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青年純良地點頭。

迪莉婭只覺得一個腦袋三個大。

好不容易和系統掰扯完，成功用剛從小頭目身上搜刮來的支票，換來了小酒館所屬權和一次免費的裝修，轉頭就對上了這麼件事。

她撿回來的青年醒了，經過問話和系統認證，確定已經成爲一個失憶青年，除了名字什麼都不記得。

這個叫傑森?陶德的青年有着一雙海藍色清澈的眼睛，五官立體，一頭凌亂的黑髮，看上去應該是個桀驁不馴的性格，現在卻猶如一張白紙。

和這桀驁的臉不匹配的是，多處骨折舊傷，大面積軟組織挫傷，腦部有淤血殘留，以及不明原因的靈魂上的混亂BUFF。

她是不知道一個好好的二十歲成年人是怎麼把自己搞成這種樣子，偏偏還成了失憶。

稍稍腦補，就是一出慘絕人寰的狗血大戲。

反正對着人純良的表情，迪莉婭是沒有辦法把人往壞處想的。

“彆着急，你先休息吧。”

看着青年時不時皺起的眉，還有伸向後腦勺的手，她着實有點心虛，只能讓人先休息。

這慘白的臉色，感覺隨時隨地都會暈過去。

迪莉婭瞪了眼飄在她身邊的系統球，先出了房間。

她也不能放着傑森?陶德不管，那身傷也有她的貢獻。

而且對方是她的任務綁定對象，只有成功讓人成爲超級英雄，她才能保住命。

想到對方糟糕的身體，實在是頭大。

在任務開始前，她還得先幫對方養好身體。

希望系統說的靠譜吧，等酒館開始營業，能從異界的客人手裏淘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青年的視線跟隨着迪莉婭的背影直到離開房間，在關門的瞬間，短暫停留在了少女的肩側。

******

第二天深夜。

全副武裝，迪莉婭帶着硬要跟來的傑森?陶德，兩個人又來了垃圾場。

青年在懷疑人生。

連體雨衣，長筒雨靴，橡膠手套外帶過濾口罩。

一比一復刻了白天電視裏看到的雨夜殺人魔，會分屍那種。

“你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

迪莉婭巡視着四周，有種踏足自己領地的滿足感。

傑森疑惑，但還是老實回答：“垃圾場。”

迪莉婭轉頭看向傑森，搖了搖頭：“不是，這裏是福地。”

這裏可是養活了剛來到哥譚，全身上下沒有一分錢的她。

同樣，也即將成爲爲青年超級英雄事業添磚加瓦的奠基石。

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經過一天的資料檢索和思考，她搞明白了一件事。

大衆瞭解的超級英雄，除了特殊職業，就只有靠着自身身體變異，還有一部分是靠着先進的科技。

前者代表是綠巨人，後者是鋼鐵俠，當然，還有哥譚名物蝙蝠俠。

沒有記憶，身爲普通人的傑森?陶德想要成爲超級英雄，只能走科技流。

問題來了，她沒錢。

但沒事，她有即將開業的酒館，還有這片神奇的垃圾場。

傑森嘗試着用夾子撿了個易拉罐，抬頭就看見迪莉婭動作嫺熟，兩三下撿到了一把手槍，成色看起來還很新。

還沒從垃圾場能撿到手槍的震撼中回過神，緊接着的就是被塑封袋包裹的幾個完整的彈夾。

沒幾分鐘，少女又撿到一部未拆封的智能手機，還是斯塔克集團的新款。

他今天剛從電視上見過廣告。

捏着空易拉罐，有點懷疑人生。

本原本以爲少女窮到只能靠撿垃圾爲生，他還想說，自己雖然沒什麼記憶，但常識還在，多少能打工補貼一點。

但現在，他只覺得臉有點疼。

他自己也是少女從垃圾場撿回來的，不該對這裏有偏見。

他眼尖看到迪莉婭從夾子上取下一支綠色的熒光液體。

“危險，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來！”

神經緊繃，所有的感官都在叫囂着危險，不顧少女的疑惑，直接搶過少女手裏的試管，扔了出去。

試管跌落地面，碎裂開來，液體流經的地方，悄無聲息塌陷，露出了黑黝黝的空洞。

傑森?陶德剛鬆了口氣，去聽到少女帶着點抱怨的嘟噥：“好浪費啊。”

被傑森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看着腐蝕出一大片空地的藥劑殘渣，迪莉婭有點心疼。

她拍了拍青年的背，也知道人是好心，只能語重心長：“下次別這麼大驚小怪，怪浪費的。”

這藥劑要是給系統回收，少說也值幾百美元。

雖然沒了房租的煩惱，但她現在有了只更大的吞金獸。

“你也別愣着，趁着天還沒亮，多撿點有用的東西。”

天亮就不是她的主場了。

哥譚這地方，晚上連老實點的流浪漢都不敢出來遊蕩。

傑森?陶德愣住，在少女碰到他的一瞬間，世界安靜了下來。

醒過來之後，他腦子裏一直有個聲音絮絮低語，讓他破壞，讓他毀滅，讓他放縱瘋狂，聒噪到讓他煩躁，卻又沒有辦法擺脫。

在酒館的時候還行，但今晚出來之後，那個聲音就像是加了立體回聲，吵到他腦子嗡嗡的，只想找個人打一架。

但就在剛纔，那聒噪的聲音直接不見了，大腦安靜到讓他突然有點無法適應。

迪莉婭看着在她身邊打轉的青年，覺得對方可能是經驗不足：“這裏的東西我都找過了，應該沒什麼了，你最好去找遠一點的地方。”

青年應了一聲，磨磨蹭蹭幾步，還是沒有離開太遠，聊勝於無。

她深刻懷疑人是不是也會出現雛鳥情節。

她今天是想自己來的，但是對方硬要跟來，而且躺了一晚，今早就能起牀了。

這身體素質太驚人了。

沒辦法，只能把人帶上，就當是多個掛件，對於對方的收穫沒有太多期待。

“傑森，你來看看這個！”

迪莉婭驚呼一聲，用夾子扒開上層的掩蓋物。

月光下，一抹濃郁的紅流光溢彩。

她撿起寶石，舉起來對着月亮，想要看清楚些。

“shit!”

傑森沒忍住爆了粗口，幾步衝上前扶住了因爲心急踩到玻璃瓶，有點打滑沒站穩的少女。

迪莉婭屏住呼吸，紅色的寶石美麗到令人心驚，讓人移不開視線。

湖藍色的瞳孔逐漸染上了紅色，光華明滅間，彷彿和月亮的呼吸同調。

“系統，這寶石回收多少錢？”

在她眼裏，這寶石的美麗與金錢畫上了等於號，肯定值不少錢。

金屬圓球出現在少女的肩側，一抹銀藍色的光芒流轉。

傑森的視線有了一瞬間的偏移。

【該寶石極其珍貴，系統回收權限不夠，建議宿主自行保存。】

系統金屬球上的光芒閃爍了幾下，給出了回覆。

沒錢的打擊讓迪莉婭從寶石的美色中瞬間回過神，此時看向紅寶石，再也感受不到那種奪人心魄的美。

彷彿是絕世美人摘去濾鏡，露出乏善可陳的本來面目。

好吧，沒法回收就是沒有價值，她隨手塞到了連體雨衣的口袋裏。

然後，轉頭瞪向還攙着她的傑森：“發什麼呆？天都快亮了，快點撿啊！”

一筆外快消失了，總要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

***

落地窗外的陽光明媚美好。

迪莉婭看着裝修好的酒館也是滿心歡喜，經典的鄉村風格，原木的傢俱，隨處可見的手工藝品，牆上的針織掛毯，不管怎麼看，都很和她的心意。

她最喜歡那個紅磚的壁爐，看着都能想象到在寒冷的冬天，溫暖的室內，柴火燃燒發出的噼啪聲，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

門被人推開。

“抱歉，酒館將於明天下午四點正式開始營業，客人可以明天再來哦。”

久久沒有等到回覆，迪莉婭回頭，才發現情況不太對。

一羣黑西裝圍着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男人打量着酒館內部，似乎是很感興趣的樣子。

來者不善。

迪莉婭一眼就認出了企鵝人，彷彿上個世紀的黑色燕尾服和高禮帽，手上黑色的雨傘，還有走動時怪異的搖擺，和哥譚本地論壇上的描述如出一轍。

這是個掌管了哥譚大部分黑色勢力的惡棍。

“客人，是有什麼問題嗎？”

握緊了手中原本打算掃門口的掃把，暗自提高了警惕，盯着企鵝人等對方的反應。

企鵝人這纔將視線落到站在酒館中央的少女身上。

迪莉婭感覺到自己像是一塊被估價欲賣的豬肉，那視線冰涼又充滿探尋的意味。

“下午好，我來見一隻趁着主人不在家，偷了東西的老鼠小姐。”

企鵝人脫帽，動作滑稽好笑，迪莉婭卻感到背後汗毛根根立起。

“我不明白先生你在說什麼，酒館裏很乾淨，沒有老鼠。”

她訕笑着，猜不到對方話裏的深意。

***

“系統，查清楚是什麼情況了嗎？”

揮舞着掃把，擋開向她襲來的黑衣壯漢們，迪莉婭死命戳着腦海裏系統。

一言不合就開打，完全搞不懂現狀的她只能求助系統了。

她偷什麼了？

企鵝人一臉她不想老實回答，那就先喫些苦頭再說。

她討厭謎語人，多說兩句是會要人命還是會讓人破產。

【……】

詭異的沉默。

“系統？”

【經過資料檢索，酒館前產權人姬瑪.艾迪是企鵝人媽媽的假身份。】

“艹！”

系統這個小廢物，找酒館宿體的時候就不能多調查幾步嗎？

這下好了，還沒開始營業，麻煩先找上門來了。

【宿主放心，交易流程是合法的，產權所屬具有法律效應。】

和企鵝人這種惡棍討論是否合法屁用沒有。

不過，最可恨的還是那個在人羣后方看熱鬧的企鵝人。

花錢買的東西別想她會吐出來，她喫不得這種虧。

直接怒從中起，少女身姿靈活，宛若游魚在人羣中搖曳，避開所有攻擊。

黑衣人們的攻擊在即將落在少女身上的時候，總會因爲各種意外偏移，不管是拳頭還是子彈，落點都在同樣身穿黑衣的同伴身上。

痛呼聲和叫罵聲，自己人打自己人，人羣出現了騷亂。

企鵝人氣急敗壞，雨傘大力敲擊着地面：“蠢貨，給我快點抓住她！”

企鵝人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頭。

迪莉婭笑容燦爛，露出的白牙和金髮一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只覺得膝蓋一疼，視線裏的場景開始旋轉，迅速後退，最後重重摔倒了門外的街道上。

一道紅色的身影從門外快速閃進酒館，隨着在人羣中的閃現，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在半空中劃過，步入了企鵝人的後塵。

“你回來了啊？”迪莉婭目光有意偏離了青年頭上的紅色頭罩，那種讓她想起老家過年時的紅燈籠，充滿了喜感。

目光落到對方被修身T恤勾勒出的線條流暢的胸肌和腹肌，這人就像是植物吸飽了營養液，在這幾天身體迅速的好轉。

除了腦部的淤血和奇異的靈魂混亂，她都要以爲系統的身體掃描出了錯誤。

“嗯，你沒事吧？”傑森沒有管外面躺了一地的人，看到少女沒有受傷這才安下心來。

迪莉婭擺了擺了手：“沒事。”

餘光瞥到街角探頭探腦的人已經消失不見，等消息傳出去，想來能太平一段時間。

哥譚這地方，人善被人欺，這件事會成爲震懾。

總覺得她學到了什麼不應該學的東西。

一聲慘叫讓她回頭。

傑森腳下碾壓着企鵝人的手，邊上是傘尖脫落下來，露出了黑色洞口的雨傘。

迪莉婭壞笑一聲，掏出了麻袋。

收穫的季節到了。

高高堆起的人山，在八月的陽光下，影子微不可查動了下。

***

事件以企鵝人被哥譚警局移交回阿卡姆爲結局，關於當事人們只留下了底褲這種事，警官先生們沒有多管閒事這種優良傳統。

至於意外收穫，被迪莉婭換算成了傑森摩托車的一個輪胎。

是的，她打算先爲傑森準備一臺機車，雖然沒有蝙蝠機車那麼先進，但不管是出行還是逃跑都很有用。

超級英雄出門總不能靠兩條腿。

酒館的大門緊閉，時鐘的指針一點一點轉着，很快就來到了四點。

傑森剛想去把大門打開營業，卻被迪莉婭攔住。

她輕聲說：“不用急，再等等。”

吧檯左側的牆面突然泛起漣漪，一扇門悄無聲息出現，彷彿一開始就在那裏。

少女大步向前。

門的把手被人從另一側打開，門檐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歡迎來到迪莉婭的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