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漸敗
零零總總的都不是什麼大事,卻也是讓何金寶頭痛不已,直呼這比行軍打仗都要難許多。
等陳霜降精神稍微好一些,只說:“這些又小又細,你也理不順,不如還是交瞭如玉管,正好給她練練手。”
“我都管不好,那小丫頭能行麼?”何金寶還真有些不信。
“女人的事本來就是跟你們男人的不同,你管不好這個家,我們也打不了仗,有什麼好不服氣的。”陳霜降笑了笑,這些天折磨下來,她越發地瘦了,臉色也是帶了一種病態的蒼白,神色卻是慢慢地柔和起來,時常是噙着一絲微微的笑,看着別有一番的風情。
何金寶卻是很有幾分惶恐,只覺得陳霜降彷彿漸行漸遠,慢慢地有種越來越是抓不住的渺茫感覺,不由就把陳霜降的手牢牢抓住,感覺有些微微地暖意,這纔是稍微安心一點。
“如玉本來就是聰明,跟着我看了這麼久,春紅也是個穩妥的,有她在一邊幫襯着,我們家又是簡單,沒那麼花哨事情,想來是能上手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怎麼了?”
陳霜降正說着,忽然看到何金寶坐到牀邊抓住了她的手,緩緩地舉起來貼着他的臉,慢慢地說:“怎麼這麼冰的,我給你拿個暖爐過來?”
“都穿這麼厚的棉襖了,要什麼暖爐,陪我坐會吧。”
何金寶也就沒動,只抓着陳霜降的手不肯放,一邊說:“還記得我們頭次見面的時候麼?你這小丫頭就是端着飯菜撞了我一頭,還弄髒我唯一那件絲綢衣服,那天我可是要去見夫子的,衣冠不整的,還被夫子罵了一頓,可慘了。當時我可是真是恨啊,想着這是哪裏來的野丫頭,又黑又醜,討厭死了!”
“明明是你跑出來撞我的,害我被周嫂子罰了沒飯喫,那可是我頭一次出院子辦事的。”陳霜降回了一聲,想想也是有些不樂意,說,“那時候我整天跟着我爹出去曬鹽摸魚的,自然是有些曬了,哪裏有醜的,而且你才比我黑許多!”
“是是是,你長得最好,你長得最漂亮。”何金寶敷衍了幾句,這些年養下來,陳霜降本來生得就白,足可以論得上是冰肌玉膚,只不過他卻是分外懷念當年的那一個曬得微微黑的小丫頭,雖沒有現在好看,但也有着現在沒有的勃勃生機,掩不住的靈動眼神。
“再怎麼也沒你表妹長得好看。”
“都過去那麼久了,你還提這些幹嘛?”何金寶有些不好意思地撓着頭,本想動一下,看陳霜降靠在他身上,怕摔了她,只能是忍着不動,慢慢地說,“當時我不是還小不懂事麼,姨太太,就是表妹她娘,又老是跟我說,把表妹給你當媳婦可好,所以也就掛念上。後來……這突然地就娶了你,自然就是有些心裏不舒服的,表妹又是趕着走,總覺得像是我逼走一樣,內疚着呢。”
“那也不能衝着我發脾氣的,又不是我逼你的,你還偷拿了我的錢給你表妹買玉鐲的。”
“那事不是跟你賠過不是了麼,怎麼老是拿出來說?”
“我心眼小,愛記仇,你做不對的事,我可是要拿出來唸叨很久的。”
何金寶忍不住屈着手指在陳霜降腦門上彈了一下,聽着她輕輕呼了一聲痛,反而是嘿嘿地笑,扶她躺下,蓋好被子,說:“睡會吧,我陪着你。”
陳霜降點點頭,閉起了眼,許久,忽然又是開口說:“我也有對不住你的事,當年我娘爲了給阿楠讀書,賣了採女賣了採春,我害怕的很。明明知道你是喜歡你表妹的,還是點頭答應嫁到你家沖喜,那時候我還是有幾分歡喜,心想着總比不知道被賣到什麼地方好。”
“過去的就不要提了,以後我只管對你一個好。”何金寶愣了愣,伸手替陳霜降理了下劉海,輕聲說了一句,陳霜降微微動了動,翻身朝着牆,也不知道聽到沒。
雖然是一直笑着,陳霜降的身體卻是一天一天地差了下了,有次甚至是暈倒下身還見了些血,好不容易才救了回來,大夫的神色卻是很凝重,只說他醫術不足,看不出病症來,還是另請高明大夫來,若是能請到三雀巷的寧良大夫最好,他是最擅婦科的。
寧良,那可是遠去了西域的,哪裏還能找得到人。
何金寶可是嚇呆了,趕緊進宮向司馬子夏求了個御醫過來。
司馬子夏本來還在笑何金寶瞎操心,天下哪個女人不生孩子的,看他的樣子,擔心不像是作假的,就問了一句:“真的那麼……”
“只想求個安心而已。”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司馬子夏也沒有再說什麼,只吩咐找了最好的大夫過去,又有些傷感地說:“記得上一次也是爲了她喚了個大夫的。”
何金寶有幾分疑惑,不由抬眼望瞭望,司馬子夏已經是恢復如常,讓他跪安了。
有了司馬子夏的旨意,何金寶自然是能帶了御醫回家。
就連御醫似乎也有些爲難,切了半天的脈,又問了陳霜降有曾喫過藥,受過傷,捱過凍,一一聽了,想了半天,纔跟着何金寶到外間說這是寒症。
那年在溫州被海盜劫走的時候,纔是剛開春,陳霜降在海水裏泡了,又在冷木板上睡了一整夜,後來雖然有是喫藥,但畢竟沒有好好調理過,等春燕夫家來救她的時候,又是剛好信期,大風大雨地一凍,寒氣鬱結不發。
當時事情又多,陳霜降只能是強撐着,雖然覺得那次的信期有些短,肚子也是墜墜的痛,但是哪還能管得了那麼許多。
後來來了寧良,只說她宮寒,給她開了藥喫着,只又是碰上了司馬沂來這邊避禍,陳霜降哪裏還能記得喫藥,那藥也是白白放壞了。
聽着陳霜降簡單地說了一回,看了藥方,御醫倒是說,這藥方開的不錯,好好喫倒也不會是這麼嚴重,陳霜降這病拖得有些久,又沒有好好地調理,勞心勞力這纔是拖到今天這地步。
宮寒本來就是容易小產,陳霜降身體又虛,胎位也不大正,怕是懸的很。
聽到御醫說是因爲經期受寒引起的,何金寶一下子就呆了,只覺得心裏一陣的抽痛,彷彿是一隻大手緊緊攥住了擰一般,連氣都要呼出不來,不住地想,跟着他陳霜降究竟喫了多少苦!
嘴張了張,好不容易纔是能說出了聲,何金寶啞着嗓子問:“我夫人,究竟會怎麼樣?”
“宮寒本容易小產,這胎都已經懷了五六個月了,何夫人體又虛,真要落下來的話,她怕是承不住,只是真要生的話,肯定是難產,怕是很懸。”
看何金寶呆滯的樣子,御醫也是有些不忍心,安慰說:“我先開點滋補養氣的藥喫着,等我回去向同僚討教討教。”
御醫又是吩咐了一大堆,小心注意的事項,這纔是回了去。
聽到何金寶送客的聲音,陳霜降正想坐了起來,卻是看到何金寶一個箭步躥了進來,小心地扶了,邊說:“慢慢來,當心摔着。”
“哪有那麼嬌貴的,大夫怎麼說的?”
何金寶頓了一下,別過了臉,說:“沒什麼,只說你體虛,要多進補,不要操勞。”
陳霜降只覺得何金寶有些不對,認真地看了看,那人卻是扯出了一張笑臉,只能是把疑惑壓了下去,也是笑着說:“那我可是要好好躺着,等何將軍給我端茶奉水殷勤伺候了。”
第二天,何金寶不死心又是去了太醫院,拼着臉皮不要,死纏爛打地,硬是磨了醫正跟他出來,又是給陳霜降診了一回。
醫正說的跟反而不如上次那一個御醫詳細,但總體倒是差不離,他因爲是苦笑着說:“何將軍,術業有專攻,小醫擅的是鍼灸療傷,這婦科只是略知皮毛。不如請了葉大夫,他是最擅婦科了。”
何金寶不禁有些絕望,上一次給陳霜降看的那一個御醫就是醫正說的葉大夫。
之後的幾天,那一個葉太醫也再次來過,跟何金寶說,如今的計策怕是隻能先把陳霜降的身體調理好,其他只能是再等着看。
何金寶可算是費勁了心機,特地把家裏清理了一遍,尖的硬的,易動不牢靠的,能搬的全部搬了出去,不能搬的就用厚毯子包了起來,生怕陳霜降有個磕着碰着,只叫小桃時刻貼身扶着。
又是到處尋着珍貴的藥材,太醫說用什麼好他就買什麼,有次因太醫說要用人蔘,只是陳霜降正在孕期,生怕這大補元氣的藥材喫成氣勝陰虛,陰虛火旺,反而擾動胎兒,就提了一句要是那西域的洋蔘,藥性平和些,倒是更好入藥。
何金寶就特地到杜秋棠侍郎那裏向他討要,只不過這杜大人跟何金寶一向交惡,哪裏肯給,何金寶反而是受了一頓奚落,被趕出了門。
等司馬子夏知道這事,直氣得火冒三丈,立刻就把何金寶給叫了來,狠狠地訓斥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