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負看着羅綵球追上夏瓷，然後兩個小女孩就拌起嘴來了，都是氣鼓鼓地進了教室。

五層教學樓有無數學生，扒着窗臺，興奮而又困惑地看着外面的動靜。他們還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

等他離開學校，看到張市長拉着何輕煙在說話。

“何總，今天中午有空麼？我們喫個飯，叫上城建局和發改委的人，聊聊新的城區的規劃？”張市長提議道。

“改天吧。”何輕煙拒絕了，以她的底氣，是不懼怕一個市長的。她看到了王不負，指着他說道：“我今天上午要帶他註冊公司，下午要召集管理層開會。才從新西蘭回來，什麼事情都焦頭爛額的。”

註冊公司？這種打個電話就能辦好的小事，用得着何總親自跑麼？張市長是知道雲潤的情況的，在現在的關頭，爲這一件小事，就把那麼多重要事項放到一邊看來何總這次是真動心了。

明白了這層，張市長就想賣個好，想了想說：“王先生，你想經營哪個方面？說不定有什麼我可以幫幫忙。”

“互聯網吧。先推出一個安全軟件，然後再運營遊戲。”王不負說。

“安全軟件啊，這是個空白，瑞星和江民這兩個公司都在和我們談。你要不要也參與競標？”張市長說。

耳朵準些的，估計就能從裏面聽出一絲味道來了，只要順着杆子爬上去就行。

沒想到，王不負卻誠懇地建議道：“我的安全軟件名叫‘安全盒’，即將開放免費下載，你們完全可以用這個免費的。我勸你們先不要作出決定，再等幾天。”

張市長聽得瞠目結舌，看王不負的眼神像是看個傻子。他又看了看何輕煙，只見何輕煙衝他撇嘴搖頭。

張市長乾笑道：“你可能不明白，要不然與何總商量商量？這個星期遞上招標書就可以了。”

王不負認真說：“我已經與何總談過了。我覺得，如果你們目前沒有急迫的網絡安全需求，那麼完全可以先用免費的。雖然安全盒目前殺毒功能還不足，但是保護上網衝浪的話，那是一等一的。而且我以後也會逐漸加入殺毒模塊，完善安全盒的功能。畢竟，納稅人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能省就省吧。”

“哈哈哈”張市長完全不知道怎麼說話了，搖搖頭，一臉爛泥扶不上牆的表情甩手走了。

不知道多少商人整天圍在他身邊，就爲了他的這麼一下提攜。就他剛纔說到的兩個殺毒軟件廠商，江民和瑞星，都是派了公關，天天約他喫飯。還真沒見過有人把機遇這麼往外趕的。

何總也不是未經世事啊，怎麼看上這麼一死腦袋？張市長心中無比困惑，心說難道何總就是看中了他的老實？

但這也不是老實啊，這是傻好不好！

“你知不知道剛纔錯過了什麼？”何輕煙有些啼笑皆非。

“知道。但賺這樣的錢，不過是給自己以後買棺材而已。”王不負一點也沒有肉疼。

要是別的，王不負還會猶豫。可偏偏張市長用江民和瑞星來舉例子，一下子就堅定了王不負的心。

這兩家都是靠政府招標產生利潤的。看看他們十四年後的模樣，江民幾乎銷聲匿跡，另一個也沒法提。

爲什麼？因爲沒有競爭，沒有用戶反饋，這些軟件拼的不是質量，而是關係。

按理來說，一款軟件想要茁壯成長，那麼應該憑着品質來獲得盈利，然後再用利潤提高品質。這纔是正常的良性循環。

但是，它們卻是用關係來獲得盈利，然後用利潤再去擴展關係。這種畸形循環，難道能長久運行麼？

王不負清楚這一點。他追求的不是眼前的利潤，無論那短期利潤有多麼的誘人。

他想要的，僅僅只是安全盒裝到用戶電腦上後的那一個彈窗，用來宣傳遊戲而已。

“上車吧。”何輕煙連連搖頭。臨上車前，她看了一眼王不負，突然發現他的眼睛中，有一種彷彿無論遇到什麼都不會動搖的堅定。不由得心說，這男的可真是少有，又幼稚又倔。

別說，女人的心思往往會拐彎。等王不負也坐進車裏，何輕煙心裏的想法已經變了個摸樣：酒色財氣，最能看得出一個人的本色。他對錢財不動心，那麼是不是也能抵擋美女的誘.惑？忠誠倒是能算一個優點。

早上車水馬龍，行駛的速度有些慢。王不負覺得有些沉悶，說道：“剛纔在二中謝謝你了。”

何輕煙斜着看過來，有些得意：“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的。像那個禿頭，他敢囂張成那樣，肯定已經將家裏有些背景的學生都打點好了。要今天沒有我，你怎麼解決這件事？”

何輕煙是看到王不負已經山窮水盡、要帶兩個小女孩回家的樣子了。還這麼說，明顯就是要打擊他。

“我真沒辦法，本來是想給她們請家教來着。”王不負也不說大話，老實承認。

何輕煙露出一絲得意的小微笑。

“這樣吧，爲了感謝你，我請你喫飯。”王不負又說。

何輕煙頓時翻了個白眼，心說這男的才約自己一次，就不願意再想藉口約自己了。姐姐雖然快三十了，還帶個小孩，但又不是黃臉婆，怎麼這麼不用心他不願意花心思約我，怎麼想都是他的錯！

她輕輕一跺腳，好在及時想起王不負不管怎麼說，還算有一個忠誠的優點，不像其他男人那麼一無是處。決定還是再給他一個機會。

雖然心裏同意了，但也不能表現得太急迫，好像自己上趕着貼過去一樣。何輕煙冷着臉，說：“好啊，什麼時候？”

“你同意了？”王不負着實喫了一驚。剛纔南江市長喊她喫飯，她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像她這樣的女強人，怎麼會和一個無名小卒喫飯呢？所以王不負也就是客套一下。

萬沒想到何輕煙居然一口答應了。這可難辦了，以何輕煙的身家，什麼山珍海味沒喫過？連南江最好的酒家都是她雲潤集團的。

估計就算王不負拿出十萬搞一桌滿漢全席，何輕煙也不會有什麼動容。

那就簡單些吧，王不負分析一番，覺得不管是花一萬還是花十萬，對何輕煙都沒什麼區別，那乾脆就不花錢了。

“這樣吧，你到我家來喫！”王不負想通了，頓時開心說。

何輕煙轉過頭，衝窗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把旁邊一輛出租車的司機師傅弄得摸不着頭腦。她心說：你也太不上心了吧，不說燭光晚餐，起碼得有一個追求女性的態度啊！

王不負渾不在意地繼續說：“你哪天有空，上午給我來個電話就行。我做菜還算拿手，我家瓷瓷還有你家仙仙都喫得很開心。”

一說到仙仙，何輕煙想到女兒指着王不負，向她介紹時那一聲奶聲奶氣的“爸爸”，何輕煙就有些臉紅了，心說：難道這男的當真了？直接跳過第一步，就準備居家過日子了？

再想想他剛纔的行事表現，何輕煙就有些明白了，但還是生悶氣，也不怎麼上心，隨口說道：“那就週五晚上吧。”

“成！”王不負大打包票。安全盒能在週三上線，推遲兩天犒勞自己。

嗯，這幾天也給夏瓷喫清淡點。

何輕煙看到王不負居然真的開始盤算燒什麼菜了，生着氣的同時，心裏竟然還有一分好笑。

終於到了工商局。如果個人來的話，各種資質和資產檢測要跑到頭昏，但王不負是本市龍頭企業的老總帶來的，又有市裏領導的關照，各種文件基本都是走過場。

不一會功夫，就到給公司起名階段了。

王不負原本也會空想，自己成立公司以後取個奇葩名字來吸引眼球，比如說“搞比利”，“阿拉亞一卡”什麼的。但真的成立公司了，王不負卻完全沒有了惡搞的心思。

這一定是將伴隨他一生的名字。

他拿起筆，胸懷竟然有些莫名的激盪，在紙上端端正正地寫下了“青瓷科技”四個字。

這個公司名稱，來自於夏瓷。

他究竟是不是因爲夏瓷而來的2000年，還不得而知，但他來到這個陌生時代所遇見的第一個人，就是夏瓷。那個精緻、傻氣、怕生的小女孩，讓他有了完成夢想之外的其他生存意義。

何輕煙看到公司名稱和自己沒什麼聯繫，有些小失望，暗自癟嘴。

“王先生，公司的註冊資本是多少？”工商局的一個處長滿臉推笑地問道。能讓市裏領導打招呼就夠可以的了，今天還有雲潤的老總專門陪着來，誰都不會拿自己前途開玩笑，不敢不認真對待。

“五十萬。”王不負說。

他完全可以搞一百五十萬的，但是想起騰.訊在成立時，註冊資本就是五十萬，所以王不負說出了這麼一個數字。

那處長登時就呆了。不止是他，所有周圍的工作人員也都呆了。

雲潤老總親自帶來的人，就打算搞一個五十萬的小公司？雲潤的老總什麼時候這麼有閒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