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
就在幾天前,小飯館決定今天關門,一家人準備回村收秋。雖說是放假前最後一天開門,張振生並沒有因此搞特殊,依然早早來到店裏開始準備。
只不過還沒等他準備好,店裏已經有一位客人進來。他剛想跟對方說還沒有營業,可當他看到對方的臉時,將想說的話又嚥了回去。
進來了是一位少年,揹着雙肩包,滿臉盡是頹廢神情。進門並沒有說話,而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張振生見他並沒有點餐的想法,就轉身又回到廚房繼續準備。他時不時抬頭看那位少年,沒過多久少年將頭埋在臂彎,身子一顫一顫。
張振生大膽猜測此人應該在哭,可他一個老爺們,根本不懂得安慰人。這時候他特別希望宋雯麗趕快來到,最起碼在他心裏宋雯麗就特別會安慰人。
或許他的意念被宋雯麗接收到,他這邊剛想起宋雯麗,宋雯麗就推開門走了進來。張振生連忙招呼宋雯麗過來,宋雯麗以爲他有要緊的事情也趕忙走過去。
剛到廚房,張振生根本沒等宋雯麗站穩開口就說:“你看能不能安慰一下那個小夥子,我看他好像遇到什麼事了。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說,這會兒好像又在哭!”
剛纔進門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對勁,正想觀察的時候,又看到張振生那着急的臉,只好先來到他這邊。
“打開門做生意,你管客人幹什麼呢,他就算在店裏嚎啕大哭我們也沒辦法啊!”不是她不想管,實在是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是有句古話說: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張振生很同意宋雯麗的說法,可他還是打算讓宋雯麗去問問,畢竟還是孩子。他總想着如果有一天自家孩紙要是這樣,也希望有人上前可以安慰一下。
宋雯麗被張振生磨的沒有辦法,只好答應張振生。
她來到少年身邊,面帶微笑拍了拍後背,“小夥子,怎麼了?能跟阿姨說說嗎?”
少年此時正在哭泣,聽見宋雯麗說話,這才抬起頭看向宋雯麗。直到現在,宋雯麗才真正看清少年的面容。
長相不算出挑,但也不難看,只能說一般人。雖然穿着外衣,可宋雯麗還是看到裏面的校服,但由於平時她只看過自家閨女的校服,所以說並不知道少年到底上初中還是高中。
“小夥子,發生什麼事了,能跟阿姨說說嗎?或許阿姨能幫上忙呢。”畢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這點親和力還是有的。
少年剛開始有點抗拒,直到宋雯麗第二遍說時,抗拒才減少幾分。宋雯麗覺得有門,就招呼張振生過來。
張振生在廚房一直觀察這邊的情況,宋雯麗一招手,他連忙從廚房走了出來。只是他害怕自己的介入,讓剛緩和少年再一次陷入沉默,所以他只跟宋雯麗說了話,“什麼事?”
宋雯麗也沒多說,只跟他說下碗麪。張振生先是一愣,緊接着用手拍了一下腦門,趕忙又回到廚房。
宋雯麗看到張振生回到廚房,轉頭看向少年,“你看,阿姨在這裏說了半天,你要是不想說阿姨也不勉強。一會面上來,喫完趕緊去上學啊!”
上學!少年聽到這兩個字,再也忍不住,趴在餐桌上又哭了起來。只是苦了旁邊的宋雯麗,她都不知道因爲什麼少年開始哭。
即便不知道也不能幹看着,宋雯麗連忙上前安慰:“小夥子,阿姨錯了。你先別哭,跟阿姨說說爲什麼,我好改正。”
少年從宋雯麗的聲音中聽到了關心,抽噎着抬起頭,斷斷續續地說:“阿姨,……不是你的錯,是我……是我不對,我就是因爲不想上學,所以……”
“不想上學?”端着面走出來的張振生驚訝地說。
宋雯麗回頭白了一眼張振生,然後回頭柔聲安慰少年:“那你能不能告訴阿姨,爲什麼不想上學?”
少年停止哭泣,這纔將自己的不想上學的原因講了出來。
事情大概是這樣的,少年名叫唐興瑞,正在上高一。成績一直不錯,可前一段時間由於生病,在家修養了一個月,回來正好趕上模擬考試。
成績考的很不理想,父母又是老老實實的農民,一家人都盼望他能有個好前程。本身沒考好,他心裏也非常難受。
本想下次模擬考試好好考,爭取爲父母臉上爭光,可誰承想又沒考好。父母心灰意冷,雖沒有說他,可他從父母的眼神中也看到的失望。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灰心,直到有一次他聽到同學們私下的對話,本就傷透的心就如同被撒了鹽一樣撕心裂肺的疼痛。
要知道那些人可都是平時跟他最要好的同學,現在他每天上學都覺得非常煎熬。班主任找過他談話,他也有想過將心裏話說出去,可又害怕同學們知道,所以一直憋在心裏。
直到今天,他連走進學校的勇氣都沒有。渾渾噩噩在街上閒逛,走累了,正好看到有一家飯館開門,他也就走了進來。
事情講完,唐興瑞覺得舒服不少,他尷尬地抬起頭。本以爲宋雯麗和張振生會嘲笑他,可他從二人的臉上看到的只有心疼。
好像很久都沒有看到過這樣的表情,唐興瑞在心苦笑道。自從他成績下滑,同學們的疏遠,父母的埋怨都快壓的他喘不過氣。
沒想到無意間走進一家小店,居然從飯店老闆的身上得到了久違的溫暖,他此時多麼希望眼前夫妻二人就是自己的父母。那樣他就可以委屈地躺在他們懷裏,大聲的哭泣。
宋雯麗好像聽見了唐興瑞心底的吶喊,她起身走到唐興瑞身邊,輕輕摟住唐興瑞的身體,柔聲說:“孩子,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心裏可能會好受點。”
這句話,徹底將唐興瑞最後一道心理防線摧毀,他將頭深深埋在宋雯麗的懷裏,大聲的哭泣。
張振生看着已經涼透的麪條,端起又重新進了廚房。雖說是自己讓宋雯麗安慰唐興瑞的,可當他撲進宋雯麗懷裏時,心中還是有點酸酸的。
“男兒有淚不輕彈”這句話在張振生這裏屬於空話,他覺得只要你是人,你就有承受不住的時候。到那個時候,就大哭一場,哭完之後,重新收拾行囊,再次出發,就是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