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起水管澆淋下去，一片片一幕幕的青花瓷片映入眼簾，滿是青翠的斑斕和山水墨般的迷人，叫金鋒都有些失神。
這是黃河古道開挖以來，收穫最大的一個考古發現。
滿官船的青花重器，而且還是真正的加了蘇麻離青料的官器。
這種東西，要是全的，隨便一件都是三千萬打底！
這滿滿的一船，價值大得叫人抽冷氣。
可惜，到現在爲止，還沒有發現一件完整器。不得不說是一個巨大遺憾。
最可惜的還是這艘明代的官船。深埋這黃河之下六個世紀，早已爛得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渣。
想當年鄭和下西洋官船震爍世界，現如今卻是沒有一件實物出土，就連官船的圖紙也屍骨無存。
不得不說，這是個永遠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加快進度！”
親手拿了幾塊盤子和天球瓶出來，金鋒都心痛得不得了，都不忍心再觸碰。到了最後扔下一句話上坑走人。
開着從梵星松那裏訛來的寶馬邊三輪載着黃冠養羅挺走了二十多公裏的黃河古道，親自下了杆子尋摸了十幾處地方。
中午就在C180工段喫了盒飯，立馬回頭轉去了倉庫。
一到倉庫所在地，金鋒都給震得不輕。
整整四平方公裏的平地上，已建好的倉庫多達十座。還有無數個倉庫正在加班加點的搶工搭架。
各個標註好區域的空地上堆滿了小山一般高的器物。
從上個月的自行車到兩千多年前的秦半兩刀幣應有盡有，看得金鋒只抽眼皮。
最恐怖的一個地方，同樣是露天場所。
上千平米的彩條布上，滿滿的全是屍骸屍骨。動物的人的，還有不知道是什麼的，密密麻麻擺在一起。
就算是在午後最烈的陽光下，也看得叫人脊背嗖嗖發涼。
而這個倉庫，只是這甲字號工段的倉庫。
從甲字號下去，已經排到了癸字號。
每一個工段都建了自己的倉庫。每一個倉庫都不比甲字號的小。
尤其是在已字號工段，他的倉庫比甲字號大整整五倍。
“就等你來做決定！”
看了倉庫又看倉庫裏的器物，下午時候金鋒又走了兩個工段，實地摸排收集第一手資料。
等回到總部已經是晚上九點。十個工段、十二個片區、二十八個分段負責人盡數到達。
跟往常一樣，在金鋒沒來之前，偌大的會議室裏吵成一鍋粥。就連羅挺跟劉江偉兩位宗師級的人物也鎮不住場子，隨後也加入了爭吵的戰團。
早就學聰明的黃冠養帶着降噪耳麥，自顧自的搗鼓着自己的東西，對眼前就要打起來的場面渾然不管不問。
九點二十開會時間一到，金鋒推門進來，黃冠養當即開了麥克風大喊一句金總到了。
頃刻間會議室裏便自安靜下來。
噼裏啪啦的打火機聲響個不停，煙霧很快就將會議室籠罩變成一片霧國。
各個工段總負責人先做工作總結，隨後片區和分段負責人先後做發言總結。
再後又是探勘組、後勤組、交通組、聯絡組、祕書組、倉管組各個負責人做總結報告。
無數個問題從五十多個負責人嘴裏冒將出來堆積一塊，就跟一箱箱的炮彈使勁的往金鋒肩膀上壓，壓得金鋒都感到頭皮發麻。
黃河尋祖工程開工一個月，各種問題就跟被白蟻啄穿的大壩一般，盡數冒出來。
看似只是最簡單的考古，涉及到的問題卻是是多得來叫人手足無措。
考古在這裏已經不再存在任何問題。
徵調過來的都是國內一等一的精兵強將，每一個負責人和隊長都是金鋒和黃冠養審查過的。在考古和探勘這塊上用不着金鋒擔心。
問題出在其他地方。
起出來古物文物的保護問題，起出來的屍骨處理處理，起出來的廢銅爛鐵處理問題。
施工工程中的環保問題，淤泥清理填埋問題、垃圾處理問題，間諜刺探情報問題，工程進度問題，倉庫租用問題，夥食問題，交通住宿問題，還有這樣那樣雜七那樣雜八的各種問題。
工程一開工，就有當地人找上來門來，說是要承包河道自己挖的，有的則是要來商量買泥巴的，還有的帶着學生來做參觀的，各個協會要來這裏採風的，地方特勤要過來幫忙做義工的……
有的人要購買黃河河沙做澄泥硯的，做花肥的，有的要來尋找自己親人屍骨的，有的來撈自己車的，有的則乾脆自己下黃河摸東西的。
還有的人則趁着這個機會揹着金屬探測器尋寶的，有的光明正大的捕魚釣魚的，有的蹲在各個工段片區守着見着好東西就明搶的。
還有裏外串通趁着晚上盜挖的，每天騎個電三輪推個自行車來來回回在河岸兩邊收破爛的。
更多的是文物販子們日日夜夜守在黃河河道上等着收挖出來的古物的。
在這中原核心中的核心地區，流淌了幾千年的黃河母親古道，她底下埋藏了多少的東西，完全無法計算。
在開動之前，金鋒黃冠養和各個院士專家們曾經估摸過這個工程量，但這個月下來各個數據彙總下來，指揮部赫然發現，現實的數字遠遠超過預估。
姚萌萌率領着自己招來的四個祕書飛快的記錄，列出十幾條大問題，幾百條小問題。
一邊記錄一邊都在搖頭。
問題列出來交在金鋒手裏，金鋒卻是不接。
輕釦桌面只說了幾句話。
“間諜刺探問題，由特別科負責。”
“盜挖問題由本地特勤同志負責站崗。”
“出土出水文物保護由保護組負責！”
“其他問題，你們自己處理。”
“放權給你們，你們自己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就一點要求，不準耽擱我的進度！”
這話出來，五十個老貨全都懷疑自己聽錯了話。
指揮部的老貨們更是一臉驚奇的盯着金鋒，更是一臉譁然。
金鋒慢條斯理點着煙起身就要走人，剩下一羣老貨們面面相覷滿是懵逼。
金鋒就只解決了幾個大問題，最重要的一個事卻是沒說。
那就是錢的問題！
忽然間，最不服管教的刺頭蔡包子站起來大聲質問金鋒。
“金總。你等哈！”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
“資金怎麼辦？”
“我們各個分區分段賬面上沒錢，斷炊了沒糧了，別怪我們罷工！”
金鋒頭也不回冷冷問道：“你還能堅持多少天？”
“七天。不！五天！”
“三天內把錢劃你賬上！”
蔡包子完全不服氣，又追着金鋒問道：“三天內錢到不了帳，你怎麼說？”
“我把這個總顧問讓你做！”
轟！
現場頓時炸鍋！
蔡包子在這時候也被嚇着了。
沒一會功夫，五十個老貨又開始在大會議室裏吵得沒邊沒譜。各個老貨拍桌子砸板凳摔杯子罵得一塌糊塗，就差沒把樓板都給跺穿。
頂樓上，指揮部二十幾個人焦慮的坐在一起，煙霧濃得來面對面都看不起人臉。
這個月暴露出來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最大的問題，是沒錢了。
是的。
現在黃河尋祖工程沒錢了。
當初金鋒申報這個項目得到批覆，上面把頭期款也撥了下來。只是現實遭遇的工程量太大，原先的預算比起現實來就是杯水車薪。
一天幾千臺機械在長達數百公裏的黃河作業，每一分鐘產生的費用都是天文數字。
這還不算人工的費用。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何況是這麼大的工程。
很多人其實早就已經看出來了，金鋒在尋寶鑑寶和爲人處世方面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在這經濟方面，金鋒的能力確實是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