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跑了大約三個時辰,冷悅兒一直閉着眼睛,呼吸到還平穩。前面到了山路,冷悅兒突然輕聲說:“過了這座山就進了京城的範圍,這山山路有些險,小武,小心些。”
小武在外面大聲說:“記得了,冷姑娘,好像又下雨了,有些冷,您小心些,五少爺,您也進去吧,免得讓雨落在身上。”說着,小武拿起蓑衣披在身上,吆喝着馬車。
冷悅兒睜開眼睛,撩起車窗的簾子向外面看,滿眼濃郁的綠色,深重如墨,有些迷濛的雨色浸透其間,愈加的通透。她微微一笑,再走些路程就到了自己的家鄉,爲着某些原因,她不能歸家鄉,爹說得人恩惠當湧泉相報,娘也說,欠人家的恩情,舍了命也要還的,所以,縱然再怎麼不捨女兒,她也不得不隱瞞了女兒的病情。
她很想念家鄉,想念和爹孃在一起的日子,想念那些無憂無慮大聲歡笑的日子,可以在陽光下和着海風的微鹹,爽朗的說話,爽朗的笑,陽光在海面上鍍上一層的耀眼的金色!
“悅兒,怎麼了?”沭之延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我想念爹孃了。”冷悅兒輕聲說,如同耳語,在吹進來的風中消散,語氣中的悲傷彷彿被攜裹在風中的細細雨意,不經意,充滿了整個馬車內,無法化開。
沭之延想起冷悅兒母親去逝,父親在外,心中有些莫名的隱約的痛,似乎,冷悅兒有任何的不開心,都會在他身上無限的擴大,他輕嘆一聲,努力微笑着說:“你還是好的,有那樣好的爹孃,可以想念,我就可憐的,雖然爹孃全在,卻全是些不爭氣的爹孃,想也沒得想。”話說着,卻突然想到自己走時父親還被趙家安關在縣裏的大牢裏,不知道這個時候有沒有已經弄了出來?
冷悅兒回頭看了沭之延一眼,看他眉間的無奈和隱約的悲傷,輕輕一笑,說:“只怕是嘴上說着,心裏卻念着吧,爹孃是無法更換的,就算是再差再不濟,再怎麼怨着,心裏仍然是想着的吧,尤其是身在外,更是想起,就會原諒許多。”
沭之延苦笑一下,看着冷悅兒,輕聲說:“悅兒,你的眼睛是什麼做的?可以看得清我心中所思所想?你的心是什麼做的?怎麼可以容得下許多的不堪?我真是不明白。說實話,若是換了是我,此時正暗高興,那些傷害我的沭家人終於是得了報應,怎麼會如你這般溫和的提起,聽不出絲毫的怨恨?我,雖然是個七尺男兒,卻沒有你如此的胸懷。不錯,我心中仍然是惦記着他們的,只是期望他們可以通過此事長些記憶,以後不再凡事做得那麼絕,悅兒,你知道嗎?吳美兒之前也是個單純可愛的女孩子,就和小蓮,或者說和以前的小蓮一樣,原是和小蓮一樣伺候着我母親,唉,——有些事,想起來爹孃真是罪孽深重,如果吳美兒死了,肯定做鬼也不會饒了爹孃的!”
冷悅兒輕輕嘆了口氣,“吳美兒能得你大哥用心記着,也是一件幸事,只是,此次我們取藥回來,不論吳美兒做何決定,你可否答應我都不要過問嗎?”
“她要怎樣?難道要親手結了我爹孃的命嗎?”沭之延眉頭一皺,心中想,若是吳美兒如此,他當如何?大哥會如何?是的,吳美兒的一生是被自己的爹孃親手葬送,可是,他們,畢竟雖自己的爹孃!
冷悅兒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擔憂,輕聲說:“你們呀,真是讓我無話可說,若是吳美兒真如你所想,豈會等到現在?她天天呆在你爹的身邊,若她想要報復,你爹孃此時可能早已經去了一個。她之所以忍到現在,一則是爲了沭之延,二則是因爲傷害她的是她所深愛的男人的爹孃,她下不去手!我的意思是說——”
冷悅兒的話還沒有說完,馬車突然劇烈的顛簸了一下,耳聽得小武大聲說:“糟糕,有個坑沒看到,五少爺,冷姑娘,坐穩了!”
冷悅兒眉頭微皺,沭之延立刻挪到車門處,看小武揮着馬鞭,努力趕着前面的兩匹馬向前,車軲轆深深的陷在一個泥坑裏,怎麼也出不來,並且越陷越深。
“小武,此處路滑,算了吧,我們步行走吧。”冷悅兒在車內說,“車內還有蓑衣嗎?過了這山再走幾里路就會有些村落,我們再想辦法吧。此處太滑,馬匹不適合,我們牽着讓它們過了此處再騎。”
“冷姑娘,我再試試。”小武不甘心的說,“這山挺高的,要是完全靠走,不曉得要走到什麼時候,現在已經是過午,要不您和五少爺先找個避雨的地方喫點乾糧,我再用力弄弄看,如果實在不行再走。”
“時間不夠多了,這樣吧,我和沭之延先慢慢的向前走,你如果可以弄得動就追上我們,如果不成的話,就牽着馬往回趕,在離這最近的村落等我們,我不打算去烏蒙國,如果可以在京城遇到爹,就可以想辦法弄到烏蒙國的藥。”冷悅兒找出車上的兩件蓑衣,遞了一件給沭之延,對小武說,“不要勉強,只是一些山路,此處離京城甚近,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也行,如果我自己弄不出來,我就先想辦法到離這最近的村落找人幫忙,然後再想辦法追上你們。”小武擦了一下臉上的雨水,雨下得並不大,但是細密,很容易在臉上落成水痕。
冷悅兒點點頭,對沭之延說:“還能走嗎?現在已經過午,我們要趕在天黑前趕到山的那一邊,此處是盤山的小路,走起來有些喫力,你可以嗎?”
沭之延心裏有些打鼓,這幾天趕路已經疲憊至極,在車上的三個時辰他也打了幾次盹,但是,既然冷悅兒可以走,他也應該可以,走不快還走不慢嗎?”行,我試試,雖然沒有把握,不過,有你在,再怎麼不支我也不能做熊包,咬咬牙,大概撐得過去。”
冷悅兒忍不住微微一笑,說:“好的,但願你不要後悔,不過,就算是後悔聽我的話步行,這山中並無住宿之處,你也得硬着頭皮走,除非你以地爲牀以天當被。”
沭之延心中確實沒底,但是,在冷悅兒面前不敢示弱,也不想承認自己不行,立刻披好蓑衣走下馬車,笑着說:“好啊,看到時候是誰先說走不動,不就是走路嗎?多大點事呀,走!——”
那一日,沭之睿帶着虛弱至極的冷婷兒回到冷家,見到女兒這個樣子回來,冷夫人幾乎立刻落下淚來,扶過面色蒼白的冷婷兒,一疊連聲的問:“婷兒,你怎麼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出了什麼事?告訴娘,出了什麼事?姑爺,我女兒她,她怎麼了?”
“她——”沭之睿猶豫一下,輕聲說。
“娘,沒事,是女兒不爭氣,到了沭家就感了風寒,所以弄成這個樣子。”冷婷兒搶過話頭,靠在自己母親身上,母親身上熟悉的溫暖和氣息讓她立刻平靜下來,看着一臉猶豫表情的沭之睿,“婆家出了些事,相公怕我呆在那兒不安全,特意送我回孃家呆幾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