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將軍的刀已在抖,手已在抖,身子也在不停地抖索。他怎麼也沒有料到,當一個人勇往直前的時候,會變得如此威勢。
“哐當”他作了一個明智的選擇,就在紀空手踏入他三丈之距時,棄刀而逃!
劉邦人在殿頂的一角,劍已不在,雙手揹負,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可笑的一幕。可是,他並不覺得這位卞將軍這麼做有什麼可笑的地方,也並不因此而感到憤怒,他只是緊緊地盯住那即將消失的紀空手的背影,彷彿看到了他體內那種無窮的力量與巨大的潛能。
這的確是一個非常可怕的對手!
劉邦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可是當聲使者帶領人馬欲追擊時,他卻擺了擺手。
劉邦之所以如此做,並不是想放紀空手一馬,而是紀空手既然是救五音先生,那麼他走的這條路仍是一條死路。
因爲劉邦相信衛三少爺,相信影子軍團,他們既然可以讓五音先生成爲敗者,那紀空手也就更不在話下。
此刻的他,只想來一杯香茗,然後靜候佳音。
五音先生話一出口,每個人的眼神裏都帶出幾分詫異,同時注視到了五音先生的臉上,似乎不敢相信剛纔的話是出自於五音先生之口。
弄簫書生冷哼一聲道:“如果你是在恫嚇我們的話,那你就錯了!這三十年來,我們對你的一切,可以説是瞭若指掌,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我們是不會動手的。”
“是麼?”五音先生的雙手已被執琴者的大手緊緊箍住,而他背部的幾處要穴也完全在弄簫書生與彈箏女的掌握之中。他們所掌握的分寸力道無一不是恰到好處,妙至毫巔,由此可見,他們爲了這個動作的設計與配合花費了不知多少心血,又怎會出現他們意想不到的紕漏呢?
所以無論五音先生表現得有多麼自信,多麼平靜,對樂道三友來説,他們都不會相信五音先生還有一戰的能力。而且在五音先生的咽喉之上,還有衛三少爺的一把劍,這就更讓人有一種“大局已定”的感覺。
他們將五音先生的冷靜歸結於大家的風範,以及深厚的內力修爲與良好的個人修養,所謂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這本就是五音先生此類人物應有的氣度。
“既然你們認爲我已無力還擊,那就動手吧!我知道你們等這一刻的時間實在是等得太久了。”五音先生淡淡一笑,彷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一個人能將生死看得如此平淡,的確可以讓人由衷敬佩,但生死對你我來説,已不重要,而以你的生命來換取我所需要的東西,這纔是我最看重的。”衛三少爺的眼芒一閃,緊緊盯着五音先生的眼眸,企圖從中看到他所需要的表情。
可是,他失望了。五音先生的眼眸裏,深邃而空洞,讓人根本無法從中看到什麼。
“你是想要我歸附於你問天樓名下,然後去爲你和劉邦打天下?”五音先生淡淡一笑道。
“難道你不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建議嗎?當衛國復國之後,你和你的知音亭依然雄立於江湖之上,享受着別人無法企及的盛名。”衛三少爺説得很是動情,他甚至在想,假如換作自己,壓根兒就不像五音先生這樣思前顧後,早已一口答應下來了。
五音先生卻搖了搖頭道:“這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其實在最初的一段時間,我也曾看好劉邦,立志要輔佐他得到天下,但是很快我就發現,在劉邦的身上,縱然風雲一時,也未必能最終獲得天下!這是我拒絕你的原因之一。我知音亭創立百年以來,能夠闖下今天這樣的聲名,不僅是靠歷代祖先努力拼搏的結果,也是我知音亭數千門人浴血奮戰才換來的果實,就算我能爲了一己之生命而放棄原則,只怕這數千子弟也絕不會答應,這是我拒絕你的原因之二。至於第三點原因嘛,你馬上就會看到。”
五音先生説完這句話後,整個人突然從樂道三友的禁錮中解脫出來,身形向後滑退數丈,羽角木在胸前一橫道:“我既無生命之憂,這條件又從何談起?”
他的整個動作快逾電芒,如行雲流水般流暢,一經滑退,立引得衆人無不心中駭然,就連衛三少爺這等級數的高手,也絲毫沒有作出應有的反應。
這一切實在太突然了,突然得讓人根本無法相信這是事實。
明明五音先生已在樂道三友的嚴密控制之下喪失了行動的自由,他又怎能在片刻功夫之內脫出樂道三友的禁錮,自行解穴,成功滑退呢?
而在五音先生作出這一連串的動作之間,樂道三友好像沒有任何的反應,始終保持着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眼睜睜看着五音先生從他們的手心溜走,難道説他們在不經意間,反遭到了五音先生的暗算?
這是一個謎,令人匪夷所思的謎!至少在衛三少爺的心中,這是一個無法破解的謎。
以樂道三友的身手,在江湖上絕對稱得上是一流好手,而且他們點穴制穴的功夫更是江湖一絕。放眼天下,能夠在他們三人聯手出擊之下還有還手之力的,實在不多,但五音先生能在有意無意間破穴成功,反而讓他們三人穴道受制,這不能不説是一個奇蹟。
難道説五音先生的武功真的突破了人類的極限,達到了武道的極峯嗎?如果這是一個事實,那他豈不是無敵於天下?
思及此處,衛三少爺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放眼看去,卻見五音先生依然是那麼地悠然自得,臉上泛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天才!你果然是武界中少有的天才!在這種絕境下你還能逃脫,已足可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了!”衛三少爺很快恢復了常態,環伺自己身邊的數十名手下,他的信心依然十足。
“承蒙誇讚。”五音先生微笑道:“我始終認爲,這個世上本沒有絕對的事情,當你認爲我絕對沒有還手之力的時候,我的機會就來了。”
“但是換作別人,他依然解不開樂道三友的制穴手法,更不可能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反制其穴。要知道,當時我手中的劍正好指在你的咽喉上!”衛三少爺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絲不可抑制的懊悔,就在剛纔,這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豪閥的生命就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但不經意間,又眼睜睜看着它從自己的掌心中悄悄溜走。
“不錯,如果是別人,機會來了,他也未必能一手抓住,而我卻不同,樂道三友研究了我三十年,他們也已知‘無忘咒’武學的缺陷,所以他們自傷其體,讓我動情,方纔偷襲成功。但他們卻不知,我又何嘗不是對他們的武功瞭若指掌呢?相信在我的眼力之下,他們的任何武功都不可能有所隱瞞。我雖然沒有想到他們是問天樓的內奸,會背叛於我,但他們也沒有料到在我的‘無忘咒’內力中,有一種反滲透的倒流程序。當他們的手製住我的穴道的同時,我的無忘咒內力也通過穴道對他們的內力形成一定的控制。在不知不覺中,導致他們的內力滯流不暢,形成暫時的癱瘓。”五音先生淡然笑道,就像是傳課授業的私塾先生在教授弟子一般,顯得極有耐心。
“聽君一席話,令我茅塞頓開。”衛三少爺冷哼一聲道:“不過就算你能逃過剛纔的一劫,也未必就能逃過我數十名影子戰士的攻擊,你還是認命吧!”
五音先生傲然道:“認不認命在於我,能不能讓我認命就要看你們的本事了。”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竟然背對着衛三少爺與數十名影子戰士,顯得狂妄之極,但是在衛三少爺等人的眼中,卻一點都不覺得五音先生這一舉動有何不適,反而覺得正是這種張狂之態纔是五音先生這種高人應有的本色。
在這一刻,沒有人敢跨前一步,包括衛三少爺。
他們只感到眼前這道孤傲的背影就像是傲立於驚濤駭浪間的一方巖石,又像是屹立於山峯之巔的一株古松,在不經意間,向世人展示着他頑強的生命力與蓬勃的生機。
每一個人都清晰地感應到了這一點,是以纔沒有人敢踏出這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