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月上柳梢頭

在靖王府那簇新閃亮的匾額下，登上了馬車。

扶搖撩開窗簾，朝那大門口望了一眼，似乎有些留戀。

但是車伕吆喝一聲，車輪滾動，那大門便在她視線中越來越遠，直到完全看不見。

她臉上顯出一種落寞的神情來，放下簾子，慢慢地靠在車壁上。

“大姐，可是因爲沒見到心中那個人，故而失望了？”

青寧略帶調侃的聲音響起。

扶搖轉過頭，見她乾淨清麗的臉上帶着一絲促狹的微笑，知道她是想取笑自己，乾脆承認道：“是呀，我是失望了。你心裏頭不是也有個雲子嵐麼”

青寧臉上一紅，道：“大姐慣會攀扯的。”

她嘟囔了一句，見扶搖沒什麼反應，知道她還是因爲沒見着慕容而有些落寞，便安慰道：“許是慕容公子有事外出，不曉得你來了呢。”

扶搖擺手道：“算啦。”

馬車一路回到了客棧。

白天拜訪了靖王府，見到了尊貴又厲害的夏侯月暉，看到了處境尷尬卻還硬要撐面子的雪華，還有心思似乎深沉許多的慕揚，但卻沒有見到最想見的慕容，扶搖難免還是有幾分失落的，晚飯也比平日少喫了半碗，早早地就回到房間裏頭休息了。

青寧跟她是一個房間，不過各有一張牀。

晚霞退散之後，夜幕便低垂下來，雲層後鑽出來皎潔的半月，雖然還不算最圓，但顯得格外明亮，月光如同水銀一般傾瀉在地面上。

青寧推開窗子，抱着琵琶撥了兩下弦，調試着音。

自從上次春江花月夜之後，她便愛上了這個活動，每每夜裏都要彈上一兩首曲子。同行的人只當蘇家三小姐是爲了選秀在做才藝方面的準備，只有扶搖知道，她並不是爲了什麼狗屁的選秀，而是爲了雲子嵐這個知音。

不過今次她還沒調試好音，門上便響起了敲門聲。

扶搖便笑道：“莫非是知音人踏月而來？”

青寧羞澀一笑，眼裏也浮現出一絲期待之色。

站在旁邊伺候的阿棋便走過去開門，但站在外頭的卻並不是雲子嵐，而是客棧的一個夥計。

“有位公子叫小人送來這個。”

阿棋疑惑地從夥計手中接過一張紙條，那夥計便低頭哈腰地退了下去。

扶搖此時正抱着剛梳理過毛髮的牛牛逗弄着，晚飯喫得飽飽的牛牛有些困懶，半閉着眼睛，乖乖地趴伏在她膝頭。

“小姐，有人送了這個來。”阿棋將紙條遞給扶搖。

扶搖拆開來看，見上頭只是一句話，“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是慕容的筆跡

她驚喜道：“那人在哪裏？”

阿棋也已經偷眼看見了那紙條上的字，猜到是慕容來了，便捂嘴笑道：“這卻是不知了，那夥計送了紙條來便走了，沒留下隻言片語。”

扶搖嗔怪地瞪她一眼，匆匆地站起來，差點將膝蓋上的牛牛給掀了下去。

她手忙腳亂地抱住小白狗，塞到阿棋懷裏，對屋子裏幾人道：“我出去一會兒。”

青寧何等聰明，從她欣喜的臉色就猜到了是怎麼回事，微笑道：“大姐只管去，阿棋和阿韻便留下伺候我罷。”

阿棋和阿韻都神色****地竊笑起來。

扶搖知道她們在笑什麼，但此時卻也顧不得了，跺了一下腳耍了一下嬌嗔，便轉身出門。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這客棧裏頭，卻有什麼地方適合約會了？

扶搖捏着那紙條出了門，全無指示，只憑一點直覺，下了樓，直奔客棧後門。

這座客棧依河而建，後門外就是嘉臨城內有名的嘉臨河，河邊楊柳依依，這個暮春初夏相交的季節，天氣不冷不熱，夜色又是這樣地美麗，正是適合青年男女約會的時候。

扶搖從後門出來，沿着嘉臨河望去，就見夜市中燈火影影綽綽，月光投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河邊的柳樹影裏，有好幾處都露出一些情侶的身影。

她四處張望着走到一棵柳樹下，卻並沒有見到心中的那個挺拔的身影。

皺着眉，將手裏的紙條展開又看了一遍，就只有十個字，多一個沒有，什麼時間地點更是無從推斷。

什麼意思嘛

她懊惱地將紙條揉成一團，抬手扔進了河水裏。

此時，一雙胳膊突然繞過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肢。

“啊”

她嚇得發出一聲驚呼，然後就聽到了耳邊那低沉的笑聲，帶着一絲惡作劇成功後的笑意。

“無聊”

她抓住腰上的那雙手，轉過身來。

夜色中，慕容喘息着，胸膛微微起伏，一雙眼睛亮晶晶如同寶石一般。

他緊緊地盯視着她，很專注很深邃，好像在看一件稀世的珍寶，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扶搖的心便如同遭遇驕陽的冰雪，瞬間融化。

“讓我瞧瞧”

慕容用雙手捧住她的臉，微微托起來，使她仰起了脖子，皎潔的月光灑在她臉上，襯得臉部輪廓圓潤朦朧。

扶搖驕傲地抬着臉，享受着****歡喜的眼神。

但慕容看着看着，卻蹙起了眉。

她疑惑道：“怎麼了？我變醜了？”

慕容搖搖頭，道：“這麼美麗的女孩兒，若是進了京，不知要惹上多少狂蜂浪蝶，太危險了。”

扶搖愣了一下，然後撲哧一笑，道：“原來你也會開玩笑。”

她拿掉了他捧住她臉蛋的雙手，自己的手卻又被他握緊溫熱的掌心。

慕容牽着她，漫步在河邊的柳蔭下，清涼的晚風吹來，輕柔地掀動他們的髮絲和衣袂。

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籠罩着她的，近在咫尺，她能夠感受到他身體的硬度和熱量，被他握住的手更是能通過他修長有力的手指感受到他身體裏蘊含的力量。

這條河邊的小路，位於一整排屋宇的背後，遊離在熱鬧的夜市邊緣，有一種夾雜在喧鬧和冷清中間的寧靜。

心頭的那一點煩躁，似乎都被夜風給吹散了。

“白日裏，你怎麼不在？我跟青寧去了王府的。”扶搖輕輕地問道。

“父親有位方外好友過壽，我昨日便出城上山送禮，在山上過了****，今兒中午纔回來，正好父親接完聖旨出城上京，便又護送了一路，一直到下午回來，才知道你們來過。”

慕容回答着，並沒有側過臉來，只是望着那波光粼粼的河面。

扶搖跟他保持同樣頻率的步伐，低頭看着他黑色的鞋面和自己的腳尖，一起出左腳，一起出右腳。

“我去看過雪華了……慕揚對她不好。”

“夏侯月暉，並不喜歡雪華。”

“我知道，她故意佈局擺了雪華和林春喬一道，雪華正妻變妾，成了笑柄，連你們府裏的下人，都瞧不起她。”扶搖一面說着，一面忽然站住了腳，仰頭看着他道，“你們慕家兄弟，都不是好人。”

慕容看着她，挑眉：“怎麼說？”

扶搖微微歪着腦袋道：“慕揚在桐城的時候，就會對雪華甜言蜜語，將她哄得團團轉，但娶過來之後卻只讓她做了個側室，而且還由着他娘欺負她，又由着那些下人們頂撞她。他如果真的喜歡她，就不會這樣由着她受委屈。”

慕容點頭，道：“我不否認這一點。但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扶搖哼道：“你跟慕揚也一樣。”

慕容挑起了一邊的眉毛，表示嚴重的不認同。

扶搖道：“你肯定知道，我跟青寧這次經過嘉臨城，是爲了去嶽京參加選秀。選秀意味着什麼，你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你就這麼看着，沒有一點的表示？”

慕容看着她振振有詞地控訴，她把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如同一隻生氣的小貓，他的心裏就好像有一隻貓爪在撓啊撓啊撓。

“我怎麼沒有表示？”

他聲音有點低沉發啞，扶搖卻沒有注意到。

她繼續着方纔的話題：“我如果中選，就變成皇上的女人了，你難道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慕容搖頭。

扶搖感覺到他握着她的手用力了一些，卻沒發現他朝她靠近了一步。

她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如果變成皇上的女人，那就得進宮爲妃，按輩分上來說，就是你的……伯母？不，不對，應該是你伯父的小妾。哼，真是可笑的關係，選秀什麼，最是禍害女孩兒們的幸福……”

她猶自喋喋不休，眼前卻壓下來一片陰影，剩下的話語都被含進兩瓣火熱的嘴脣裏。

事實上，慕容看着她紅潤的嘴脣一張一合，沒個消停，早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他一手擁着她，將她的身體不住地往自己胸膛上揉，一手則握住她的脖子用虎口託着她的下顎，迫使她仰起臉。

他用舌尖劃過她的脣瓣，輕叩她的牙齒，然後迅速地攫住那一點丁香小舌，然後便是火熱地****。

強烈的雄性氣息將她層層包裹，她的身體完美地嵌合在他的胸懷中。

脣舌交織，他用這種方式傳遞着連日入骨的相思和壓抑許久的激情。

“我怎麼會……看着你……成爲別人的女人……”

他在脣齒親密接觸的間隙裏，斷斷續續地說完這句話，然後又發起了更加激烈的攻勢。

扶搖感覺到他壓過來的力量，不知不覺地朝後退了一步。

他們就站在河岸上，腳邊是柔軟的青草坡，草尖上掛着夜裏的霧，她一腳踩下去，竟打滑了，不由自主地朝後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