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保鏢的耳語,盧筱嘉不禁有些氣憤的抬着看了一眼坐在包廂裏的黃金榮.
“土老帽,在這樣的地方坐在包廂裏不是發神經嗎!”
也不怪盧筱嘉批評黃金榮他們一班人,按着盧筱嘉的看法,他們就該到那些大戲院裏享受一下大爺的滋味也就罷了,怎麼還到這兒來吆喝,那不是明擺着給中國人丟人嗎。
也是這座“巴黎有約”深得這時西方夜總會的精髓,大多數地方都是精緻的的玻璃小幾。四座的沙發,一朵玫瑰、兩個酒杯、在淡雅的燭光下做足了lang漫情調。
所以這裏除去瑪塔.哈裏的豔舞之外,偶爾也會有一些較爲高雅的演出,好迎合歐美人士人面獸心的本質臉面。
可今天爲了給露春蘭來捧場,來得可就不全是那種歐美人士會欣賞的人了。他們點來的酒菜佔據了整個小幾,身邊自然還要跟上幾位看起來明媚可人的交際花。
“就是這麼老東西”
盧筱嘉嘴裏低聲兒狠狠的罵着,憋了一肚子的氣,可巧這時滿場當中響起的已經變成了京胡,銅鑼的聲音。換了一身花旦裝束的露春蘭邁着碎步出現在臺上,接下來的唱唸做打居然相當不錯。
“好”
幾個動作一做,臺下被黃金榮弄來捧場的人,立即一個連環大彩呼喝而出。這一次,臺下的西洋鬼子們,也喝多了酒,一個個趁着酒勁狂呼亂叫起來。
盧筱嘉直起脖子環着場子看了一眼,流露出“真性情”的西洋鬼子們,嘴裏低低罵了一聲。
“真他*媽*的,終於露出來禽獸本質的嘴臉了!”
大約臺上的露春蘭因爲過份的得意,突一不留神,將一段戲文唱走了板。臺下被黃金榮叫來的人,在這個時候自然都住了嘴,彷彿完全沒有留意這個bug一樣。
倒是臺下心裏正沒好氣的盧筱嘉,趁着這個機會連着聲,陰陽怪氣地喝了聲倒彩。他的怪聲使臺上一直以來,幾乎沒有受過挫折的露春蘭身形一滯,唱腔更混亂不堪。
結果喝多了洋鬼子們也起了哄,整個場子全在鬨笑聲亂了套。
這一下可惹着了正在臺上看着露春蘭的模樣,越看色心越旺幾乎就要精蟲上腦的黃金榮大大的不爽。
他站起身來,順着盧筱嘉頗有創意的怪叫聲一望,也沒看太清楚只當是個不知深潛的傢伙,扭過頭朝着自己的徒子徒孫罵了一句。
“你們這幫小赤佬,還等什麼,沒看見那個小癟三嗎?”
手下的徒子徒孫一個個擄着袖子跑下樓來。
樓下的盧筱嘉可不知道危險正向他襲來,他老子是浙江督軍,根本也不在乎誰會給他難堪。這會直在嗓子發出怪叫,不時把手指塞進嘴裏吹出更加刺耳的尖叫聲。
而這一切,唐雲揚在上面上看得清清楚楚,伸手招過李勁與司徒尚兩人,用漢語悄悄向兩人說了一句。
“看清楚捱打的那個傢伙,一會出去了把那小子幹掉,要做得乾淨利落,明白了嗎?”
司徒尚和李勁兩個人看了一眼一大羣小痞子正在靠近的目標,向唐雲揚點了點頭。不過並不知道那個捱打者身份的兩個人心頭都頂納悶。
“難道長官也嫌他吆喝了?不能啊,長官的目標難道不是在坐的這個或者是那個徐小姐嗎?”
唐雲揚哪知道他們心裏的想法,早就把他想到了**一樣。這時拿樓下已經打起來的場面,向艾琳娜.蓓爾解釋了一下上海灘的潛規則。
“看到了嗎,蓓爾小姐,這就是爲什麼我不喜歡徐小姐在這兒出現的原因。她們這些舞臺上女孩子,在中國是沒有自由可言的。充其量成爲某個人物的玩物!瞧見了,這是爭風喫醋的舉動,而且爲了爭風喫醋這些傢伙甚至會動用武器,你明白了嗎?這些人根本不會有什麼紳士風度!”
一旁的悍女艾琳娜.蓓爾搖了搖頭,不知是否定下面那些爲了爭風而大打出手的人,還是向唐雲揚表示。自己早就知道,這些不過是唐雲揚打算拋棄掉紳士風度的藉口。
不過隨即她換得話題,使唐雲揚更加感覺到鬧心。
“唐,我想你可能錯怪徐小姐了,至少她到這裏來是希望能夠使你注意到她的變化。難道你沒有看出來嗎?我想她可能愛了你!”
唐雲揚搖頭道:“不可能,我告訴過她,我是一個有家室的男人!看到了吧,我給她看了我的戒指,我就不相信看到這件東西,她還會愛上我,這件事根本沒有可能!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艾琳娜.蓓爾對於他的這種“應變”方法,明顯不屑一顧。
“我真看不出來,唐,你居然會這樣對待一位少女向你的表白,我的天哪,看來我不得不替簡感到悲哀,你居然是這樣一個絲毫不能體會別人心裏感想的人!我想你該與那姑娘好好談談,或者會使她明白她現在所陷入的感情是一件多麼糟糕的事情!”
“蓓爾,我是無辜的。不能否認,我幫助了她,這在中國尤其在上海這人地方,大多數時候,這樣做的人是別有用的!諾,你看到了,場中打架的男人們,就是打算捧給那個唱戲的小姑孃的某人的手下。可我不是這樣,我只是出於同情,或者”
艾琳娜.蓓爾看着唐雲揚苦惱的模樣,大約是想不明白,一個男人爲何會因爲被女人們愛上,而感覺到苦惱。在她的腦海裏,這應該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因此她接下了唐雲揚的話。
“欣賞?或者不論什麼別的原因,反正你幫了她,然後她對你產生的感覺,你就認爲是出於報答的心理,是這樣嗎?而對於那位少女的努力,你就可以完全當做視而不見嗎?”
一連串的質問,把一向自我感覺良好的唐雲揚給問住了。一方面他感覺到這些質問有點欲加之罪的感覺,另外一方面,他也感覺到自己的確該和徐美伶好好談談,最後不要再使她誤會下去。
一旁的艾琳娜.蓓爾對於唐雲揚的這種反應,彷彿已經透不過氣來,一提裙子站起身來,向唐雲揚說出他更加不容易理解的事情。
“我真想不到,你居然會是這樣一個男人!知道嗎,我曾經還向簡說過,你是一個很吸引人的男人,看起來我的評價並不那麼正確!”
說罷站起身來,不再理會坐在那兒被她訓傻了的唐雲揚,起身離開包廂。
“我的天哪,記得查爾斯.金告訴過我,漂亮的女人不大容易相處,看來這句話的確有些道理。”
而這時,底下一開始的打架已經變成了毆打。盧筱嘉與他的兩個保鏢蜷縮在地下,用胳膊和腿拼命護住要命的地方,心中一個勁的喊着“皇天菩薩趕快停下來吧!”
下在這時馬永貞帶着自己的手下從一側衝了出來,畢竟“巴黎有約”的場子裏太亂,他這上海新大亨的臉上就不那麼好看了。
“停手,停手”
馬永貞的手下衝進了混戰的人羣裏,把捱打的三個人救了下來。馬永貞鐵青着臉出現在人羣當中,一抬腿就把不聽勸的,還騎在盧筱嘉身上頻頻揮拳的打手給踢到一邊。
“我是馬永貞,都給我滾到一邊去!”
包箱裏的黃金榮自然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爲了露春蘭的事情,他也算與馬永貞打過交道。事情鬧得太大的話,這個上海灘新大亨的臉上可不大好看。
“行了,算了吧!”
向自己手下吩咐一聲,盧筱嘉和他的保鏢纔算留下條命。
“盧公子,對不住全都怨我,您看”
盧筱嘉先前聽保鏢說過這個馬永貞的客氣,因此倒也不大記恨他。
“馬老闆,我知道不關你的事!謝謝,咱們的交情以後再敘,告辭!”
這時,盧筱嘉見對方的打手人多勢衆,自己只有兩個保鏢,只好低下頭悻悻地走了。畢竟好漢不喫眼前虧,一面走一面抹着被打出血的嘴角,心裏則一個勁的發狠。
“媽的,黃金榮,你這個小赤佬,有一天老子要你好看!”
一面罵着,心裏盤算着改明瞭帶些槍手來,把這個不開眼的小混混給弄到盧府裏去。到了那兒,什麼狗屁流氓大亨,不就是一隻死豬而已。
也是黃金榮的手下可不認識什麼盧筱嘉,這盧家大少的身份。尤其在“巴黎有約”的場子裏那昏暗的燈光裏面,就更加看不清楚了。
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是,他這個民國四大公子之一的盧家大少,馬上就要到地府裏去充當地府裏的大公子了。
司徒尚與李勁兩人正躲在一旁街道的陰影裏,兩人手上提着的是兩支駁殼槍。之所以辦這件事要用這樣的武器,那是因爲在上海灘的各大勢力的槍手裏,這種槍更爲流行,更加容易魚目混珠。
“準備行動”
司徒尚吩咐一聲,兩人同時拉開了手裏“盒子炮”的槍機。
注:駁殼槍是南方人對於毛瑟半自動手槍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