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銘頓時驚醒,像是從未認識過沈雲初那樣,看着她,眼神陌生,待反應過來她在說些什麼,臉色越發慘白,似是沒想到沈雲初會有對他話裏藏珍的那天。
早有寺中的僧人來迎接荀陽與蕭銘,見貴客面色不虞,也不敢隨便上前來打擾。沈雲初面無表情地看了蕭銘一眼,避開荀陽的攙扶,獨自下了馬車,只覺得此處鍾靈毓秀,空氣清新,神不住想伸個懶腰,但環顧一週發現貴婦雲集之後,她不自然地捏了捏痠痛的胳膊,還是很守規矩地擺出大家閨秀的溫婉姿態。
她回頭巧笑倩兮,問荀陽:“先生說的風水寶地在哪裏?”沈雲初可沒忘記她此行來菩提寺的目的,她那兩隻慘死的小鷹雖然被蕭九火化了,但是她還是得將那個盛着骨灰的小陶罐埋到菩提寺,好讓她的小鷹輪迴路上無痛無災。
衆人看到少師府的馬車,紛紛過來圍觀,聖人荀陽素來深居簡出,可是難得一見的。此刻見有美貌的嬌嬌從荀陽的馬車中鑽出來,衆人都要好奇死了。
梁國的貴族圈子幾乎都知曉,荀陽素來不讓人近他三尺之內的,如今不僅讓那少女乘坐自己的馬車,甚至還主動伸手去攙扶她,關鍵是那少女竟不識好歹拒絕了荀陽的好意,衆人好似炸開了鍋似的,忍不住猜測她的身份。
此刻又聽她喚荀陽爲先生,衆人心下有些瞭然。京都中最近傳的沸沸揚揚的,聽說將軍府的庶女得了荀陽的青眼,荀陽邀請那庶女登門授課,想來這位應該就將軍府的庶女,賜婚晉王卻沒能成親的庶女,那些貴婦打量沈雲初的目光越發熱切。
荀陽含笑看了沈雲初一眼,聲音依舊溫潤淡雅,絲毫不顧旁人的眼神,“舟車勞頓的,你這一路怕是該累了,先讓墨痕帶你去住的地方小憩片刻,我去見然後我再帶你去看那處好地方。”
沈雲初早就覺得疲憊,腰痠背痛的,她將懷中的小陶罐交給翠丫,問荀陽,“我休憩之地在哪裏?”
“那上面。”荀陽指了指菩提上最高的那座山峯,“你與我都住在梵色院落旁邊,主持大師早就安排好了。”
沈雲初扭頭去看,只看到白霧繚繞的,有股仙氣在沸騰,心道,難怪梵色那神棍整日雲遊天下!若是讓她住在那麼高的地方,整日爬上去滾下來,她也寧願去四處雲遊,專揀豪華的客棧住,揀風景好的地方遊玩。
沈雲初搖頭,故作乖巧地撒嬌,“住那麼高?阿初不去!等爬上去阿初就累死了,阿初是來替祖母與母親祈福的,總要去前殿給寺裏面捐些香油錢,想來寺裏面應該有供香客下榻的地方,何必攀登那麼高的山峯呢。”
“聽說皇後孃娘昨日就來了菩提寺齋戒,順便聆聽梵色講法,所以晉王殿下今日前來,是爲了迎接皇後孃孃的鑾駕。你若是堅持住在前山,就離晉王殿下很近,難免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荀陽道。
沈雲初蹙眉,怪不得菩提寺這般熱鬧,但是蕭銘那副虛僞的嘴臉,她半眼也不想多看,若是住在前山,就會離蕭銘很近的話,她還是去爬那座高山吧。
但是菩提寺這麼大,皇後孃娘落腳的地方必定十分幽靜,尋常人定然也難以走進,蕭銘住的地方必然離皇後孃娘很近,方便就近保護,哪會說見就見了。
可是
沈雲初一聽梵色竟然沒有出去雲遊,而是在菩提寺中住着,還要爲皇後孃娘講法,小腦袋搖的更歡暢了。荀陽堅持住到那上面,估計是爲了跟梵色敘舊,情到深處來個鴛鴦臥枕也未可知,若是她跟着住上去,豈不是要壞了人家的好事?
荀陽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俊臉有些發黑,“梵色與我只是論經講法,並無其他,你在佛門聖地,小腦袋裏面最好想寫乾淨的,住上去也好讓梵色幫你清清你的六根。”
但是她若是跟荀陽住到一處,必然會打擾到荀陽與梵色,此刻他力邀她上去,她瞬間戒備起來,在她看來,荀陽做什麼都沒按好心,就是賞她個餡餅裏面的陷肯定是餿了的。沈雲初溫婉笑笑,“阿初實在不便打擾先生與神僧論法,也該前去拜會皇後孃娘,就不跟先生一併上去了。”
荀陽淡雅一笑,“聽說那凌雲峯上梅花開得正是恰到好處,記得十年前年的這個季節,我在那裏埋下一罈梅花釀,你若是跟我上去,我就賞給你喝兩口。”
梅花釀啊!
荀陽釀酒的本事連醉吟先生都讚歎過的。當初醉吟先生爲了將荀陽比下去,這才刻苦鑽研釀酒,發明了許多酒的新品種,到底比不上荀陽的梅花釀醇香。沈雲初眸光發亮,若是能嚐嚐那壇埋了十年的梅花釀,豈不是美哉。
可是爬那麼高的山峯,到時候有沒有命喝還得另說呢。
“聽說那處梅林中有黑色的梅花,若是沒有梵色的准許,就是當今陛下來了,也不能擅自進去遊玩,所以進過那處梅林的總共只有四個人。”荀陽似是漫不經心地提了句。
沈雲初咬了咬牙,似乎是要下定決心似的,若是跟着荀陽住上去,不僅可以看看梵色這位傳說中的“佛中菩提花”,還能賞美景飲美酒。
還猶豫什麼!
沈雲初思來想去沒想到自己哪裏會喫虧,也懶得聽荀陽磨嘰了,果斷點頭,對着身後的墨痕道,“墨痕,帶路。”
“是!”墨痕恭敬行禮,比對蕭銘還要尊敬。
沈雲初看了翠丫一眼,示意她跟上,聽見荀陽溫潤的囑託聲,“此時山上冷意還是很重的,你休息的時候可要記得蓋被子。”
“謝謝先生關切,阿初記下了。”沈雲初對着荀陽溫婉地福了福,將旁邊的蕭銘忽略個徹底,然後帶着翠丫就走了。
蕭銘看着沈雲初將他無視個徹底,袖中的手緊緊地攥起來,“少師大人,初娘畢竟是未出閣的嬌嬌,跟少師住在一處畢竟不方便吧?雖說沈將軍曾將她託付給您照看,您總該要顧忌初孃的閨譽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