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鋼針拽了下來，薛倩沒有什麼反應，仍然在呼呼大睡。

我拍了拍他的臉，叫道：“老薛。你快醒醒。”

薛倩睜開眼睛，房頂上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用手擋了擋，不滿的說道：“老趙。大半夜的你幹嘛把我叫起來？呂先生白天折騰我，你就晚上折騰我。你們師徒倆是不是串通好了？”

我把他從牀上拽起來，說道：“什麼串通好了？趕快跟我出來吧，出事了。”

薛倩坐在牀上，揉了揉眼睛，問道：“出什麼事了？”

我把鋼針舉到他眼前，說道：“咱們正在睡覺的時候。呂先生把鋼針插進咱們的脖子裏面了。如果不是我給你拔出來，你不定會出什麼事呢。”

薛倩聞言大驚：“呂老道爲什麼這麼幹？”

我搖了搖頭，說道：“你問我，我問誰去？我還想知道呢。”

薛倩穿好衣服之後，我就關了燈。和他輕手輕腳的走了出來。

我們兩個人出了旅館之後，發現夜色茫茫，路燈昏黃。這裏比槐城還要冷清。根本見不到人影。

薛倩抱着胳膊，說道：“這裏真恐怖啊。老趙，呂老道去哪了？”

我指了指前面，說道：“他好像往城門的方向去了。”

薛倩看了看我，然後將我背後的大刀搶了過來，背在自己身上了。他說道：“行了，咱們走吧。”

我苦笑了一聲，說道：“你揹着大刀又有什麼用？如果呂先生想要害我們。大刀根本擋不住他。”

薛倩說道：“就算擋不住，拖延個一時半刻也好。萬一能有什麼轉機呢。”

我們兩個人縮頭縮腦的在楊城的街道上走着，看起來像是兩個要去幹一票買賣的賊。

忽然，薛倩說道：“老趙，你說這條路。像不像你夢裏面的黃泉路？”

我打斷他，說道：“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咱們的人生還長着呢。”

薛倩嘿嘿笑了一聲：“這肯定不是黃泉路。黃泉路上黑漆漆的。但是這裏就不一樣了。這裏有路燈。”

我奇怪的看了看路燈，說道：“楊城人一到晚上就全睡了，這裏爲什麼要亮着路燈？多浪費？”

我剛問完了這一句，就聽到耳邊有個聲音笑道：“嘿嘿，這燈是給鬼點的。”

我嚇了一跳，喝道：“是誰？”

周圍安安靜靜的，並沒有人。

我問薛倩：“你聽到了嗎？”

薛倩一臉茫然：“我聽到什麼了？老趙，你又開始疑神疑鬼了？”

我搖了搖頭：“我不是疑神疑鬼，是真的有鬼。”

我慢慢地壓低自己的氣息，與此同時。薛倩也掏出了屍牙。

我向周圍看了看，頓時嚇呆了。

街上有不知道多少小鬼。他們站在街上，一個挨着一個，當真是摩肩接踵。這些小鬼有老有少，大部分年紀很大。他們全都看着我們兩個，一臉好奇。

被成百上千的鬼看着是什麼感覺？我現在只想抱頭鼠竄，遠遠地離開這裏。可是那些小鬼已經裏三層外三層的將我們圍起來了，我不想和他們起衝突，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幾秒鐘後，我見這些小鬼沒有要與我爲敵的意思，於是慢慢的向前走了一步。小鬼們則向後退了一步。

我和薛倩心驚膽戰的，一步步走了過去。小鬼們則像潮水一樣分開，任由我們離開了。

他們沒有傷害我們，但是也沒有放棄。他們跟在我們兩個身後，一路尾隨。

我和薛倩都不敢說話。只是沉默的向前走着。

我以前從來沒有被小鬼尾隨的經歷。但是曾經被惡狗跟蹤過。

不知道從哪聽來的經驗，惡狗在身後的時候，千萬不要跑，或許是奔跑這個動作會讓他緊張，或許是他覺得你害怕了。所以會咬你的腿。

你應該不急不緩的，像是機器人一樣保持一定的頻率向前走。直到那隻惡狗累了，厭煩了，放棄你爲止。

現在我就是在用對付惡狗的辦法對付這些小鬼。慢慢的向前走。

我們穿過大街小巷，已經走出去一裏有餘了。小鬼們卻越聚越多，看樣子，整個楊城的鬼都過來了。

我心中暗暗焦急。正在這時候，薛倩拉了我一把。

我看見這世界發生了變化。我們站在光明中，再往前走十來步，就是黑暗了。

這不是在噩夢裏面，黃泉路和人生路的交界嗎？

其實這個道理很簡單。路燈到這裏就沒有了。再往前走，就只能依靠天上的月光。今晚的月光雖然不錯，但是和路燈相比，實在差太多了。

後面的小鬼黑壓壓的上來了。我一咬牙，說道：“咱們走。”

我和薛倩走到了黑暗中。

從光明進入到黑暗，眼睛有一瞬間的失明。好在我們很快恢復過來了。

我回頭看了看，那些小鬼齊刷刷的站在黑暗之外，不敢過來。

我長舒了一口氣，說道：“只聽說過人怕黑，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小鬼也怕黑的。”

薛倩皺着眉頭說道：“老趙，我倒覺得，這些路燈像是一個界限。”冬豆腸劃。

我問道：“怎麼說？”

薛倩說道：“你發現沒有？咱們現在還在楊城市區。按道理說，路燈不可能修道一半就不修了。所以我感覺這路燈的光芒是一個界限。光芒照不到的地方，對於小鬼來說很危險，是禁區。”

我笑道：“你這想法倒是挺有意思，不過白天的時候路燈不亮。這些小鬼不知道界限在哪裏，豈不是會誤闖禁區？”

薛倩笑道：“你忘了？白天的時候小鬼不會出來，他們在安安穩穩的睡覺。”

我沉思了一會，忽然想起來，曾經聽見一個聲音在我耳邊說：“這燈是給鬼點的。看來，這燈光沒準真的是一道界限。”

於是我衝薛倩笑道：“你的想法倒挺嚴密。”

薛倩指了指前面，說道：“不是我的想法嚴密，而是我看到了一些東西。”

我扭頭一看，發現前面正是那道黑壓壓的城牆。原來不知不覺的，我們已經走到城門口了。

我小聲的說道：“你的意思是說，這城牆對小鬼不利，他們不能靠近？”

薛倩說道：“我也不清楚，只是一種感覺而已。你發現沒有？剛纔跟在咱們身後的小鬼實在太多了。比整個楊城的人口多出去了幾倍不止。這說明什麼？”

我疑惑的看着他：“說明什麼？”

薛倩神祕的分析道：“說明人死爲鬼，但是小鬼們被困在了這裏，不能出去。所以一代代的傳下來，越來越多。”

薛倩的話聽得我毛骨悚然，但是仔細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回事。

楊城對於人來說，沒有什麼。但是對於鬼來說，卻是一座可進不可出的兇城。將來這裏的鬼會越來越多，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把這座城擠爆。

我正在沉思，薛倩忽然小聲說道：“呂先生到哪去了？”

他的話提醒了我，我連忙拽着他，蹲在了一處牆角，我小聲的說道：“沒準呂先生就藏在什麼地方。咱們小心點，別暴露目標。”

我們在黑暗中藏了一會，見周圍沒有什麼異樣。於是彎着腰，小心翼翼的向城門走去。

薛倩在我身後問道：“老趙，咱們要出城，然後逃走嗎？”

我看了看黑乎乎的門洞，說道：“不行啊，城門已經關了。”

薛倩笑了兩聲，說道：“城牆已經倒了十分之九，只剩下一個城門了。它能困住鬼，卻困不住咱們。只要咱們想走，繞過城門不就行了嗎？”

我笑了笑，說道：“可是就這麼走了，我實在有點不甘心。”

我正在小聲的說話，忽然前面一亮，有一團小小的火苗飄起來了。

這火苗落在了城牆上，呆立不動了，它照亮了一塊城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