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校園大半年了,再回到這裏看到往日的同學們,明明她現在跟他們是同歲,心裏卻有些滄桑了。
好像是這半年在塑膠行業發生太多事,她的心態有點變老了。
不過唐珍妮永遠會帶給她快樂的。
就像是此刻,知道她今天來上學,唐珍妮一大早就約她在操場見面,她竟然還在堅持跑步。
沒有蘇文嫺看着她?肥,她自己也堅持下來了,如今她一米七的身高,體重一百三十斤左右,足足減下來五十多斤。
整個人小了兩個尺碼。
但她還是那麼熱情,一見面就抱住了蘇文嫺。
其實她倆每個月在蔬菜公司月底對賬的時候還是會聚到一起,但是唐珍妮每次見面都那麼高興。
瘦了之後的她,變得更好看了。
蘇文嫺以前最喜歡她的蘋果似的圓嘟嘟臉頰瘦沒了,但仍然是充滿着氣血的紅潤,身材雖然還有一點胖,但是該瘦的地方瘦,該胖的地方胖。
用上輩子的網絡用語來描述她現在就是有一種月經規律的美,又健康又高挑。
但唐珍妮還不知足,“我還是太胖了,成蹊哥喜歡女孩子瘦一點的。”
蘇文嫺以爲過了這麼久,唐珍妮已經放棄了呢。
“你還喜歡他呢?”
“當然,我這個人很長情的。”
蘇文嫺心道是啊,就像是她交朋友一樣,認定了是好朋友,就一心一意地。
真是個有些一根筋但很好的女孩。
“我覺得你現在很好看了,要不要試着跟周成蹊告白呢?”
“你總不說,要等到什麼時候去?"
唐珍妮一聽到要告白,一下子磕巴了,“要、要、要告白嗎?”
“如果他拒絕了我怎麼辦?”
蘇文嫺對周成蹊是毫無感覺,而且她對感情這種事一向挺理智的,它就是生活的點綴,不是生活的主體。
“如果拒絕你的話,那就大醉一場,然後忘了他,繼續往前走。”
“沒必要再一顆樹上吊死。”
“再說你現在真的已經很棒了,很漂亮的。”
“我不在你身邊監督你,你自己也戰勝了自己。”
說了很多話來鼓勵唐珍妮,她終於決定過幾天向周成蹊告白。
不過在告白之前,她拉着蘇文嫺去做了幾套新裙子。
裁縫給唐珍妮量尺寸的時候,她總跟裁縫說:“再收點尺寸,過幾天我還會再瘦的。”
每一個減肥的人都這麼想。
裁縫勸她不要這麼做,“唐小姐,衣服做太瘦的話,你沒法立刻就能穿上。”
唐珍妮不甘心地咬了咬嘴脣,跟蘇文嫺說:“要不然我還是再等等吧?等我再瘦一點......”
其實她也是明白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嫁給周成蹊,都是她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
她每天早上在操場跑步減肥,日復一日,都快成星島大學校園的一個西洋景了。
周成蹊跟他的朋友一起路過的時候,他朋友還指給他看過,朋友似乎在嘲笑她,可是周成蹊只是笑笑,什麼都沒有說。
唐珍妮明白,他根本不在乎。
他身邊總有那麼多漂亮的女孩子,他根本不會喜歡她。
如果不告白她可以假裝一直造夢,告白的話大概就沒法再假裝下去了吧?
蘇文嫺見她站在鏡子前捏着她腰間還有一點富餘的肉,忽然說:“我知道有個方法能讓你立刻腰圍小一圈。”
唐珍妮一下兩眼放光,“什麼方法?”
蘇文嫺只想到了上輩子那種塑形內衣,將身上的肉勒得緊緊的,穿上之後立刻就能小一個尺寸,不過就是挺難受的。
她穿越之前這玩意已經不是很流行了,女人們連文胸都喜歡穿無鋼圈的,更懶得讓自己穿上塑身內衣這種精緻的‘刑具'。
她記得上次陪唐珍妮在商場裏買內衣的時候,好像看到過束腰,很大一片布上面很多小釦子,將肉勒得很緊那種,在米國很流行,星城這邊一般還是洋人婦女愛穿這種東西。
但是唐珍妮試穿上這種束腰之後腰部中間的肉是勒緊了,可是上下把肉都擠了出去,一點也不勻稱,穿上之後上腰圍那裏凸起一小圈,反倒不如不穿。
唐珍妮穿的時候勒得一腦袋汗,脫了之後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蘇文嫺忽然發現一個問題,這個年代竟然沒有像上輩子亭美那種全包裹的塑身內衣!
唐珍妮只看到她買了好幾個大號的塑腰,“你明明不用穿這折磨人的東西,買它幹什麼啊?”
“買它給你穿啊,等會你就知道了。”
唐珍妮看她神神祕祕的,倆人還特意去嫺記塑膠廠現場讓工人給裁切了幾根硬挺的膠條,拎着這麼一堆東西,倆人找到街邊一個不起眼的裁縫鋪,蘇文嫺花五十元借了一臺縫紉機。
唐珍妮只見她將剛買的束腰裁剪成很多塊,一邊剪一邊對她說:“這種做內衣的布料星城根本買不到,只能從束腰上面剪下來。”
好在她上輩子學服裝設計時的手藝沒有忘掉,這種老式的縫紉機適應了之後用得也挺順手的。
刷刷刷,蘇文嫺一共花了不到半個小時,就給唐珍妮做出了一件類似上輩子亭美這樣的全包裹塑身內衣。
最後一步將硬膠條塞進腰部做支撐之後,她將衣服遞給唐珍妮,“試一試?”
等唐珍妮在將塑身內衣穿上,再套上今天來時穿的裙子,發現裙子竟然肥了一個尺碼!
她興奮得跳了起來,“天啊,我瘦了!而且還這麼勻稱!”
“阿嫺,你真是個天才!”
就這樣,唐珍妮穿上新做的洋裝,蘇文嫺還給她畫出了一個十分精緻的妝容,這個妝容是特意突出她漂亮的眼睛,顯得清澈又無辜,很惹人憐愛。
中午放學時候在周成蹊經常走的地方將他攔了下來。
“成、成蹊哥......”還沒告白她就已經開始臉紅。
唐珍妮想到已經在家裏對着鏡子練過很多遍,她決定還是勇敢一點,可是還沒等她說出來,忽然另一個女孩從旁邊衝了過來,一把椅上了周成蹊的臂彎,“周成蹊,你又揹着我勾搭女人?”
女生戒備地看向唐珍妮,讓她的告白根本說不出來。
周成蹊卻只顧着安撫女生,說道:“你誤會了,我根本不認識她。”
唐珍妮這場盛大的暗戀就這樣在準備了那麼多之後戛然而止,轉身就跑走了。
後來哭了很久,當晚她真的人生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起牀眼睛還是腫的。
但是從那之後,她再也不提周成蹊了。
那件塑身內衣倒是成了她的最愛。
唐珍妮的青春憂鬱過去了,蘇文嫺的苦逼學習生活水深火熱地進行着,實在跟不上班級裏的教學進度,她乾脆請了家教老師。
每天除了學習之後,還要抽時間去塑膠廠和注塑機廠轉一圈,忙得恨不得一天當成四時八小時在用。
這麼忙的情況下,她未來的婆母陸大夫人竟然通知她週末去伺候她打麻將,似乎爲了體現公平,她還通知三姐也一起去。
蘇文嫺不知道爲什麼打個麻將而已非得讓兩個兒媳婦都一起去,陸家那麼多傭人不行嗎?
本來不想去的,但是陸大夫人在電話裏還特意說了句:“有件事情想跟你說一下。”
陸大夫人這次打麻將的地方是在一家女子茶樓,這年代的星城很流行這種專門接待女子的茶室,裏面服務的也都是女人。
一般來這裏消閒的都是有錢人家的小姐或者夫人,打牌、聽曲,聊天什麼的,是個消磨時間並且擴展社交人脈的好地方。
侍應生將她領到二樓的包間裏,裏面陸大夫人的牌局已經開始了,三姐正坐在她身後端茶遞水。
對於蘇文嫺的姍姍來遲,陸大夫人不滿道:“讓你來伺候我打牌,結果你來的比我還晚?”
蘇文嫺道:“塑膠廠那裏有點事。
陸大夫人道:“喲,這是現在當了塑膠協會會長所以不把我這個未來婆母放在眼裏了嗎?”
從她進來才說了兩句話就開始找茬,看來今天是來者不善?
不知道爲什麼,明明以前也不是沒有被陸大夫人刁難過,但是現在她出奇的煩躁。
爲什麼她不在工廠裏好好賺錢,不在家裏好好讀書,要來她這裏伺候她打麻將呢?
陸大夫人憑什麼要她也跟她一樣浪費時間呢?
她是個富家太太時間多得很,她可不是,一天又忙又累,哪有時間過來伺候她?
明明想再忍兩年半就可以和平跟陸沛?分手的,但是現在她真的覺得忍兩年半是在浪費她的生命和時間。
與陸大夫人的刁難相比,她的牌友對她就很友善了。
蘇文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她正對面的蔣希慎的親孃佟姨太,她客氣地跟佟姨太打了聲招呼,“佟姨太。”
佟姨太如今知道了兒子中意的人是蘇文嫺之後,怎麼看她都順眼,笑眯眯地應了一聲,又說:“阿嫺如今不一樣了,越來越優秀啦。”
陸大夫人聽到佟姨太熟稔的口吻,“你們以前認識?”
不等蘇文嫺回答,佟姨太已經說:“以前阿嫺在蔣家當過翻譯,那時候我就看出她是個聰明的孩子,沒果然是金子就會發光。”
跟陸大夫人夾槍帶棍的話相比,佟姨太釋放了很多善意。
不過蘇文嫺當初是看過她如何逼迫蔣希慎的,一哭二鬧三跳樓,別人長得柔弱,做事可不柔弱…………………
陸大夫人清了清嗓子,說了句:“阿嫺,給我倒杯茶。”
三姐趕緊將倒好的茶遞到蘇文嫺手裏,讓她直接遞給陸大夫人。
陸大夫人皺着眉,想挑剔她,但她還是忍了忍,淺淺溼了溼嘴脣。
??其實她根本沒渴。
她的眼睛沒離開牌面,隨手扔下一個:“二筒!”
拈起一張新牌,嫌棄地收了句:“這局的牌真是臭。”
然後她很隨意地跟蘇文嫺說了句:“對了,阿?在外面那個女人你準備怎麼處理?”
蘇文嫺下意識想問什麼女人,但反應了一下纔想起來她指的是黃璐。
“?哥喜歡的話,可以娶回來當小妾。”
以黃璐的身份想進陸家只能是個妾,這年代女明星在這些大華商心裏也還是戲子,屬於下九流。
陸大夫人聽到她的答覆,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我們何家女的家教裏可沒有嫉妒這一條,男人在外面偷喫很正常,既然喜歡那就娶回來咯,反正娶進家門也要給你敬茶。”
蘇文嫺聽着她這滿口封建傳統,誰願意跟別的女人共享男人啊?還美其名曰賢惠?
“你和阿?的婚事,跟你三姐與阿霖的婚事一起提到下個月舉行。”
“之前不是說今年秋天舉行嗎?”她下意識地抗拒。
“阿霖這邊需要人照顧,三個孩子沒了娘,瑩秋早點嫁進來也方便照顧孩子。”
何瑩秋恭順地應了聲是。
陸大夫人又道:“對了,你和阿?結婚之後,把黃璐也納進來吧。”
“省得讓你來陪我打牌也總是推三阻四的。”
蘇文嫺卻立刻抓住了她話裏的意思,“姑母是想讓我結婚當天就一起把黃璐也娶進來嗎?”
陸大夫人道:“也不用當天那麼着急,過個十天半個月的。”
哪有娶妻沒幾天就納妾的?
什麼讓她來伺候牌局?估計都是爲了拿這件事來噁心她吧?
或者說是爲了壓制她。
蘇文嫺並沒有發作,只是笑容得體:“我都聽姑母的。”
回去的路上,她跟三姐坐一輛車,三姐開導她:“阿嫺,你順着她一點,以後的日子會更好過,她雖然是我們的姑母,但更是我們未來的婆母。”
“自古以來,婆媳都是對立的。
“你就算在外面再厲害,回到家裏,婆母總想壓你一頭的。
“如果不聽她的,就拿孝道來壓着你。”
“若是被她安上個不孝的名聲,對你,對四少都不好。”
“你就忍忍吧。”
三姐這話是爲了她好,但是蘇文嫺很難受。
如果是男人有她如今的成就,只會被人捧起來。
可她是個女人,要嫁人,未來婆母就一定要壓制她,非讓她矮一頭不可。
可是她穿越以來,不僅當初要被人賣去當的時候沒有低頭,後來在何家也從來沒有低過頭。
現在更是憑藉自己的實力成了塑膠花大王,無論是經濟和地位都足以獨當一面。
憑什麼要向一個沒什麼感情的陸家大夫人低頭?
回答何家,她直接走到老太爺的書房,敲門進去的時候,他正戴着老花鏡在仔細端詳他的古董收藏品。
蘇文嫺進屋後,坐在老太爺對面的椅子上,沉澱了一會兒之後,她開口道:“爺爺,我想跟陸家退親。”
老太爺抬起頭,一雙睿智的眼睛透過老花鏡看着她,他直接說道:“怎麼,是因爲蔣家那個小子?”
“不是。”她搖了搖頭,“我不想嫁人了。”
老太爺將手上戴的白手套摘下來,拿玻璃罩子將青銅器罩好,放回到古董架上,才繼續說:“是不是你姑母給你氣受了?”
他顯然很瞭解自己女兒的性格,生了三個兒子才得她一個女兒,待她就嬌慣了一些,後來嫁到陸家去,日子過得也還算平和。
但對上阿嫺這種不願意低頭的性格,倆人是針尖對麥芒,誰也不會讓着誰。
如今阿嫺更是乾脆直接想退親。
蘇文嫺沒有向老太爺告狀,而是說:“我發現,不管我嫁到誰家去,我未來的婆母大概率都想通過打壓我的方式讓我成爲一個聽話的兒媳婦,而我根本不可能做到他們口裏那樣聽話。”
“與其那樣,不如不嫁人,安心掙錢算了。”
老太爺卻沒有再勸她,而是說:“想好了?”
“想好了。”
老太爺道:“我可以用我這張老臉去跟陸家退親,但你得讓我覺得我去開口這一次要值得。”
蘇文嫺不解地看向他。
老太爺笑了,“我給你個考驗,若是你能在一年內掙到一千萬,我就給你退親,怎麼樣?”
“一千萬?爺爺你真看得起我,你是不是說錯了,是一千塊啊?”
他搖了下頭,“阿嫺,你的能力我看在眼裏,一千萬對你而言亦不是難事。”
“我不要你一分錢,只想再聽見有人跟我誇我的孫女好犀利,誇我何家後繼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