韋家的大門,怕是不容易呢,至少太後孃娘不會讓迷惑你表兄的狐媚子好過,到時候我們只管在適當的時機煽風點火就好。”
沈雲顏頓時止住了哀呼,覺得母親說的都對,可是她到底覺得不舒服,“從前我不屑跟她這種扶不上臺面的庶女比,縱使她要嫁給晉王殿下我也不將她放在眼裏,因我知曉晉王殿下根本瞧不上她,可是如今我真是氣到了,母親可知道外面的人都怎麼說我們沈府麼?”
韋氏自從稱病就沒再出過門,自然不知道外面的風言風語,“外面的人都說什麼了?”
沈雲顏氣呼呼的,“都說母親您爲人刻毒,見不得庶女嫁得好,從中作梗想拆散荀少師與大孃的好姻緣,還將我們沈府的陳年舊賬都舀出來,添油加醋說的可難聽了,說虹娘當初在香膳坊行爲不檢點,在府中囂張跋扈欺辱長姐,都是母親您“捧殺”她,還說當初截嫁妝的賊人都是母親您親自安排的,還說是因爲我與晉王殿下情愫暗生,被她給知曉了,說她是因爲憐惜我,這才主動與晉王解除婚約,都說沈府二孃憑着皮囊搶了未來的姐夫,我何時需要她憐惜了,我何時搶她的夫君了,晉王本就是喜歡我的!她算什麼東西,母親您不是最看重顏面麼?您不能由着她無端地壞了您的名聲,連帶着拖累了我的名聲。”
韋氏氣得渾身發抖,眼中射出惡毒的光,冷森森地笑道,“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不過是秋後的螞蚱,還不配我動手收拾她。你今日到宮中可有見到爾玉公主?”
提及爾玉公主,沈雲顏頓時來了精神頭,得意地揚眉笑笑,“爾玉公主聽了荀陽來沈府提親的消息,也顧不得我在場,便發了好大的脾氣,將她殿中能砸的東西都砸盡了,只怕大姐姐明日有去無回呢。”
翌日沈雲初早早就起身了,簡單地洗漱之後,便端坐在妝奩前吩咐翠丫幫她上妝。
描眉畫眼,額前貼花黃,又執筆畫了三瓣紅梅,紅梅綻放似火,越發襯得她肌膚皓潔,然後是脣妝,正是當下最受歡迎的櫻桃小口點點紅,如此鄭重其事地裝扮自己,倒是重生之後頭一回。
翠丫忍不住好奇,“嬌嬌這般隆重,今日可是什麼特殊的日子?”
沈雲初又將眉峯細細地描了一番,將逼人的英氣遮住,“今日怕是要進宮。”
翠丫越發驚詫,這等大事竟然沒有告訴她,難不成嬌嬌不再信任她了麼,口中忍不住問道,“嬌嬌爲何要進宮,可是宮裏讓人遞話了?”
沈雲初透過銅鏡看她一眼,“你別多想,我只是瞎猜的。那日祖母將嫡母毒害我的證據遞到了太後那裏,若是不出意外的話,昨日太後就該召見,昨日不曾,今日也該輪到了。說不定宮裏早就派人過來傳了話,母親卻偏偏瞞着我,待出發的時候再急匆匆地來傳召我,到時候我毫無準備,只能急匆匆面見太後。若是不修邊幅,便是在太後面前失儀,若是因爲打扮而延誤了覲見的時刻,便是蔑視太後,你懂了麼?”
翠丫咋舌,趕緊幫沈雲初裝扮起來。
梁王朝貴女的妝容十分繁瑣,這也是沈雲初不甚喜愛與其他貴族少女往來的原因之一。但是覲見太後,她必須莊重,尤其太後姓韋,她此番前去禍福不定,無論如何她要打贏這場硬仗,不能給對方留下絲毫的把柄。
沈雲初又吩咐翠丫幫她梳個顯得稚嫩的髮髻,上面偏偏插着莊重的步搖,簪子,各種頭飾,使人初看之下,還以爲是俏皮的小丫頭故意打扮成老成恃重的模樣。
然後挑選出一襲嫩黃色的襦裙,搭上一條紅色的披帛,蜀錦做的繡花鞋,站在大銅鏡前端詳自己。鏡中人眉眼清明,因着衣飾鮮嫩,襯得她越發嬌美,好似不通世故的豆蔻少女,偏偏害怕人輕視了她似的,插了滿頭的珠玉首飾。
沈雲初很滿意,喫了豐盛的早餐,然後坐在椅子上靜靜等着。
直到日上三竿,翠竹園才傳來消息,說是宮中太後孃娘召見,夫人與二孃已經在府門外等着了,要她立即出發。
翠丫暗自唏噓,她家嬌嬌當真是料事如神了,“嬌嬌,你猜得真準,幸虧我們提前做準備了,否則這個時候再換衣裝扮,必然會遲了。”
沈雲初笑的不動聲色,韋氏此人是千年的狐狸,前世便處處算計她,只不過這些小手段都被她的僞善遮住了,這一世,她不會重蹈覆轍。
“紅煙,綠霧,你們兩個跟我去。”沈雲初伸手扯了扯身上的披帛,“宮中不同於別處,翠丫與羅媽媽就留下看家吧。”
翠丫神色黯然,很快就掩飾過去,“奴定然不會讓嬌嬌失望。”
到了沈府門口,韋氏與沈雲顏已經等不及出發了,看着剛剛離開她們的馬車,沈雲初冷笑,韋氏與沈雲顏這是要給她心理壓力,她這樣沒見過世面的小庶女,縱使平日子有些小手段,躲得過她的陷害,待到宮裏定然嚇的大氣都不敢出,所以她們故意不帶她一起走,讓她在路上不斷地胡思亂想,不斷地給自己壓力,直到將自己壓垮,她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沈雲初一聲口哨,從街角處“噠噠噠”跑出來一隻小紅馬,正是當初荀陽帶她回京的那隻,沈雲初本就跟着沈將軍在馬背上長大,帶上春煙遞過來的鬥笠,遮住自己的身份,然後跨身上馬,一路奔馳而去。而春煙與綠霧則乘着爲她準備的馬車,緩緩向宮中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