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初臉一紅,嗔道:“胡說,他是我先生,我怎能對他有非分之想!”
“先生?”程思揚嗤笑,心中暗道人家可沒把自己當你的先生,“荀少師若僅是你的先生,那他未免管得也太多了,不僅管你的功課管你的人品德行,還管到你的內宅裏來了,聽說過弟子爲先生如何,竟沒聽說過一把年紀的先生,要爲了弟子出生入死,阿初你若是僅當他是先生,此刻又何必臉紅?”
“我”沈雲初惡狠狠地瞪了程思揚一眼,“你愛信不信,我與他輩分不同,門不當戶不對,總之我沒打算嫁給他!”
程思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嫁不嫁他,與你喜不喜歡他,並不能等同,阿初你莫要誆我,你瞧你每次提起他的時候那種小女兒之態,扭捏得跟京中嬌嬌有何區別,你往日在雲州時的直爽都到哪裏去了?”
“入鄉隨俗,如今在京城,我自然不能再直爽,否則被那幫世家的嬌嬌們整死都不知情。”沈雲初被他說的心中一緊,忍不住捂臉道,心中卻疑惑,自己的表情當真是那樣?
“郎君,嬌嬌,到少師府了。”外面車伕喚道。
程思揚率先下了馬車,沈雲初呆在馬車裏面不敢動,直覺很排斥進少師府,好似進去之後,自己的命數該轉彎了。
等了半晌,程思揚也沒見她出來,忍不住回頭掀簾子,見她捂着臉呆坐在那裏,忍不住問她:“你這是怎麼了,哪裏不舒服?若是因爲不好意思的話,你大可不必,因爲少師大人早已經歇下了,你不會遇到他的。”
沈雲初將手拿開,知道不會遇到荀陽,心中突然湧起一抹失落,揪心的很,但是程思揚的話讓她心裏不舒服,好似暗藏的心事被人揭穿曬在太陽底下,她惱怒道:“誰說是怕他遇到他了,我不過是方纔有點暈,你的車伕是哪裏找來的,顛死我了!”
“可用我扶你下來?”程思揚也不揭穿她,說話間就伸着胳膊給她攙扶,沈雲初扶着他的時候順便擰了他一把,程思揚頓時跳起來,“最毒婦人心啊,想來你就是醉吟先生常常提及的那條蛇,農夫救了它,它卻還要咬農夫,我好心攙扶你,你竟然也咬我一口!”
沈雲初看他誇張的樣子,頓時笑出聲,時光好似回到幼時在雲州騎馬縱橫的時候,無憂亦無懼,“我肚子餓了,你莫再磨磨唧唧,反正你嫁不了荀少師,裝的再像個嬌嬌,他也不會對你歡喜的。”
程思揚見她笑,心中鬆了口氣,要知道自從知道要來少師府喫烤雞開始,她就沒有真正的笑過,小女兒家的心事,真是難以理解,喜歡就趕緊抓住啊,扭扭捏捏,若是被別人家的嬌嬌捷足先登了,她又該哭鼻子了!但是想想讓荀陽多頭痛幾天也是好的,所以他搖搖頭,沒說什麼,跟着她走了進去。
通報的人還未來得及去,就被沈雲初止住,“我是來找客居沈府的九郎的,你莫要去通報你家主人,我自己進去就好。”
那奴本想制止,本想說少師府可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哪有客人來不讓去通報主人的,可是當他看到身後的程思揚時,頓時保持了沉默,斂起方纔準備發作的表情,笑道:“程家三郎,上面早就有過交代,請您直接進去。”然後悄悄地站在一旁引路。
沈雲初嗤笑,“看少師府的奴這般勢力,便知曉荀陽也是個勢力的,嫌窮愛富,難不成今日沒你領着我,我還進不來了?”
“我是熟人,面善,像好人,你面生的緊,長的不像好人,他自然要攔着你。少師此時養傷,前來探病的人太多,他府上的人自然要仔細盤點客人,若是放進去殺手,或者不懷好意的人,他擔得起麼?”程思揚解釋道,“你明知道他究竟是怎樣的人,又何必說些氣話,若是這話傳到荀少師耳中,想來這個奴要遭殃了。”
沈雲初捂嘴,也覺得自己不可理喻,但是聽見他說自己長得不像好人,怒目而視。
程思揚揮揮手,對那個奴道:“你且去忙,我領她進去就好。”
才走了幾步,蕭九就迎了出來,見到沈雲初,他冷峻的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笑意,好似月出層雲,“阿初,你來了就好,路上可累了?”
沈雲初這才仔仔細細地打量他,見他一襲牙白色的錦袍,在燈光的照耀下,越發的好看,禁不住圍着他繞了一圈,低聲調笑道:“幾日不見,小郎君風姿更甚,看得奴家心跳如鼓!”
“又來了!”程思揚一把拎開她,暗想這裏可是荀陽的地盤,若是不收斂點,傳到荀陽耳中,他跟蕭九都沒有好果子喫,果斷地教訓道:“你若是一日不拿阿九取笑你都不舒坦是吧?那些非禮勿看,男女不可隨意搭訕的聖賢書,你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麼?”
“我是邊疆小鎮來的,不曉得三從四德,沒讀過女則女戒,自然不用守這些破規矩,醉吟先生說這是對婦人的毒害,你若是個守禮的,又何必拉着我來少師府找阿九?”沈雲初笑嘻嘻的,反正少師府中沒有奴,亦沒有外人看到,她何須固守禮節,“阿九,你這膚色恁的不錯,讓阿姐來掐一把!”
說話間,魔爪就伸向蕭九的臉。
“莫鬧了,阿初!”蕭九臉紅得宛若落日時分的晚霞,燦爛到極致,也好看到極致,卻沒有立即拉開她,只待她摸了幾把,這纔將她的手拉下來握在手裏,笑道:“我知你沒用晚膳,特意爲你準備了你最愛喫的點心,走,我們邊燒烤邊喫點心。”
“走!”沈雲初一聽有好喫的點心,便由着他牽手,兩人往前走去。
程思揚搖頭,到底是十四五歲的少年少女,談得興起,便孩子氣畢露,將男女大防都給忘了,禁不住一把上前扯開他們勾在一起的手,“我看你以後還是離醉吟先生遠一些,待我告訴沈叔父,醉吟都將你跟阿九帶壞了,沈叔父定要扛把劍去找他拼命!”
沈雲初挑眉,“七歲不與男子同桌而餐,待會我喫烤雞的時候,你可要離我遠些,否則玷污了我的名節,我便告訴程叔父,要他拿着狼牙棒子追你幾條街。”
離她遠些,豈不是不讓他喫烤雞,當真是個黑心的,程思揚撇嘴,“一見到好喫的,六親不認,你以後管那隻雞喚作阿哥,莫要喚我。”
“好說!”沈雲初狡黠笑笑,待喫烤雞的時候咬一口,便要哭訴道:“阿兄,你真是美味啊!”
“阿兄你真是偉大的,犧牲自我,成全大家,這肉質真真不錯,可見阿兄平日裏在雲州的山間整日蹦來蹦去。”
“阿兄!”
她喊得歡暢,程思揚後悔的腸子都青了,不過當他眼角的餘光看到那抹青衣時,眼中立即浮起算計的笑意。
“阿初,我帶阿九如廁,你自己先慢慢啃你自己的阿兄。”說完也不等蕭九願不願意,直接拎着蕭九就走,“帶我去你如廁的地方。”
“找個奴帶你去,我還要幫阿初烤雞腿,你怎這般煩人啊!”蕭九自然不願意,他與沈雲初好不容易見一面,縱使不是單處的機會,但是他也知足了。
“你是主,我是賓客,醉吟先生平日裏就是這般教導你的麼?”程思揚拽着他的胳膊,“我若是走迷路了,遇到什麼陣法,或者被困在某陷阱裏了,明日你可是替我去軍營接受訓練?”
“好吧。”蕭九無奈地看了眼正在津津有味地啃着雞腿,彷彿沒有注意到他們要離開的某女,“阿初,我一會就回來。”
“嗯。”沈雲初淡淡應了聲,繼續樂此不疲地啃着雞腿,雲州的野山雞與別處不同,常年在山間飛奔的緣故,雞腿部的肉質格外健美,“最好待我喫完四根雞腿你們再回來。”
突然她面前多出一杯茶,在朦朧的燈光下依稀能看到嫋嫋的茶煙,她順着看過去,看到一張淡雅的臉,一口雞腿肉頓時卡在喉嚨裏上不來下不去,憋得小臉通紅。
荀陽嘆口氣,連忙將茶盞放在旁邊的石塊上,然後運起一股真氣,在沈雲初的後背處往下輕輕一撫,肉塊總算是嚥了下去。
“我竟不知我長的如此嚇人了,連你這等無法無天的都害怕。”荀陽眸色幽黑地看着她。
“你不是已經歇息了麼?”沈雲初面色不自然,本來是特意躲着他,這纔在蕭九的院子裏最隱蔽的地方烤雞喫,結果人家主人還是找過來了,她指了指他臂上染血的傷口道,“你還是早些歇息比較好。”
“餓的睡不着。”荀陽聲音清雅,聽起來有些委屈,“我自從菩提山回來之後,顆粒未進,所以本來睡着了,又給餓醒了。”
沈雲初看他,心中湧起一股氣,怒道:“你知道你身子很弱麼?你不喫飯折磨自己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