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愛笑 第一百五十六章 遙相見(萬)
風透過窗縫進來,絲絲的響,黑暗中忘不清對方的臉色,她隱在簾幕的陰影裏,似乎大夢初醒也驚了驚沒開口。
春山向後一退,到底覺得不妥,於是又一伸手將牀帳掀起來,人跟着雙腳落地,胸前涼颼颼的,低頭一看,十分慚愧,皺了皺眉將袍子掩了掩,這才說:“出來!”
度量了一下,還是挽着袍子重後退了一步,距離門口只幾步之遙。
那人呆了一會,才笑一聲:“王爺,你幹什麼這麼怕我?”
春山聽了這個聲音,有些頭大,他剛從九霄雲從的美夢之中****到恐怖地獄的噩夢裏,高低落差太大,尋常的聰明伶俐都失了去向,一時也忘了細細思量,聽了這聲音才恍然:本王該早想到的,此地除了她,又有誰敢這麼妄爲?
出聲的人,言語坦蕩的很,雖然明顯地被冷落了,卻毫無羞澀跟氣惱之情,笑了笑又說:“那地上涼呢,王爺你就這麼跳下去,難道伊沛兒會咬你嗎?”
說着還手掩住嘴,又清脆地笑了幾聲。
她這麼肆無忌憚,倒是把個以前當這種調笑爲家常便飯的****王爺弄得臉皮發紅起來,若是以前,這種招數她來一個他接兩個,哪裏放在眼底看了,然而此刻不同往日,他心裏有了人,方纔那一陣荒唐迷惘間的所作所爲,肆意溫存,也是爲了那人而來的。 醒悟之後後悔地摧心裂肺,即刻離開,且刻意拉開了距離,沒想到這伊沛兒居然如此的熱情,果然是漠上的女子不同西越風俗,大膽張狂的很。
他也不是沒見識過這種潑辣火熱貨色,自有他的一番應酬計較。 只不過現在已經改邪歸正不喫也不喜這一套了。 更因爲心頭早有心頭好,連應酬都懶得。 聽她高聲地笑,心頭卻暗叫不好,這般大聲,給外面值夜的士兵聽了,翌日裏來還不知怎麼傳說呢。
“給本王閉嘴!”氣惱地低聲喝道。
伊沛兒一愣,果然不再說話。
春山怒視了一眼門口,又恨道:“你怎麼會跑到本王這裏來?好大膽子!”
“我想你想的睡不着。 就過來看看啦。 ”伊沛兒眨眨眼,深情望着他,方纔那一番旖旎所爲,真是叫她回味猶甘。
目光漸漸地習慣了黑暗,倒也看清楚了她地一絲面色,春山冷哼一聲,卻知道事情絕對沒這麼簡單,這裏是軍營。 若非是她做足了功夫,又怎麼會偷偷潛入,還毫無聲息地進了她的房?
必定是有人……
一剎那想到無數嫌疑分子,心底惱怒非常。
“少說這些有地沒的,”依舊冷冷地拒絕,“你哪裏來的哪裏去。 自己來投懷送抱的,莫非沒人告訴過你,本王不喜歡這種女人嗎?”
伊沛兒一片熱情撲到了冷冰上,她呆了呆,問:“可是我聽說你在西越的時候都是每天有女人陪着的。 ”
春山一愣,她知道的倒是挺多,冷哼一聲說:“那是,不過那是本王地、至愛的人,而你,不是!快些出去!”
說到“至愛的人”時候。 聲音一顫。 不知是甜蜜還是喜悅而有點顫。
伊沛兒聽他這般說,突地從牀上跳下地:“你抱了我。 可以當我是你愛的人,我這麼喜歡你,跑來見你,你怎能這麼對我?”
“對不喜歡的人,本王就是這樣,怎地?”春山翻個白眼,就差扇子一展,踮腳而動,是一副立志要氣死人的模樣。
“你……你太壞了!”伊沛兒高聲大叫。
“喂,你不要這麼含糊其辭,本王是拒絕你,不是強……暴你!”春山嚴肅地說。
伊沛兒目光一陣閃動,忽然似明白了什麼,眼珠一轉說:“哦,我知道,你是怕外麪人聽到誤會是不是?你怕這些話會傳到你那至愛的人耳朵裏去是不是?”
春山聽她居然也挺聰明地猜中了,不由心頭一惱:
“本王向來是行得正做得端,怕什麼誤會,你——趕緊出去,明着告訴你,就算你來一萬次,本王也不會喜歡你的,懂嗎?以後別再做這種無聊地事,那隻會讓本王討厭你或者更討厭你!”
伊沛兒氣哼哼地看着春山:“算你狠,從來都沒有人對我說過這種話!”
她是首領女兒,在漠上族身份不凡,相當於嬌蠻的小公主,雖然有些嬌蠻,不過正是漠上風行的風格,而且伊沛兒性格不差,也算是個善良可愛的女孩子,加之美貌,刁蠻的正正好透着可愛活潑勁,更是爲不少青年所喜歡,明裏暗裏她也拒絕過不少青年男子的示愛,雖然也有少數人不是很喜歡她,但若是拒絕地話也會用比較客氣的口吻,卻沒有人如春山一樣,說的這麼直白難聽。
“現在你領教了?算你幸運。 ”春山也跟着哼一聲,一手揪着袍子,一邊走到門口,伸手將門扇拉開,“現在,請……再見再見不送不送。 ”
伊沛兒看着他,咬了咬嘴脣,憤憤地走到門口邊上,本來要衝出去,春山看的點着頭冷笑,她卻又站住,扭頭望他。
春山仰頭,暗暗防備,伊沛兒明亮的大眼睛月光下閃閃發光,竟好像罩着一層淡淡水霧,春山冷眼一看,忍不住一愣,這雙月光之下的明眸,略帶一點點的楚楚可憐,剎那間竟讓他想起了遠在千裏之外的小寶。 忍不住神思恍惚。
果然是思念成狂了。
伊沛兒望他一會,忽然說:“你再拒絕我也沒什麼。 我還是會來的,更何況,你剛纔也親過我……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她伸手,在自己地額頭,臉頰。 跟鼻子上都摸過,每摸一下。 春山地心就跟着跳一下,最後十分窩火地想:真是中邪,方纔怎麼會覺得她跟小寶相似,罪過罪過罪過。
正在喃喃默唸,伊沛兒忽然詭異一笑,腳尖踮起,衝着他襲擊過來。
春山正在發愣。 見狀條件反射地身子一晃,卻不妨伊沛兒來地甚快,春山只覺得脣上一點點的涼,卻是姑孃家地嘴脣湊過來,在他的嘴脣上蜻蜓點水那麼一停。
春山只覺得腦袋都有一瞬間的空白,眼睛瞪得大大地,因爲驚訝,握着門扇的手彷彿要將木頭捏碎。
伊沛兒離開。 這才笑眯眯說:“這下,連這裏都親過了。 ”很高興地,手指****在自己的嘴脣上摸過。
春山憤怒地望着她。
細碎的聲音自門外傳來,門口兩人回頭看,卻見是幾個營區的小兵,聽到這邊有動靜便趕了過來。 正巧看了這麼香豔動人的一幕,不由地個個目瞪口呆。
伊沛兒搖了搖頭,顯然十分開心,望着他們大方說道:“怎麼樣,你們也都看見了吧?”喜笑顏開的。
春山越發怒,轉頭望着那些小兵,大聲喝道:“你們看到什麼了!”
那幾個小兵正沉浸在漠上美女的熱情笑顏之中,有幾個立場不堅定地當時就要點頭,忽地聽到王爺這一聲威嚴十足暴戾十足的喝聲,剎那清醒過來。 一個個立正當地。 說道:“天這麼黑,我們什麼都沒看到。 王爺。 ”
“壞!”伊大美女見小兵們立場果然很不堅定,跺了跺腳,又撅嘴說,“那……那總該聽到了吧!”
春山冷哼一聲:“說,你們聽到了什麼!”
小兵們說:“今晚這麼寂靜,連風好像都不颳了,真是奇怪吖。 ”
另個說:“是啊是啊,我們還是去那邊看看,這裏太靜了太靜了。 ”
幾個人幽靈般地飄遠了。
背後伊沛兒怒道:“胡說,胡說,你們西越的男人都是這麼不堅定,都喜歡騙人,你們明明看到了,王爺親了我,還熱情的……啊……”
話沒說完,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停了,最後是一聲有點喫驚的尖叫。
幾個小兵邊走邊提心吊膽着,聽到最後一聲尖叫之後,是“噗通”的一聲,彷彿是什麼重物落地的聲音,彷彿殺人滅口之類的事件發生了。
大膽地小兵挑着燈籠回頭瞅瞅,卻驚訝地發現,漠上族的美女不知爲何竟摔倒在院子當中,姿勢狼狽灰頭土臉的很,距離門口有相當遠,難道是飛過來的?
卻聽得昭王爺門口有人“啪啪”地拍了兩下手掌,聲音清脆,接着,那傳說中來者不拒的****王爺自言自語地冷笑說道:“其實本王真的不想對女人動手地,不過這次除外。 ”
說完之後,“啪”地又是一聲,這次卻是門被狠狠地關上了。
“昭王爺!你,你你……哎吆……”地上是喫了一大碗閉門羹的伊沛兒呼痛聲音,掙扎着起身來。
春山雖然不耐煩地出手,卻仍是不想傷到她的,力道拿捏的剛剛好,將她拍出了房間,摔落地面,卻絲毫沒傷害她筋骨,只是跌得痛一點,叫她受一個教訓而已。
呼……小兵們戰戰兢兢地,半夜三更看了這麼精彩萬分的一出好戲,想笑又不敢笑,在“今夜好靜好靜啥都聽不到”或者“今夜好黑好黑啥都看不到”的互相敷衍聲中,繼續幽靈狀飄遠。
*****
衛紫衣垂手,站在黑暗中。
皇帝坐在龍牀邊上,垂眸看着牀上人。
“她會無事,對麼?”
“是。 ”他簡短回答。 不好的感覺又湧出來了。
“朕……”皇帝轉頭,望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指擦摸過順滑的絲綢,一種奇妙的感覺,又緩緩地劃回來。
衛紫衣靜靜地聽。
終於開口:“在你聽命於朕地這段日子,你發誓效忠。 對吧?”
“是。 契約稱臣,效忠御前,但凡君意,絕無違背。 ”他靜靜回答,聲音如同昔日滴血時候地誓言。
“朕知道你心底是不情願的。 ”景天帝微笑。
“公事公辦,絕對跟臣地個人感情無關。 ”他沉沉地說。 果然冷靜的很。
景天帝頷首:“這正是我欣賞你的一點。 ”
衛紫衣無喜無憂:“謝皇上。 ”
景天帝望着自己的手指,在膝蓋某處一停。 嘴角漾出一個淺淺的笑:“嗯,現在。 你可以退下了。 ”
衛紫衣略微猶豫,皺眉,雙眉跟眼睛都隱沒在長髮遮住地陰影裏,叫人看不清神色如何。
“是。 ”最後的最後,終究是回答一聲。
他契約稱臣,他聽從調令,該說地該做的他都說了也都做了。 若再做下去,便是違令,赤luo裸的明顯的違令,而現在……或者不是時候。
就算是做……
——但凡君意,絕無違背。
轉過身,依舊是半垂着頭,長髮微微地一蕩,沉靜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暗色之中。
而景天帝望着衛紫衣消失的身影。 雙眸一閃,寒冷之中竟有一絲落寞隱約閃過,只是一瞬而已,確認了男人真的離去,才轉過頭來,看向牀上地人。
微寶靜靜地躺在那裏。 額頭上罩着紗布,流海擦下來,將紗布也遮住了,除了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就好像是靜靜地睡着了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景天帝伸手,擦向她的臉上。
將她的額髮輕輕地掀起,望見底下罩着傷口的紗布,隱約還滲出了一點鮮血的顏色,他的手指輕輕地在上面擦過。 又離開。
目光一動。 雙眉輕輕地皺了皺,他輕輕嘆了口氣。 手指向下,劃過她的臉頰,在嫩紅的嘴脣上來回蹭動,間或咬了咬自己地脣。
“真是奇怪,”自言自語地說,“像你這樣的孩子,怎麼竟跌跌撞撞,來到這裏?”
不知是問自己,還是問睡着的微寶。 他放低了身子,頭髮順着衣裳盪到前來:“若是不爲昭王所愛,或者你也不過是個不起眼的丫鬟,朕也不會注意到你吧。 ”
得不到對方的回答,他搖了搖頭:“命運之玄妙,誰能料到。 ”手摸向她頸間,在她的脖子上蹭了蹭,挑了挑那先前被弄亂地衣領,忽然笑了:“奇怪了,這樣毫無姿色也無身材,昭王喜歡你什麼呢?小東西,你來說給朕知道。 ”
長長地嘆了一聲,鬆了鬆肩,才覺得累了。
這已經是將近黎明瞭,他還要早朝,卻因爲她折騰的現在都沒法休息。 外面已經有淺淺腳步聲起,很快就會有人來通知早朝了吧。
不知爲何心底一動:難道是他想錯了,衛紫衣並不是因爲受契約約束而被迫離去,那男人那麼放心離去,難道正是因爲想到了這點?
或者……該在此之前……
皇帝雙眸逐漸地眯起來,表情看起來危險而高深莫測,渾不知在想些什麼。
***
燈火在桌上輕輕地搖動着,陰晴不定氣氛有些詭異。
龍牀上,帷幕微微地抖動了兩下,是誰微弱的呢喃聲音,****着呼痛。
嗚嗚咽咽的聲音,起起伏伏,最後終究是歸於沉寂了。
天還沒亮,有腳步聲前來,伺候皇帝早朝。
一身明黃單衣的皇帝起身,頭髮有些凌亂,面色有些憔悴,手扶了扶額頭,靳公公察言觀色,上前問道:“皇上,可要取消今日早朝?”
景天帝微微一愣,隨即搖頭:“不必。 ”
靳公公沉默片刻,目光望向他的身後,透過微微掀起的簾幕可以望見,龍牀上那小小躺着的身影,裹在被子之中,尚一動不動,他點了點頭,無語揮手,旁邊有人上前來,幫皇帝整理衣裳伺候更衣。 旁邊御事房的內監上前,躬身問道:“陛下。 記錄與否?”
每當皇帝臨幸宮妃,便有御事房地人詢問是否記錄在冊,若是皇帝不想要,便會給被臨幸之人喂一碗藥,免得遺留下龍種日後有孕。 若是皇帝想記錄,則表示皇帝喜歡,想留下這個龍種。 若是日後有孕,也好據此對應好了。 兩相驗證意思。
景天帝正抬起雙臂,讓宮女們整理玉帶,聞言凝眸回頭,看向牀上。
一屋子地宮女內監全在靜聽,卻聽得皇帝猶豫片刻,說道:“記下!”
低着頭地靳公公雙眉一挑,那內監答了一聲“是”。 躬身又悄悄退下。
皇帝着好了龍袍,舉步要去上朝,邁步之時卻又停住,吩咐說道:“不要去打擾她,讓她好好地睡着,若有什麼不妥,即刻傳太醫來看,但。 不許聲張。 ”
有人慌忙領命,掩蓋一臉的驚詫神色。
而天明之際,皇上寵幸了昭王府進宮地小宮女之時,傳遍了整個皇宮。
有人說,半夜時候內監悄悄地取了止血之物,回到寢宮。
有人說。 陛下****無休,上朝時候仍舊臉色蒼白,可見勞累。
還有人傳:陛下對那小宮女寵愛有加,先是臨幸,後來更是體恤的不許她下牀,臨上朝還傳讓太醫等着伺候,可見是皇宮之中新貴。
一剎那,滋生無數版本出現,小微寶成了宮中最爲傳奇的人物。
而昏迷之中地她尚對發生了的一切一無所知,一直到她將近中午醒來。
****
下了牀。 即刻有人上前來噓寒問暖。 宮女們輕聲問微寶餓了與否,渴了不曾。 彷彿她不再是昔日卑微地小傢伙,而是哪一位貴人娘娘。
微寶只覺得額頭疼得厲害,伸手摸了摸腦袋,果然覆着厚厚的一層紗布,忍不住****一聲,回想昨晚的事情,誰知道想了一會兒就覺得頭疼如裂,只好停下來。
然而就算是靜靜坐着什麼不去想,眼前也會出現某個淡漠的影子,在暗色之中氤氳浮現出來,“衛大哥……”輕輕地叫了一聲。
正要下牀,卻望見眼前的宮女內監紛紛跪了一地,她驚了驚,望見有個人邁大步負着手器宇軒昂走出來,是皇帝下朝回來了。
微寶呆了呆,急忙下牀,眼前一黑,膝蓋有些軟,差點跪倒在地,卻聽得一聲“小心”,有人向前來,及時將她攙扶住。
微寶抬頭,望見皇帝英挺烏黑的雙眉,鮮明地展着,雙眸正望着她。
她急忙起身,莫名地縮手回來,彷彿碰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皇帝地雙眼一垂,將眼底的不悅掃去,才說:“剛起麼?”
“回皇上,是。 ”她有些害怕又有些心虛。
“覺得,怎麼樣?”皇帝望着她的神色,略略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牢牢地束縛在手心不動,微寶試着向後縮,卻爭不過他。 皇帝握着這雙手,腳步移動仍向着龍牀邊上,愛護之情溢於言表,看的兩邊的宮女內監羨慕不已。
“好,還好。 ”她只好囁嚅說。 不知道皇帝又想做什麼。
“那就好了。 ”另一隻手抬起,將她的頭髮拂了一下,將微微露出的紗布遮住,臉上帶笑地看着她,“餓了嗎?”
“嗯……”微寶答應一聲,又飛快地說,“不,不……”
“口是心非地小東西。 ”他哈哈一笑,卻不以爲意地轉頭吩咐,“午膳佈下,朕同小寶一起用。 ”
微寶喫驚地抬眼看他。
靳公公含笑彎腰:“奴婢這就去傳。 ”
皇帝的手握着她的手:“朕的小傢伙太瘦了些,該多喫些。 ”
微寶皺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不解又有點鬱悶地望着他。
***
這一頓飯喫的柔情萬種,看的旁邊地宮女跟太監們都沒食慾了。
景天帝百年難得一見的柔情忽然被催生了一樣的發作起來,旁邊坐着的就是那新寵微寶,瘦瘦小小的樣子倒像是個小玩**。 而景天帝地模樣彷彿要將她攬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膝蓋上餵飯似的,含笑燦爛的模樣簡直將滿桌的飯菜都融化,並且不時地替那小傢伙佈菜,可憐地小傢伙起初還有些猶豫試探,後來就勉強喫了些,到最後看起來都快被那些菜給噎死了。
“怎麼樣,還合胃口嗎?”不時地問。
“嗯。 謝謝皇上。 ”她跟貓一樣細聲回答。
“再嚐嚐這個。 ”他欣然地,看起來挺開心。 這一頓飯下來。 景天帝自己倒沒喫多少東西,不過看他地樣子倒好像很滿足,也許是秀色可餐吧。
雖然這“秀”,一般人是看不出在何處地。
只能說是君慧眼獨具。
***
皇帝接了漠北急信,昭王爺終究是呆不住了,也呆不了了。 若說這人無狀起來是十分地荒唐無賴,若真的想正經做事。 卻有種雷厲風行的派頭,到底是皇家血脈不容小覷,沒幾日,將漠上的軍容檢閱完畢,糧草武器馬匹各都一一清點了,這一下子內外交加,身體卻也熬不住,病的玉容枯槁。 奄奄一息狀,人見人憐。
遊將軍上書朝廷,將昭王爺的病情說的明白,又大大地褒獎了一番昭王地英武,外加春山自己一封聲情並茂的私信,皇帝明白到底是不能長久將昭王關在漠上。 又怕他真的出事,便準了王駕回皇都。
春山得了消息,彷彿天上掉下了小微寶一樣,在病榻上也笑出聲音來,當下精神奕奕喝人來即刻啓程,竟是片刻也等不得。
自從他病倒之時,便已經高瞻遠矚地喚人在準備行程,去皇都一來一回的消息,正好他這邊也車馬齊備好了,等到皇帝發了金口。 便立刻爭分奪秒地啓程。 威風十足地開拔了。
遊將軍帥了一衆相送,遙遙地望見漠上原有個健美的影子。 立在一匹駿馬旁邊,異族多情女子凝望王駕的影子,忽地彎腰大叫了一聲。
然而昭某人卻一心向着皇都,絲毫沒聽到這恨恨的一聲,若是聽到,或者會回頭過來,做點事兒免除後患再走。
這一行,卻不似來漠上之時的拖拖拉拉,昭王爺幾乎是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地趕路,絲毫不耽擱分毫,歸心似箭的這人展露了自己性格之中嚴格跟決然的一面,不叫苦不叫累一心向着皇都趕回,帶的原本跟着他躲懶的軍隊也跟着雷霆萬鈞地飛奔起來。
本來是小半月才能回皇都,只用了短短的五天時間便趕了回來,望見西越地嵯峨威武城頭,城頭上招展着的熟悉旗幟嘩啦啦的響動,以及城樓背後那晴朗的天空湛藍一片的時候,昭王爺舒心十分,一剎那彷彿春花初綻愁容盡掃,還未見到人,於馬上先欣然笑的花枝招展玉樹臨風。
***
“英大哥,”微寶望着站在身邊的英公然,猶豫了一會終於問,“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什麼?”英公然微微笑看着她,“說啊。 ”
微寶扭頭看了看周圍,沒見到有人,才低聲問:“你認識衛大哥嗎?”
英公然愣了愣,然後問:“哪個衛大哥?”
“衛大哥……就是衛大哥啦。 ”她的臉有點憋紅,心虛地說。 他這樣問,可能就是沒見過了,難道那天晚上真的是她的幻覺嗎?
可是……明明感覺是被衛大哥抱住了地,那時候……
她有點惆悵地嘆了口氣。
英公然好奇地望着她:“怎麼了,是你認識地人?他叫什麼,你告訴我,我可以給你查一查。 ”
“那個……”微寶想了想,還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以前衛大哥偷偷地進昭王府,她還記得,衛大哥不喜歡她對別人說起他的事。
還是算了。 她低了頭,順着走廊慢慢地走。
“小寶,你去哪裏?”他趕了兩步追過去,問。
“我……”微寶頓了頓,心頭悶悶地,這幾天皇帝對她很好,好地她莫名其妙,周圍的人也是,總是會對她露出某種不自然的笑,然而英公然倒還正常。 難得地。 她轉頭看他一眼,終於說,“我想去找太子……”
“哦?我陪你去吧。 ”英公然聳了聳肩,說。
“英大哥不用伴駕嗎?”
“上吊也要喘口氣啊。 ”英公然玩笑說。
微寶也跟着笑起來:“那好,我們一起去好了。 ”
英公然很高興,同她一起,兩個人沿着甬道向着東宮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多一會兒,就見到一羣宮女低低笑着從眼前成羣結隊跑過。 微寶正同英公然說話。 也沒有在意。
英公然看了一眼,想起一件有所耳聞的事,卻並不表露行跡,仍舊同她談笑着。
兩個人肩並肩向前,過御花園的時候,又見到三三兩兩宮女嬉笑着跑過,彷彿是急着去辦什麼事一樣。 微寶看的有趣,不由問了一句:“她們去幹什麼啊?”
英公然目光微動,卻說:“我也正疑惑呢,好似是什麼有趣的事情發生了。 ”
微寶想了想,難得的這羣人不再將目光地焦點放在自己身上,也沒在意,低着頭同英公然向前,兩個人到了東宮府。 在門口遇見個小內監,望見微寶跟英公然結伴而來,笑着問道:“是寶姑娘,英大人,來找太子的嗎?”
這幾天有時候是軒轅靖去尋微寶,有時候卻是微寶來尋軒轅靖。 上下都認得了。 微寶點點頭:“是啊,太子殿下在嗎?”
她雖然“得寵”,卻絲毫地恃寵而驕的氣質都沒有,是以小太監們挺喜歡她,連忙哈腰笑着回答:“聽說昭王爺回城了,太子殿下早早地去迎接了。 ”
微寶聽得“昭王爺”三個字,彷彿晴天一個霹雷,還有點不敢相信,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了。
那小太監見她臉色不對,也不說話。 陪笑說:“寶姑娘還不知道嗎?”
微寶哽嚥了一下。 張口,卻吐不出一個字。
小太監有點害怕。 看了看旁邊的英公然。 英公然轉頭望着她:“小寶?你怎麼了?”望着她驀地變了的臉色,有點擔憂。
微寶身子一晃,站不住腳倒退一步,英公然急忙伸手攏住她身子:“小寶,小寶。 ”連聲地喚。
微寶鼻子酸澀,眼中有什麼驀地湧了出來,忍也忍不住,滿懷的不知是悲是喜,卻漲得慌,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胸口掙扎出來。
“昭……”她想了想,終於哆嗦着開口,“王爺他,他……在哪裏?”
“是奉召回城了,此刻,想必是回王府了吧。 ”小太監低低地回答。
微寶抓住英公然的手臂,力氣之大,抓的他微微地疼。
“我要……我要去。 ”她忽地叫一聲,轉過頭去。
腳步邁動,向前就走,卻直直地撞入了旁邊地花叢。
英公然大叫一聲:“小心!”伸手去拉她的身子,微寶腳下一絆,跌倒在花叢之中,卻又手忙腳亂,掙扎着爬出來,這邊的花枝硬,有的還生着刺,她這麼不管不顧的一頓亂動,手上卻已經多了幾道刺痕,飛快地滲出血來,臉上也多了一道紅紅的痕,隱隱地腫起來。
英公然跟那小太監雙雙搶上,將她扶起來,又急忙檢查她手上身上,是否扎着刺。 微寶漫不經心地將兩個人推開,目光一轉看到一條路,腳步踉蹌地便衝過去,看那腿腳,彷彿是剛纔摔到了跌到了。
小太監看她的身影,擔憂皺眉:“寶姑娘是怎麼了?”
英公然嘆了一聲。 略微瞭然。 方纔微寶跌倒花叢的時候,略微掙扎,他也看到她額頭上地紗布,頓時聯想到幾天前的那夜。
“英大人您不跟去?”小太監望着他,又看看微寶略略晃動的身影。
“嗯,我……”英公然看他一眼,“不用擔心,很快就好了。 ”拍拍他肩頭,略身向着微寶離開的方向而去。
****
春山急匆匆地回府,也不顧等候在府門口的姬妾跟下人們,目光一掃沒見到那小小的身影,便縱身掠入。 直入內堂,卻是找遍了都沒見到人,心頭一動掠到了冷幽軒,門口是葉迷夏熟悉地影子,坐在竹林叢中地亭子裏,懶懶散散,慢慢地喝着酒。 彷彿對他的突然出現絲毫不驚。
“小寶呢?”春山望着他,問。
“重色輕友的傢伙。 ”葉迷夏冷冷一哼。 放下酒杯。
春山心頭一沉,手握起:“她……她……”緊張之下,竟問不出聲。
“想找人麼?”葉迷夏轉頭,總算正眼看他,“就怕你沒這個膽量。 ”
“你說什麼?”春山雙眉皺起。
葉迷夏嘆了一聲:“你方纔回京,第一要事應該是拜見皇帝吧,竟然自顧自就回來了。 難道真的是仗着自己是皇親國戚而罔顧法紀?罷了,你要找人,去皇宮吧。 ”
春山咬了咬脣,轉身。
葉迷夏一時沒回味過來,目光一挑自顧自衝口問:“我給你的信沒收到?”
彼時春山卻已經倒退,轉身袖子一斂想離開,聞言卻生生地停了步子,問道:“你說什麼。 什麼信?”
葉迷夏多餘問了一句,此刻見他問,情知不好,後悔的想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然而卻是無濟於事了,只好淡淡地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 說道:“沒什麼,我想到別的事情,搞錯了。 ”
然而怎能瞞得過這人?
春山目光一變,已經多了似冷意:“看樣子本王不知地事情還不少呢。 ”
葉迷夏心底有點冷。 卻不再多話。 再多話對他來說只不過是欲蓋彌彰而已。
他也許會爲情所迷暫時看不清事,然而卻不是個可以永久矇蔽地人,給了他一絲的破綻,他就能順藤摸瓜給你找出所有真相來。
不由地心底有點愧疚,對不起某人地愧疚:好友,真是抱歉,不小心給你捅了漏子。 只不過。 爲何你做事不對我說一聲,雙方配合起來纔好啊。
春山已經回首。 人影飛快地消失跟前,葉迷夏聽得風吹竹林颯颯的聲音,抬頭望天,喃喃說:“這一番的風起雲湧,可是少不得了,究竟是鹿死誰手孰是孰非,且,拭目以待吧。 ”
****
“我給你帶了漠上特產。 ”有個明朗的聲音響起。
葉迷夏扭頭,望見寧子詹站在跟前,臉色是微微有點黑,卻不是因爲不悅,大概是漠上陽光太強烈,曬黑了。
葉迷夏微微一笑:“你都聽到了?”
“一人做事一人當。 ”寧子詹聳聳肩頭,“你不必對我有什麼負疚感。 ”
葉迷夏啐了一聲:“少來了,恐怕你是做地於心不安,特意不跟我溝通口風,想去向他領罰吧,你這個人倒也是奇怪,奇怪的我都有點可憐你。 ”
寧子詹聽他這麼說,笑容倒多了絲苦澀:“明知不可爲而爲之,自做孽不可活,天下就是有這等的傻人,你一一去可憐,怎麼做你無情冷血的辣手神醫呢?好了好了,我剛回,你就請我喝一杯故土的酒吧。 ”
“喂喂,不要搞錯,你的故土在雪山。 ”葉迷夏莞爾一笑,手上卻提起酒壺,將面前的杯子撿起一個來,放在對面,倒滿了酒。
“有故人的地方,就是故土。 對我來說是如此地。 ”寧子詹大跨步進亭子,坐在他的對面,望着桌上,“四個?”
葉迷夏目光一掃,望着盤子中剩下的兩個扣着的小酒杯,一笑:“我在猜,誰會是跟我喝第一杯的那個人。 ”
寧子詹長眉一挑:“我可真是幸運。 ”
“能邀請到純潔的雪山神劍寧少俠,也是我地幸運。 ”
“能跟天下聞名的辣手冷血神醫同飲,何止幸運,簡直榮幸。 ”
葉迷夏噴笑:“漠上的特產包括蜜糖麼?”
“怎麼?”
“你的嘴……特別甜。 ”烏黑的眼睛裏露出一絲喜悅。
“喂喂,別這麼說,會有歧義的,有誤吾純潔之名。 ”寧子詹搖頭而笑,喝光一杯酒,酣暢地長舒了一口氣。
“那汝帶給吾的特產是什麼?”葉迷夏問。
寧子詹微笑:“你不是一向喜歡找珍稀的藥草麼?等會兒有幾種可以讓你鑑賞鑑賞。 ”
葉迷夏目光閃爍,有嚮往之意,卻不語,抬手又替他斟滿酒杯。
寧子詹舉手。
葉迷夏慢慢說:“這酒有後勁,你慢點喝。 ”
“怕我喝光了你的酒?”
“怕你喝醉。 ”
“怕我喝醉了做什麼壞事?”
葉迷夏哈地一笑,舉起酒杯,同他輕輕相碰。
“怕你喝醉了,無話。 ”寧子詹舉杯一飲而盡時候,聽到葉迷夏輕輕一聲,如同自問如同問他:“真當我,是故友了嗎?”
寧子詹微微一怔,旋即笑:“面對好友,我喝醉了,只會更多話。 你別嫌聒噪。 ”
“我這裏有的是棉球,大不了塞住就是。 ”葉迷夏嘴上辣辣,一低頭,嘴角上挑卻是一個好好看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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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一掌推開皇城門口擋着地侍衛:“本王有要事,誰敢攔着!”
不由分說已經翻身入內,動作輕靈敏捷,青天白日之下讓人如產生幻覺,侍衛們眼前一花,已經失去了昭王爺蹤影,才知道先前他駐足,只不過是爲了一絲皇族的禮儀客套,更是沒想到昭王地武功竟是如此的驚人,不由地面面相覷,個個咋舌,半晌才分出一個人來,進內稟告皇帝,昭王爺他硬闖皇門不知所蹤了。
春山心中惶惶,來不及詳細相問他人,心頭只一個念頭,早點見到微寶。
人入了皇城,縱身向內,遙遙地便豎起耳朵,卻聽得鶯鶯燕燕的旖旎聲音,有人叫:“啊啊,見到昭王爺了,來了來了,天啊!”
“哪裏哪裏?”
“啊,我也看到了,天,真是天神一樣……”
粉紅泡泡浮動,接着更多的尖叫聲音響起。
春山目光一動,望見在宮牆之上,樓臺之間,擠滿了的是各個宮的宮女,正向着他這邊凝望。
“啊,王爺看向這邊了!”
“好帥……我不行了。 ”
“太好看了,啊,我已經被迷倒了。 ”
噗通噗通……已經昏過去幾個。
春山皺了皺眉,心底暗笑,卻又笑不出,萬紫千紅百媚千紅,卻沒有他想要的那一種。
她怎麼會入宮,入宮來做什麼?是靖兒想見她嗎?還是皇兄他……
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卻又拒絕去想,此刻,現在,百轉千回,只想要見到她,只想見到她。
一邊想一邊掠過長長空闊的廣場,卻忽然望見在宮牆邊上,沿着長長的紅牆,出現個小小的熟悉的人影,明明是普通的宮女打扮,卻看得他眼熱心跳,無法控制地不能呼吸起來,她一邊跑一邊向着這邊張望,跑的太急,腿腳似乎不利落,身子偶爾會踉蹌一下,手扶住紅牆,熟悉的小臉卻只向着這邊,細細的雙眉蹙在一起,烏溜溜的眼中盈盈的含着淚。
這麼遠,他仍看得見。
“寶寶……”春山大叫一聲,縱身掠上白玉臺階。
頃刻亦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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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我更了,俺們小春子回來啦,撒花,撒票票~
被迷倒的宮女中,某可愛飛也客串了一句臺詞嗯:我已經被迷倒了。 。 。
另外別忘了,這是萬字更,這是萬字+的更哦。
所以粉紅票推薦票留言啥的就不要大意的飛來吧,粉紅430就再加萬字更吧,不知這個月能不能過唉。 。
羣親,飛吻,另外哀嚎聲:我的番外啊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