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明淨如水的月光透過窗格子印在牀頭,交錯着案幾的陰影。窗外,是風拂過樹梢發出的嘩啦啦的聲響,顯得夜色越發的深沉。
睡夢中,她突然醒來,猛地睜眼時,一瞬間突然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茫然。
半晌,當眼睛適應了黑暗後,看清楚了室內簡單素淨的擺設,方憶起這是在南嶺城裏的客棧裏。
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呼吸清晰可聞。
柳欣翎皺了皺眉頭,很快發現睡前纏膩着她的男人竟然不在了。摸了摸身旁的位置,餘溫還在,但卻表示男人離開已有一段的時間了。
側耳傾聽一會兒,除了風吹過樹稍的嘩啦聲和偶爾的蟲鳴外,沒有聽到他們聲音,也不知道他去哪裏了。
躺了會兒,感覺喉嚨有些乾燥,索性坐起了身,腳在牀下摸索着趿上了軟底鞋,便下了牀。
月光很明亮,透着窗子照進來,倒是能將室內的擺設瞧得清楚。她也沒有去點上燈,走到牀前不遠處的箱子上拿了件外袍披了,便走到桌前摸上已經冷了的水壺,倒了杯冷水慢慢地喝着。
剛纔做了個惡夢,不過夢醒後就忘記得差不多了,只是依稀記得是與上輩子有關的事情。
柳欣翎半身靠着桌子,將一杯冷水喝了後,從胸口到肚子都感覺到涼涼的,倒是精神了不少。默默地把玩着水杯,開始在心裏頭猜測着男人離開的原因,敏銳地感覺到可能與睡前楚嘯天看的那份祕信有關。
突然,心臟悸動起來,頸邊的寒毛豎立起來,彷彿有什麼危險的東西接近,讓她直覺僵硬了身體。直到“錚”的一聲金鳴聲響,在這安靜的夜裏,顯得十分刺耳。一件厚披風將她整個人兜住,然後她整個人被一道柔和的力道直接推開,很快便倒在牀上,奇異的身體沒有感覺絲毫的傷害震動。
那人似乎將力氣掌控得極好,所以她被推到牀上時,又有被子作爲緩衝,使得她並沒有受傷。
柳欣翎很快地拉開罩住自己的披風,然後看到屋子裏兩條黑影纏鬥在一起。明明兩人的速度和動作都極爲兇險犀利,但卻很有默契地避開了屋子裏的擺設,使得兩人之間的纏鬥彷彿像是在演一場啞劇一般,竟然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
柳欣翎很安份地縮到牀裏頭當佈景版,沒有尖叫也沒有自不量力地上前,或者是不理智地奪門而逃。她只是縮在最裏面,找了個略微安全的地方待著,默默地打量纏鬥中的兩人。看了會兒,終於看清楚其中穿着玄色勁裝的是那十個數字侍衛中的楚七——據說十人中武功極高的侍衛。另一人身材勁瘦,全身的衣服漆黑,連臉上和頭上都蒙着黑布,看不清他的長相。
很快的,楚七明顯武力更勝一籌,那黑衣人被楚七一劍刺中肩胛,噗的一聲噴出一口血。
血腥味在室內瀰漫,讓她又有噁心欲吐的感覺。勉強嚥下那股欲嘔感,柳欣翎仍是專心地盯着楚十與那黑衣人纏鬥,黑衣人很快被逼到了門邊。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道黑影破窗而入,直撲向牀的方向。
他的速度太快了,楚七又被一名黑衣人纏鬥着,無法分身兼顧,眼看那黑衣人已經撲到牀前,楚十目眥俱裂一劍格開纏着他的黑衣人正準備回身去營助時,突然聽到了木頭碎裂的聲音,然後整個牀架都崩塌下來,正好壓在撲到牀前的男人身上,發出好大的聲響。
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的楚七和先前那個黑衣人的動作明顯滯了一下,然後兩人同時撲向牀的方向。可是還沒等他們抵達,被牀架壓住的男人突然飛了出來,直接向他們砸來。楚七反應很靈敏,腰身一矮,躲過了砸來的人。而另一個黑衣人就沒這麼好運了,本就受傷了,反應遲鈍,直接被飛來的人砸到。那黑衣人只覺得那砸來的人的速度兇猛霸道,像泰山壓頂一般讓人無法動彈,本就受傷了,再被那人這麼一壓,頓時又噴出了一口血,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這時,“嘭”的一聲,大門被人踹開,月光下,穿着藏青色錦袍的男子像尊煞神一樣衝進來,直接一腳踹在撞到一起的兩個男人身上,咯吱一聲,那男人被他踹得手骨斷了,然後兩名不知生死的黑認有很快被湧進來的侍衛制住。
“翎兒!”楚嘯天啞聲叫道,這一聲在寂靜的夜中顯得有些嘶啞而猙獰。
“主子,夫人在牀裏頭。”楚七見他面容扭曲,怕急脾氣的主子發飆,趕緊出聲道。
這時,已有人拿火石點燃屋子裏的燈,頓時整個屋子裏亮堂一片,也讓人看清楚了那張架子與簾幔崩塌的牀架,不由得有些喫驚。這怎麼看都像是被人活生生砸碎了牀柱,纔會讓架子倒塌下來。
楚嘯天有些心驚肉跳,趕緊上前去扒開落在牀邊的羅紗帳,甚至有些粗暴地直接將那勾住牀架的帳幔撕開,又扛起架子丟掉,終於露出了裏頭靠着牆而坐的少女。他這副癲狂的模樣,駭得屋子裏的人噤若寒蟬,不敢發一聲。
楚嘯天喘着粗氣,雙目死死地瞪着披着一件披風縮在牀裏頭垂着腦袋的少女,心臟飛快地跳着,甚至感覺到自己手指不受控制地發顫。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親眼看到她遇到危險,而自己無法趕及到她面前。
“夫君……”柳欣翎抬起臉,露出一張蒼白的容顏,小心地喚了一聲,被男人那種兇煞的眼神看得心頭髮毛,有些不安地挪挪屁股,想離開他那迫人的視線。
然而,很快的,牀前的男人探手將她拖出來,緊緊地摟到懷裏,有力的雙臂直接禁錮在她背上和腰間,讓她覺得一陣生疼。本想直接將他推開,可是感覺到他微微顫抖的身體,只能默默地承受着他大力的擁抱。
難得容忍了他的粗魯,然後就是自己受罪了。
柳欣翎苦笑了下,心裏卻生不出絲毫的惱意,只能默默地讓他平覆自己。
過了一會兒,楚嘯天終於收拾好了情緒,將她放開,然後就着燈光,將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就怕發現她被什麼傷着了。
“夫君,我沒有受傷。”柳欣翎趕緊開口說道,安撫他不平靜的情緒。
楚嘯天仍是皺眉,雖然她說沒有受傷,可是她的臉色很糟糕,十分的蒼白難看,懷疑她也許哪裏受傷,而自己不知道罷了。
想到連他都不敢大力碰一下的女子竟然被一些亂七八糟的人傷害她,楚嘯天怒火滔天,恨道:“將他們帶下去,不管什麼手段,直接問出指使者!”
“是!”
兩個押着黑衣人的侍衛沉聲應道,然後押着兩名黑衣人離開了房間,很快的,屋子裏的侍衛也退了出去。隨着他們的離開,空氣也流通起來,但那股血腥味兒更濃郁了,讓她胸口發悶,更想吐了。
終於,她再也忍受不住那種噁心感,直接推開仍勾着她的腰的男人,趴在牀邊吐了。
“嘔……”
胃裏一陣陣翻滾,吐到最後,已經沒有東西可吐了,可是仍是一陣陣乾嘔。
“翎、翎兒……你怎麼樣了?”楚嘯天緊張得聲音都發顫了,看着她扶着牀邊的櫃子嘔吐,一時之間,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道做什麼,整個人都有些傻了,只能焦急地圍着她團團轉。
柳欣翎吐了會兒,終於覺得胃部舒服多了,但屋子裏的血腥味還是令她覺得難受。感覺到男人小心翼翼地摸過來將她摟到懷裏,柳欣翎無力地靠着他,抬眸看了他一眼,虛弱地說道:“扶我到外頭……”
這屋子裏的血腥味令她難以忍受,她覺得自己再呆下去,一定會窒息的。
楚嘯天此時已經沒了主意,聽到她虛弱的聲音,趕緊一把將她抱起,快步走出了房間。
出了房門,外頭的月光明亮,夜風清涼,迎面吹來,帶來了一陣寒意,但也讓楚嘯天混渾的腦子清醒過來。
門外守着兩名侍衛,其他人已經帶着入侵的黑衣人到另處去審問了。由於他們所住的地方是客棧裏一處單獨的院落,剛纔的混亂並沒有驚動到客棧裏的其他地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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