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初,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事情沒按着你的謀劃發展,你會怎樣?在乎你的人又會怎樣?”荀陽問。
“你爲了那朵菩提花,不惜以身犯險,蕭九真值得你如此?”荀陽又問。
沈雲初早就知道,什麼事都瞞不過荀陽,可是被他這樣風輕雲淡的質問着,她心中反倒似有千斤重,細碎的眸光微閃,“阿初如此也是爲了自己好!”
荀陽突然淡雅一笑,“怎麼個爲自己好?”
“我身上的藍玉草是從孃胎裏帶出來的,我不知道韋氏什麼時候就沒了耐心與我周旋,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化被動爲主動。早些逼她使出菩提花,省得她趁我不備出手,我反倒落了下風。”沈雲初解釋。
藍玉草在寒州隨處可見,然而菩提花卻是百裏難得一朵,有了菩提花做引子,藍玉草之毒才能發揮到極限,輕則使人血脈筋骨麻痹,終生不愈,重則能使人暴斃。
正是由於菩提花稀有,所以真正死於藍玉草之毒的人少之又少,除非中毒者體虛,比如她孃親,產後體弱,禁不起藍玉草的耗損,撇下襁褓中的她含恨而去。
然而沈雲初的藍玉草之毒是從孃胎裏帶過來的,若是用菩提花做引,立即暴斃無疑。而韋氏手中偏偏就有朵菩提花,她小時候見過的。所以當她重生以後,徹夜不安,每時每刻都在忐忑中度過。
尤其是見識到韋氏在沈府隻手遮天,讓她連着喫了兩天的白粥以後,她越發意識到,就算她暴斃沈府,恐怕也沒有人敢出來爲她鳴冤。
“我瞭解三妹妹,她是個嫉妒心極重的人,她總覺我們都是庶女,我應該像四妹妹那般忍氣吞聲,至少我不能比她過得好。所以我越是比她活的舒坦,她越是恨不得毀了我,所以當她去找林太醫確認菩提花的毒性時,我讓林太醫趁機給了她見血封侯,她一定會揹着韋氏塗到貂爪子上!”沈雲初繼續解釋道。
“林太醫本就是個膽小怕事的,無意中診出四姨娘有孕,早就嚇破了膽。大概是因爲他膽小怕事出了名,所以韋氏纔會覺得,他沒膽子說出去,反而沒有殺他。我利用四姨娘有孕的事情脅迫他,如果他不按我說的做,我就把四姨娘有孕的流言散佈出去,到時候韋氏定然以爲是他將消息散出去的,說不定會殺他泄恨!他又不笨,權衡利弊之後就將見血封侯給了三妹妹。”沈雲初知道荀陽在這種時候笑的越淡雅,說明他心中越生氣,她只能不斷地解釋,希望能博得他的原諒。
“所以我確定這次的事情萬無一失,要不然我怎麼敢去冒險,我比誰都怕死!”但凡死過一次的人都是無比珍惜生命的,她前世萬箭穿心慘死,在收拾掉蕭銘與沈雲顏之前,她怎麼捨得死。
“至於你說九郎,他與我青梅竹馬長大,我自然與他親近。他飛鷹傳書說近日將抵達京都,找尋他失散多年的父母家人,韋氏與他又無瓜葛,甚至不曾謀面,又怎會用菩提花去害他呢?我大抵還不至於爲他奉獻自己吧?”
荀陽脣角勾出一抹冷凜,“既然你如此厲害,明日山陰公主來府上做客,想來你也能輕輕鬆應付過來。”
沈雲初嘆口氣,他如此說,說明他心裏分明還在介意什麼,“原來在先生心裏,阿初竟是個如此聰明通透的可心人兒啊!”
荀陽眼角抽了抽,很少見沈雲初這麼傲驕的時候,“自從婚嫁路上出了意外之後,你越來越不像你。從前的你懂事卻不圓滑,聰慧卻不喜歡算計人,哪怕你有時候脾氣擰的厲害,卻不失爲一種可愛,或者你會爲了某些目的耍些小手段,可你骨子裏到底是清高正直的。我有時候看着你很陌生,可你面對着我的時候,我又察覺不到你究竟哪裏變了,阿初你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先生,阿初只是長大了,若是哪裏惹先生不喜了,那實在不是阿初的本意。”沈雲初早就知曉荀陽敏銳,卻沒料到她已經極力掩飾了,他還是給瞧出來了。
但是慘死重生這樣玄乎其玄的事情,她是萬萬不能全盤托出的,且不說別人會不會信她的話,就算相信的話,她搞不好會被人當成妖怪,若是來個焚刑就悔之莫及了。
“那隻貂可是你母親謀害你的證據,你怎麼就由着韋莊帶走了?”荀陽問,“韋莊那人風流成性,家中小妾通房一堆,還整日留戀在煙花巷,這樣的人也只是空有副皮囊而已,你莫不是還指望他哪天大發慈 悲將死貂還給你吧?”
沈雲初暗想,把人家貶的一文不值,最迷人的容貌,被他說成空有皮囊,自己還不是長了一張犯桃花的臉,但是這種話借她肥膽她也不敢講,“先生放心,我不覺得他長得好看。阿初整日看着先生這般風姿絕代的聖人,又怎會跟京中那些嬌嬌一般膚淺無知,我反倒是厭惡韋莊舉止輕佻!”
荀陽眸光幽幽,脣角滿意地勾出一抹淺笑,卻是板着臉教訓道:“那就好,你父親將你託付給我,你若是誤入歧途,我也有責任。”
“嗯。”沈雲初點頭,表示認同,“所以我將希望都寄託到先生身上了,先生可要爲阿初做主,最好像溜進阿初閨房這般,溜進韋莊的別院,將那隻死貂偷出來,然後將貂爪子剁下來,再將無爪的貂做成標本,也算是爲阿初報了仇。不過阿初倒是很喜歡那隻貂爪子,先生若是能將貂爪子送給阿初,那是最好不過了!”
這是諷刺他夜裏入她的閨房有違禮教?
“嗯。”荀陽漫不經心地應着,“你是不是想研究貂爪子上的菩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