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的確是一場讓人無法測度的戰局,就像是龍虎相爭,無法算定是龍降伏了虎,還是虎降伏了龍,這或許本身就是沒有勝利者的戰局,從一動手,就註定了是同歸於盡。
所有的人都在擔心,更在期待,全神貫注着這團幻變無窮的光雲
“轟”
一聲如驚雷乍起的暴響,生於光團的深處,環繞在這光團四周的飛雪,突然間爆裂開來,形成了一股瘋狂若癲的颶風,擾亂了衆人的視線。
天地一片昏蝕,維繫了一瞬的時間。
當劍氣消寂,光芒俱滅之時,在兩丈之間,現出了兩道如長槍傲立的黑影,衣袂飄飄,劍指蒼天,那種無視於天地的氣勢,讓人感受到惟有王者才擁有的至尊風範。
這一戰已經結束了,只是誰也看不懂這一戰的輸贏,誰勝誰負,根本無法從這兩張平靜得讓人心驚的臉龐中斷定。
龍賡的劍已成斷劍,凜厲的劍鋒已然不見,就像是任何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這兩人彷彿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又回到了僵持的狀態之中。
靜默於天地之間,兩大高手的對決,莫非真的只能換來同歸於盡的局面。
是勝是負,已不重要!是生是死,反倒成了所有人最關心的話題。
然而,蒙爾赤親王知道,無論是衛三少爺,還是龍賡,他們都沒有死,他們在虛空中相互凝視,相互交錯的厲芒證明了他們都還活着,雖然他們的身體一動不動,猶如千年傲立的雕塑,但虛空中那種沉沉的壓力依然證明着他們的生命在延續着。
生命在延續,只是無人曉得還能延續多久。
衛三少爺的劍,完好無缺,依然以一種極美的姿式握劍,一聲嘆息之後,他終於開口:“你是怎麼想到用這種方式來破解‘有容乃大’的?”
此話一出,蒙爾赤親王的心頭一鬆,這一句話至少證明了一個事實,龍賡破去了衛三少爺的“有容乃大”,雖然他不知道這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這已然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你不該問我!”龍賡的眼睛清澈而透明,淡淡而道:“真正能破去‘有容乃大’的是他!”
龍賡的目光望向蒙爾赤親王!
龍賡的話不僅讓衛三少爺感到詫異,就連蒙爾赤親王自己也感到有幾分糊塗。
“我不信!”衛三少爺以一種疑惑的目光看着蒙爾赤親王,搖了搖頭道。
“二十年前,衛三公子孤身來到魔門,是爲了魔門的《無間訣》,你可想到,以衛三公子的武功,他又何必覬覦於別門別派的祕決,其中難道就沒有一點隱情嗎?”龍賡冷然而道。
“隱情?”衛三少爺很是詫異,他對二十年前的這段往事並不陌生,卻不知道衛三公子爲什麼會在那個時候孤身一人前往魔門。
“是的,他真正的用意,是因爲在魔門的武學中,有一種心法正是有容乃大的剋星,普天之下,知道這個祕密的只有兩個人,除了衛三公子之外,就是五音先生,所以衛三公子並不想張揚出去,而是想悄然將這種心法從《無間訣》中抹去!”龍賡緩緩而道。
衛三少爺不由大喫一驚,忍不住望向蒙爾赤親王,而蒙爾赤親王的神情並不比他好多少,同樣爲龍賡的話感到驚訝。
龍賡並不因爲這兩人的眼神感到意外,反而意態悠然地道:“正因爲有了蒙爾赤親王的這種心法,所以在你還未使出有容乃大之前,你的氣機就出現了一絲縫隙,這縫隙之小,連你自己也未必能夠發覺,但卻足以讓你致命!”
他頓了一頓道:“有容乃大,在於能容萬事萬物,可是當這種‘容器’本身出現了問題時,它還能包容什麼,所以,你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必死無疑!”
他這一句話剛剛落地,便見衛三少爺的臉上一陣扭曲,整個身體就像是一隻泄了氣的皮球,突然收縮成團,小了數倍體積。
衆人喫驚之下,紛紛後退,而龍賡一動不動,人在夜色之中,手中的斷劍依然斜立。
那種蒼茫的氣勢,有一種傲然的韻味,他驀見寒風乍起,從四方襲來,而他卻沒有做出任何的動作,只是冷冷地看着不斷變形的衛三少爺在眼前急速地飛旋。
“轟”當這種飛旋達到了某種極限之後,突然向四方暴裂開來,那種狂野的氣勢,掀起了地上的積雪,如浪席捲,遮迷了每一個人的視線。
“問天樓從此完了,這三個字,已在江湖除名!”説這句話的時候,龍賡的臉上並沒有勝利者的喜悅,反而多了一絲落寞的味道。
遙遠的無邊,終於現出了一線紅霞。
天,快亮了!
△△△△△△△△△
劉邦的目光猶如寧靜的深潭,不起一點波瀾,卻讓人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寒意,他的目光所到之處,紀空手、張良、陳平、紅顏都忍不住感到了一絲沉重的壓力!
沉悶的僵局,只維繫了半柱香的時間。
就在這時,在搖曳不定的燭火映照下,劉邦的臉色變得一片赤紅,是那麼的詭祕,那麼的驚人,令紀空手等人無不後退一步。
這大殿的空間在剎那之間彷彿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產生出一股巨大的吸力,使得這空間中竟然無風自動。
動的不是風,也不是空氣,而是孕育在沉悶空間中的萬千暗流。
此刻的劉邦就像是來自地界之下的神魔,目光冷寒,所到之處,那空氣都彷彿凝聚。
他的手緩緩地抬起,雙手互動劃弧,似乎在划動出一個無形的大圓,那弧線之外,沒有一絲的動靜,就在紀空手感受莫名心驚之時,卻聽得那大鐘裏面發出一陣怪異的迴音。
那鐘聲仿如佛唱,悠遠而寧靜,似乎深入到一個廣漠無邊的蒼穹,而這蒼穹之中,帶出一股未知卻驚人的力量,彷彿要穿透人的思想,進入人心。
“難道這就是那‘有容乃大’?”紀空手的臉色霍然生變,此時的他就彷彿置身在一座浪峯的中心,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的勁氣一如那凌厲生寒的鋒刃,彷彿要摧毀自己更要摧毀這空間裏的一切。
在一剎那間,紀空手甚至有一種窒息的感覺,就在他忍無可忍之時,就在他全身的勁氣行將爆發的那一剎那,他突然感到周身所承受的壓力就像是流瀉的洪水,或如潮退,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地又歸於一片寧靜,僵局也由此再現,但這僵局卻因紀空手一絲淡淡的笑意而打破。
“這是否就是傳説中的‘有容乃大’?”紀空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直盯向臉上一片煞白的劉邦。
劉邦的眼中一片漠然,傲然道:“不錯!面對如此神功,你是否有破解之道?”
紀空手低下頭來,沉吟半晌,這才緩緩而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有一種預感,只要你我出手,就只能是同歸於盡的結局!”
劉邦深深地看了紀空手一眼,長嘆一聲,已是一臉默然。
“你絕不會選擇同歸於盡,如果你想與我同歸於盡,你就不是衛三公子的兒子,更不是問天樓這一代的閥主劉邦!”紀空手的眼芒似乎是一支堅錐,可以洞穿一切事情的表面,去追尋事件的本質。
“你真的是這麼看我?”劉邦的目光裏似有一分驚訝,顯然爲紀空手錶現出來的平靜感到震驚。
“如果現在擺在你面前的路還有選擇的話,你也許還會拼個你死我活,但若是同歸於盡,你我都死了,那麼誰去爭霸天下?誰去完成你心中的復國大業呢?”紀空手冷笑一聲道。
劉邦緊緊地盯着紀空手,良久才輕輕嘆息一聲道:“知我者非你莫屬,可惜的是,你是我的敵人,而不是朋友,不錯,如果真的可能同歸於盡的話,我寧願死,也要讓你我之間有一個人活下來,去完成復國大業,因爲就算是你去爭霸天下,你也只能用我劉邦之名,這是一個你無法改變的東西!”
他所説的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就算劉邦死了,紀空手得以取而代之,他若要想憑藉這漢王之威,引領這數十萬漢軍爭霸天下,就必須以劉邦的身分出現。
紀空手淡淡地一笑道:“本人爲何不能以你的身份出現呢?想你衛氏本就是春秋七大姓之一,你作爲衛國的後裔,可以爲復國放棄自己的真名實姓,而我紀空手自小無父無母,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我爲何不能棄‘紀’姓‘劉’!”
他深深地看了劉邦一眼,沉聲問道:“我是誰?我只是淮陰城中一個流浪的孤兒,我或許姓‘紀’,或許姓‘李’,我連我父母都不知道是誰,我爲何就不能姓‘劉’呢?姓名只是一個人的代號,關鍵還是要看人的本身,既然爭霸天下是你我共同的願望,那麼姓‘紀’姓‘劉’又有什麼區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