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和姥姥、牛爺爺以及牛娃一起來到院子裏時,發現已經有很多村民提前到了,院子外面還有許多村民在陸陸續續趕來。
在院子中央有一口白玉底座的水晶棺材,從外面可以很清晰地看見墳地婆婆安詳地躺在裏面,彷彿睡着了一般。
我看到一些村民正圍着棺材暗自傷神,算是爲墳地婆婆默哀,也有幾個村民扶着棺材哭得不成人樣,看得令人心碎。
快七點的時候,當我看見村長也來了後,我知道應該全村的人都到齊了。由於村裏人太多,所以村長要求每家選了一個代表進入了院子,其他家人以及小孩都在院子外面等候。
就在村長簡單說了一番悼唸的話後,又帶領大家集體鞠躬和默哀時,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墳地婆婆以及水晶棺材突然開始慢慢變小,最後居然變成只有手掌大小的一個像是模型的東西了,只不過這個模型太逼真了,除了小一點之外,與真的沒有任何區別。
更神奇的是,這個變小的水晶棺材忽然自動飛了起來,在大家目瞪口呆中,緩緩向着院子東邊的地窖飛去,很快就消失了。
在消失的過程中,一個蒼老的女子聲音詭異地響了起來:“村長,麻煩你幫我把院子東邊地窖裏的幾個箱子抬上來,打開封口,把裏面的東西按照順序放在院子裏就可以了。
切記,在天黑前,你們必須要離開我家。”
聽到這像是墳地婆婆遺言的說話聲,一些膽小的村民都嚇得跑出了院子,不過村長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並沒有慌張,反而來到地窖處仔細查看着。
過了一會,在村長的指揮下,幾個身強力壯的村民也來到院子東邊的地窖,幫着村長把地窖裏十幾個大箱子一起抬到了院子中間。
在打開所有箱子,當大家看清楚裏面的東西後,一時之間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因爲這十幾個大箱子裏居然裝得滿滿的都是仿真迷你泥塑品,當村民們小心翼翼地將箱子裏面的東西一一取出,擺放在院子裏時,都不得不佩服墳地婆婆的手藝。
這些栩栩如生的泥塑品,雖然都不大,小的比小拇指頭還小,大的也就手掌那麼大,竟然完全按照農村的葬禮儀式而製作。
除了之前大家見過的裝有墳地婆婆遺體的水晶棺材,還有全村所有村民的仿真泥塑品,在仔細看了一遍後。
我驚訝地發現,村長、墳地婆婆、姥姥、牛爺爺以及牛娃的仿真泥塑品都出現在了箱子裏,甚至是連抱在懷裏的嬰兒都有對應的泥塑品,卻唯獨沒有找到我的泥塑品。
在院子裏我還見到了村裏一些比我和牛娃小很多的孩子,那些孩子見到地上的泥塑後,都好奇地想撿起來玩,被大人們紛紛阻止了,畢竟這些東西太過詭異,擔心小孩子碰了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當我疑惑不解地詢問姥姥爲何沒有我的泥塑品時。
姥姥卻對我說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話:“靈兒,其實你不該來參加這個葬禮的,所以當然沒有你了。
只是墳地婆婆不知道爲什麼又改變主意,還是讓你來了,我想應該有她的道理吧,你也別問了,該你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的。”
因爲現場人多嘈雜,地上又擺滿了泥塑品,其他村民並沒有發現沒有我的泥塑品,只有我和姥姥以及牛爺爺看到了。
沒有我的泥塑品我還能理解,只是我實在想不出來,用泥塑品來舉辦葬禮是什麼意思?
在姥姥對我說完那番奇怪的話後,我看到牛爺爺輕輕拍了拍姥姥的肩膀,雖然什麼話也沒說。
但從牛爺爺的眼神裏,我還是看出了一絲決然,似乎他已經做出了某種決定一般。
至於牛娃因爲本身性格大大咧咧的,心也不細,所以並沒有發覺沒有我的泥塑品。
我也索性裝作不知道了,也沒有提醒牛娃這件事情,免得他一驚一乍的,反而引起全村人的注意,只會讓姥姥更擔心。
由於泥塑品太多了,院子又太小,所以大部分進來參觀的村民被村長請了出去,只留下墳地婆婆、我姥姥、牛爺爺、還有幾個做事認真心細的村民在院子裏幫着擺放那些泥塑品。
而我畢竟是村裏第一個考上大學的人,自然是留下來幫忙了。
這些精緻的泥塑品裏除了村民還有戲臺,在戲臺裏那些吹拉彈唱的演員也都製作得逼真傳神。
當我們幾乎花費了近八個小時,在院子裏按照喪葬的禮儀完全擺放整齊後,大家都驚呆了!
如果不是因爲大家知道這都是這些泥塑品,乍一眼,還以爲是站在山頂俯瞰村裏正在舉辦的喪事呢。
每一個泥塑村民的神情和一舉一動都跟真人一模一樣,如果長時間盯着這些泥塑品,會有種錯覺。
所有人都在動,甚至還能聽到村民的哭泣聲,以及鞭炮和嗩吶的聲音。
要不是村長猛然間想起來,墳地婆婆之前曾叮囑過,當村民們把地窖裏的東西在院子裏擺放整齊後,必須要在天黑前速速離開院子的話,還不知道要站在院子裏欣賞多長時間了。
當時已經下午六點多了,天已經非常昏暗了,如果再不離開,就該天黑了,在村長的催促下,所有村民才戀戀不捨地離開了院子,一步三回頭地各自回家了。
當我和姥姥還沒完全到家時,天就莫名其妙地徹底變黑了。那一晚的天出奇地黑,居然伸手不見五指,天上沒有一絲月光。
在我的記憶裏,這樣的夜晚也是村子有史以來頭一次出現這種現象。
幸好姥姥身邊的包裏一直備有手電筒,我和姥姥才順利的打開院子門進入家裏。
回到家後,姥姥破天荒做了許多我愛喫的,還叮囑我儘可能多喫點,說是免得半夜沒有體力。
我還詫異的問過姥姥,半夜我都睡着了,還需要體力嗎?
姥姥臉色有些沉重地告訴我,喫完就去好好睡一覺,半夜會叫醒我,讓我陪她出去一趟,當我問出去幹嘛時,姥姥只是說到時候就知道了。
喫完飯,我趁姥姥洗碗時,拿着手電筒溜出院子四處走了走,外面依然是出奇的黑,剛開始還有點熱鬧,有許多孩子拿着蠟燭或者提着燈籠在外面玩耍。
可是沒過多久我就發覺一件很詭異的事情,所有正在玩耍的孩子似乎突然間早早地感到瞌睡。
竟然都無精打采地乖乖回家睡覺去了,按道理平時大部分孩子都要在村裏的大街小巷鬧得很晚纔會去睡覺。
很快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在路上走了,我看看四周,一個人影都看不到,我試着把手電關了,結果發現無論我把手放在離眼睛多近,都看不見我的手掌。
四周時不時有特別陰冷的風吹來,發出像是鬼叫般的“嗚嗚”聲,我總感覺黑乎乎的眼前,有影子在晃動,甚至我還感覺到有人在盯着我看,我禁不住打了個寒戰,突然間心裏覺得慎得慌,連忙打開手電快步跑回家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隱隱聽見路兩邊的村民家,時不時有小聲議論聲傳來,似乎這麼奇怪的夜晚,大人們都覺得不可思議。
大家都紛紛猜到有可能和那個剛去世的墳地婆婆有關,畢竟她曾預言她死後的第二天村子就會消失,所以大家都覺得村子的末日似乎真的即將到來了。
我還看到有的村民拿着手電爬上自家院子牆頭,甚至是屋頂上密切關注着老太太家的方向。
我跑着跑着,也莫名地感覺越來越困,於是加快腳步回到了我家的院子,在我溜進院子時,我看見姥姥的身影還在廚房忙碌。
於是,我趕緊悄悄回到我的房間,脫了衣服,就睡下了。
似乎沒睡多久我就醒來了,不過我倒是感覺一點也不困了,索性就爬了起來,屋裏依然黑漆漆一片,我拿着手電,又躡手躡腳地出了我的房間,在路過姥姥房間門口時,我側耳傾聽了一下。
姥姥的鼾聲很均勻,想必睡得很香,我才放心地打開客廳的大門,來到了院子裏。
此時的夜空已經有了一輪明月,雖然不是很亮,但至少能看清眼前的大概了,即使不用手電,也沒有問題。
我從柴房搬來梯子,嘴裏叼着手電,小心翼翼地爬山了我家的房頂,剛爬到上面,我四週一看,發現周圍的鄰居家也有一些像是手電的光亮着,顯然也有一些村民像我一樣也在屋頂上。
我連忙關了手電,免得被村民看見了,明天告訴姥姥,肯定又要捱罵了,畢竟深更半夜,爬到房頂,姥姥不擔心纔怪。
之後,我憑藉記憶,在屋頂努力地分辨着之前去世的那個老太太的房子,大概看了不到一分鐘,我終於大概確定了那個方向。
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在那個方向竟然亮起了無數黃色的小光點。
我順着發光的方向看去,頓時,心裏一驚,居然是老太太家的院子!
只有一堆泥塑品送葬隊伍模型的無人院子裏,竟然莫名其妙地亮起了許多的像是手電筒的亮光。
難道是村民們去了老太太家的院子嗎?可是我記得在下午離開院子時,村長一再強調,今晚誰也不得私自靠近老太太家的院子,否則後果自負!
那這些手電筒的光是哪來的啊?真的好詭異啊!
我屏住呼吸,靜靜地觀察着,隨着院子裏那些光點越來越亮,我有種錯覺,那戶人家根本沒有死人,反而像是正在舉辦婚禮或者壽宴一樣喜慶和熱鬧。
可是,很快我又發覺有點不對勁,因爲我看到那個院子裏的光亮小點並不像是手電筒的燈光,更像是夜晚貓的眼睛。
一睜一閉的,密密麻麻都是。
每閉上再睜開一次,顏色也會變一點,從剛開始黃色,漸漸變成了綠色,而現在又再慢慢變成紅色。
隨後,這些紅色的小亮點漸漸從院子裏飛了起來,向四周飛去,也有一些向我家所在的院子飛了過來,隨着這些亮點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大。
很快我就明白爲什麼覺得不對勁了,因爲那些亮點都是兩個一組地向前飛行,特別像是一對血紅色的眼睛憑空在天上飛。
我莫名地感覺頭皮一陣發麻,後背發涼,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鄰居家的房頂。
這一看,我頓時徹底嚇壞了,只見鄰居家房頂那些我一直以爲是手電筒的小光點,也都變成了紅色。
不但變成了紅色,還在我不注意的時候,有一些已經向我飛來了,甚至有一對已經離我不到五米了!
此時此刻,我終於看得清清楚楚的,那紅色的光點分明就是一對血紅色的發光眼球。
我本能的打開手電筒,照在了血紅眼球上,更恐怖的一幕出現了,因爲我看到這對發光的紅色眼球居然不是憑空在飛行,而是長在一個薄薄的面具上面。
確切地說,這個像是面具的東西,根本就不是假的面具,更像是剛從活生生的人頭上撕下來的臉皮一樣。
那張臉似乎已經疼得扭曲變形,還有許多暗紅色粘稠的血液不斷的從眼球的邊緣流淌下來。
在我將手電照在它上面的一霎那,這個血腥恐怖的人臉居然張開大嘴,向我唸了一段像是咒語的東西。
當它唸完的瞬間,我感覺眼眶發脹,很快我感覺自己的眼球和臉皮正在被一種無形都力量強行撕了下來,漂浮在空中。
好痛!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痛!
我禁不住嚇得大喊一聲:“啊……”
恍惚中,我看到自己在空中轉了一個方向,我驚訝的看到,眼前有一個被撕去臉皮的男孩,正血流滿面的大聲慘叫着,腳底一滑,仰面向後摔倒後,沿着房頂斜坡快速的滾了下去……
“靈兒,靈兒,你咋啦?醒醒!”一陣急促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同時我感覺有人在拼命搖晃我的身體。
“姥姥?我……原來是噩夢啊,還好,嚇死我了。”我本能地睜開眼睛,當我看到是姥姥那張關切又熟悉的面孔時,連忙坐起身,又迅速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發現一切完好如初,我才放心的說道。
“你好像從來不做噩夢的,今天是咋滴啦?看你這一身的汗,快去洗洗。”姥姥輕輕摸了一下我的腦門,一看手心全是汗水,連忙從我的牀頭櫃上抽了幾張紙巾,邊擦邊說道。
“你不知道,姥姥,剛纔我夢見自己半夜醒來,拿着手電爬上屋頂時,我居然看到墳地婆婆家院子裏有好多紅色的眼睛。
還有一對都飛到我跟前了,我用手電一照,居然還有一張像是被撕下來的臉!
不知道它嘴裏唸叨了些什麼,我就親眼看到我自己的臉皮和眼球都被撕了下來,好疼啊,然後我就從房頂掉了下來,太可怕了,這就是噩夢嗎?
這還是我頭一次做噩夢。”我心有餘悸地看着姥姥邊說邊比劃着。
“什麼!你……”姥姥本來還很平靜的表情,突然之間變成了極其震驚,猛然間站起身,快速向外跑去。
“姥姥,怎麼啦?”
“跟我來,快!”
看姥姥如此緊張,又如此急促的語氣,我也好奇地從牀上跳了下來,剛穿好衣服,一抬頭就發現姥姥已經看不見身影了,於是,我也趕緊向外衝去。
當我來到院子裏時,天色依然很昏暗,根據姥姥教我根據月光判定時辰的方法,我感覺應該差不多是子時吧。
院子裏黑乎乎的,看什麼都很朦朧,除了身邊一兩米的範圍還能看的稍微清晰一點,再遠就很模糊不清了。
我看到不遠處模模糊糊有個身影,正一動不動地站在一架搭在屋檐上的梯子跟前時,我才明白之前的一切不是噩夢!
在我的記憶裏,家裏的梯子並不常用,所以平時都是在柴房放着的,而現在深更半夜的突然出現在院子裏,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我剛纔真的出來過。
因爲姥姥自從去年不小心腰閃了一次後,就再也拿不動這部又高又重的梯子了,每次都是我幫姥姥搬的。
可是,問題又來了,如果真的剛纔是我,那我記得自己明明被撕下了臉皮,從屋頂摔下來了,爲什麼我現在完好無損呢。
看來只有問問姥姥,看她知不知道了。
不過看着姥姥一動不動站在梯子旁邊的模糊身影,我又有點疑惑,按道理她應該不會這麼平靜纔對。
我一邊疑惑地向姥姥的背影走去,一邊也做好了被罵的心裏準備,畢竟姥姥從小最反感我做一些很危險的事情了,我也明白,姥姥罵我也是爲我好,因爲她真的很在乎我。
隨着離梯子越來越近,姥姥的身影也越來越清晰,當我終於忐忑不安的走到姥姥身後時,我猛然間覺得有點不對勁。
那就是我明明記得姥姥身高要比我矮七八公分的,可是此時此刻,我驚訝的發現姥姥居然和我一樣高。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上個星期在院子裏幫姥姥晾衣服時,姥姥還要踩在小凳子上才能把衣服掛上去,而我直接就能掛上去。
難道姥姥這一個星期突然長高了嗎?
這怎麼可能呢!這是姥姥的背影嗎?
如果不是姥姥,那又是誰的呢!
我又走近了一點,再仔細一看,纔看清楚,這個黑影居然沒有頭髮,身上披了一件像是風衣的外套。
猛然間,我心裏一陣猛跳,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情不自禁的就想後退。
“靈兒,快離開那個亡靈,到姥姥這裏來!”就在我打量着眼前陌生又極其令我心悸的背影時,身後傳來一聲極其緊張的喊聲!
聽姥姥說是亡靈,頓時我頭皮一陣發麻,怪不得我看眼前的黑影不對勁呢,果然不是姥姥,因爲身後那急促的聲音我太熟悉了,那纔是我的姥姥!
就在我慌亂地想轉身逃跑時,我眼前的黑影終於動了,它快速的轉過頭來,當我看清楚它的臉時,我再次嚇得叫了起來:“啊……”
居然是一個骷髏頭,確切地說,它全身都是骨架,卻詭異的披了一件風衣,在它的右手上還拎着一個紅色發光的東西。
像燈又不是燈,因爲那完全就是一個血紅的心臟,一鼓一鼓地跳動着,上面還佈滿了幽藍色發光的血絲,看上去極爲陰森恐怖。
它的白色骨骼很奇怪,上面隱隱還有幽藍色的紋理在閃爍,更增添了一絲神祕感。
於是,我瘋了一般轉身向姥姥衝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