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哈哈哈哈哈??”
六月十一,下午,囂張的笑聲在長公主府後方的院落中響了起來,舉着手中印有圖畫的報紙,寧忌將嘴巴笑成了一隻西瓜。
大榕樹木葉輕晃間,樹下的林蔭裏擺開了一攤野炊,有冷飲酒水有從外頭買回來的涼菜、瓜果,也有已經支開的灼熱炭盆,寧忌準備了一大盆的竹籤小串,配好了香料,就此將銀瓶姐弟引誘過來。那麼燒烤才進行到一半,當
然就要開始秀報紙上的功績,堪稱關門打狗。
哐哐哐——哐哐哐——”
在一旁跑前跑後,已經喫了不少東西的小公主周福央沒太能跟上節奏,反應過來之後,才連忙去到一旁的花壇,摸出來一隻小銅鑼,揮舞鼓槌敲打起來,並且大叫着先前約定好的臺詞:“天下無敵!天下無敵!孫悟空??天
下無敵??”
曲龍?用力鼓掌。
氣氛到位了,坐在領邊小板凳上的兩姐弟像是兩隻不爽的鵪鶉,岳雲道:“我就知道......這小子沒愍好屁。”
銀瓶接過報紙:“我覺得這也不像他。”
“旁邊有字的!”寧忌的頭從報紙那邊嘩的探過來,指導銀瓶看旁邊的文章,“你看,有字的有字的!”
“哇??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要天下無敵了??”
“天下無敵了!天下無敵了!”
歡快的話語在院子裏竄來竄去,令人煩躁,小公主提着銅鑼也是一頓亂跑,到岳雲身邊猛敲,大喊,令岳雲將臉皺成包子:“是我爹天下無敵,昨天好多人都聽到了………………”
“哐哐哐——哐哐哐——”
銀瓶嘆了口氣將小公主抱過來,往她嘴裏塞東西:“你別老是教殿下亂七八糟的事情。”
“誰能證明是你爹乾的?你爹自己都不認!”
“哼,時無英雄,遂使猴子稱霸王......你能幹嘛?以後帶着這張報紙闖蕩江湖嗎?”
“我帶一整箱??”
“你個王八蛋快烤肉,不然老子要走了!”
“唉,可惜嶽將軍走了,不然我就可以......嗯,跟他切磋一番……………”
寧忌不爲已甚,搖頭晃腦地坐下來烤肉,香料一撒,院子裏充滿了歡快的氛圍。
“唔,這就是西南的味道嗎......”
“還不錯......左文懷他們怎麼不會?"
“哼哼,這是祕製香料......當然不能告訴左文懷這些喫裏扒外的......”
“喔,你們連練兵,格物這些都教了,藏着這個?”
“那當然,我爹說這個配比好難掌握的!他將來要傳給我哥,等到......,等到他年紀大了,在寧先生的辦公室掃不動地了,給我哥開店東山再起的!”
“那怎麼讓你學到了?”
“切......我哥很早就成親,天天坐辦公室,在城裏下館子,回家就喫嫂子,哪裏用得着他做飯......我就不一樣,我在戰場上亂跑,有時候嘴巴裏沒味道,就靠這點東西活着,我爹不得已就只好把祕方告訴我......”
“什麼喫嫂子?"
“嗯,是說喫我嫂子做的飯啦。”
“聽起來你哥是個腐敗的小官。”
“那是相當腐敗......我告訴你,他每到一個地方,就挖空心思找各種好喫的,他的那點錢,全都花在下館子上了......其實我爹也是,什麼時候哥哥在外頭找到了好喫的,還得偷偷給他帶回去,不然就會被罵的。說,你這逆
子,要你何用....哈哈哈哈哈……………”
一輪烤串下來,幾乎立刻就沒了,寧忌坐在那兒,烤得煙熏火燎,倒也不亦樂乎。他在軍隊當中呆慣了的,要想別人聽自己顯擺,當然也得給別人好處,此時能夠炫耀自己上了報紙,一整盆烤串全都搞定也在所不惜。只是過
得一陣,岳雲、銀瓶嫌棄他烤得太慢,也就自己上手操作起來。
“你要是過幾天就死了,得把這個配方留下來。’
“我送你們報紙也得好好收藏。”
"......"
“嘿嘿……………
“......其實左行舟當年也學到過這個香料......”
刷刷刷、滋滋滋、煙熏火燎的,間或夾雜着小公主哐哐哐的敲鑼聲,時間至於傍晚,熱火朝天的氛圍中,周佩也過來了,聽說是西南的味道,便坐到了一旁:“能不能給我也嘗幾根?”
她喫了幾根烤串,還喝了一小碗米酒,看着寧忌在那兒手舞足蹈地說起軍隊或是家中的趣事,待到臉上微微出汗,方纔拿了一張寧忌批發來的報紙,起身離開。銀瓶與岳雲鬆了一口氣。
這期間,趙小松也來來回回地跑了幾趟。
在公主府裏生火,本身是個頗不成體統的事情,就連昨天岳飛想做,也提前跟她這個管事報備了一番。誰知寧忌今天瞎胡鬧,還把小公主都帶了過來,訓練成了敲鑼打鼓的狗腿子。待到燒烤的煙塵繚繞時,她也只好過來給周
福央擦了好幾次的臉。
小姑娘被煙燻,又被燒烤的高溫蒸得冒汗,但也絲毫不怕,敲打着自己的小銅鑼,喫喫喝喝兀自覺得開心。
如此直到夕陽西下,周福央說:“肚肚痛。”恰巧跑過來的趙小松才被嚇了一跳,小姑娘喫得太多,此時已經不太想動,趙小松道:“我去叫胡御醫來。”
寧忌也給對方檢查了一番,隨後拎着小公主,與曲龍?、銀瓶姐弟一道往府內藥房的方向過去。他最近受傷不少,對於府內的藥房早已駕輕就熟,進去抓了幾味藥,磨成粉末,便哄着“再也喫不下”的周福央喫掉了。而另一
邊,趙小松帶了御醫回去,找不見公主和一幫肇事者,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將小姑娘放在藥房的牀上,讓曲龍給她輕輕揉了揉肚子,等趙小松找過來,周福央已經嚷着要上廁所。趙小鬆氣得不行:“我、我要去告訴長公主!”
“略略略,有種你打我啊????就會告大人??”
實際上趙小松當然已經是大人,她總管公主府內事務已有兩三年的時間,過去一板一眼,總能將府內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如今卻是因爲不知道寧忌的身份,連番告狀對方又陸續被長公主、皇帝、成舟海等人包庇後,氣得都
要哭了。
當然,這次亂喫東西,把小公主的肚子都喫壞了,這是大事,她扭過頭,便又去告狀。
周佩蹙眉想了想:“那周福央現在好了嗎?”
“她......現在拉肚子了......”
“嗯,那就沒事了。”周佩喫人的嘴軟,嘆了口氣,“一來,他是正兒八經的軍醫出身,西南的醫術,還是靠得住的。二來,他家裏也有幾個妹妹,對這種事情,我們恐怕都沒有他有經驗......其實說起來也是,趙小松,你雖然
比他年長些,但至今未有婚配,若是能早點成家,生個孩子,應該就不會再這樣慌張......”
“啊......”趙小松眨着眼睛,“小殿下她......她千金之軀,這.......怎麼又說到我成親了啊......”
“嗯,就是突然想到,你看,陛下最近又娶了幾位......”
「嗡嗡嗡嗡…………
趙小松低頭聽完嘮叨,眼睛成了蚊香圈,整個人都蔫了,她垂頭喪氣的離開這邊,走出不遠,前方的柱子後頭咻的冒出一張狗臉,正是那“天下無敵”的“孫悟空”。
“嘿嘿,趙姑娘....小松姐。”對方斟酌一番,“你告完狀了嗎?”
“......”血壓都上來了。
“啊,別生氣,別生氣了......我就是想問,成舟海......成先生他來府裏了嗎?”
“......你要幹嘛?”
“昨天之後,他好像一直躲着我......我找他還有事呢。”
“不在。”
“那他都什麼時候過來啊小姐......”
“我不知道。”趙小松低頭,快步前行。
猴子的剪影便蹦蹦跳跳地跟了上來,嗡嗡嗡嗡:“這不可能,他們都說府裏的事情要問你,你別記仇嘛,我想問的都是正事啦啦啦......”
城裏的鬥爭似乎漸漸地落幕,但公主府內,令得氛圍雞飛狗跳的因素依舊存在,在月光之下,騷擾了趙小松不少的時間。
回到院落當中,夜正漸漸地變深。
曲龍?洗過了澡,穿着白色的柔軟的睡裙,又端了溫水過來,給寧忌擦拭了身體,再換身上的傷藥。馨黃的燈火中,寧忌大概說了一下沒有找到成舟海的事情,曲龍道:“他應該不會真的躲你。”其後,兩人之間倒是沒有多
少的話了。
更換傷藥,曲龍?的動作輕輕柔柔的,他們兩人在心中,甚至在過去的交談裏早已許了對方,親吻、擁抱與簡單的身體接觸也漸漸變得自然,但這一晚,或許是先前的燒烤與米酒讓人上火,又或許是無風的夜裏過於燥熱,若
有似無的、令人無法安寧的曖昧似乎一直籠罩着兩人,每一下的身體接觸似乎都在訴說着什麼。
換好了傷藥,兩人抱在了一起,大榕樹的陰影下週圍的一切都顯得安謐,整片天地沒有了其他人,只是過了許久,寧忌道:“這樣......會不會對你不好……………”
曲龍道:“你會不會痛......”她的聲音顫抖,像是帶着哭腔。
夜空之下,又安謐了一陣,其後是曲龍?帶着泣音,道:“小龍......我的所有......早都許了你啦......”
六月十一,福州燥熱而安靜的夜裏,兩人漸漸地契合了對方,由於寧忌是有經驗的,曲龍也早有紙上談兵的知識,他們的第一次,便並沒有痛得太厲害……………
只是曲龍?流了許多的眼淚。
同樣的夜色裏,早一天已娶了三個女人的皇帝,至今仍舊在御書房加班,甚至都沒有見過三個人的真容呢。
月亮大半圓,漸漸地要走向圓形,稀疏的星光眨着眼睛,等待着時間流過午夜,慢慢地走到了六月十二。
天邊泛起青色的光芒時,寧忌便醒過來了,他看着躺在身邊的曲龍?,忍不住的親她,曲龍?便也在迷迷糊糊之中,醒來了片刻。
她沒有穿衣服,卻大概知道寧忌早上起來是要幹嘛,嘟囔着說着:“你給我一把剪刀。”
寧忌給她拿來剪刀,曲放在牀邊,裹起薄被,便又閉上眼睛,繼續睡了。
穿上衣服,摸黑擦洗了一下,寧忌才從院落這邊出去,他穿過公主府的幾處院廊,在前方辦公的房間裏,終於又見到了清晨過來處理事務的成舟海,這一次,對方正坐在書桌後頭簽署文案,看見了他,倒也平靜:“趙小松
說,你昨天就在找我,又有什麼事?”
“陳霜燃什麼時候會動手?”
“......”成舟海沉默了片刻,待到將手中的一本文書籤上字,放到一邊,方纔說道:“城北的行動已經徹底失敗,信伏誅,按照可信的渠道,陳霜燃曹金龍都跑了,偃旗息鼓......這一輪我們已經勝利了,你爲什麼這麼說?”
“昨天我去買東西,岳雲死皮賴臉的都要跟着我,我稍微走開,他都緊張。”寧忌盯着他,“樊重和吞雲都死了,城裏沒什麼人能威脅到我的安全,你還讓岳雲盯死我,你就怕我壞你的事。”
“…………”又打開文書,蘸墨,簽字,成舟海笑了起來,“你想幹什麼?”
“我聽指揮,但動手的時候,她的命可不可以給我?”隨後補充道:“你知道是爲什麼。”
清晨的微風將窗外的葉子搖得沙沙作響,也讓這個清晨顯得清涼而和煦。成舟海抬起頭。
“颱風什麼時候來?”
“呃……………我怎麼……………”寧忌蹙起眉頭,“你是說......”
“她在等一場颱風......”
成舟海朝外頭指了指。
“......到時候,我叫你做事。”
寧忌併攏雙腿,敬了個禮。
再過得一陣,周君武來到了公主府,聽家中的小公主跟他說起昨晚拉了好多好多粑粑的事情。
一向隨和灑脫的皇帝,這次倒也微微的有些哭笑不得。
周佩端着稀粥,在旁邊跟他感嘆。
“除了樣貌之外,我怎麼看,他都不太像那位小嬋姑孃的孩子......怎麼就沒有點穩重的樣子呢。”
“哈哈,這個我知道......據說他是跟霸刀的那位劉西瓜劉夫人習武長大的,另外,老師也教了他許多的人生道理。”
“......都教什麼了?”
“......我一會問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