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4

趙菩提說：“沒有。”

周玉珍說：“外面下着雨，你沒帶雨衣，這樣子怎麼出去呢，你還是呆在這裏休息吧。”

這時，趙菩提確實很累很困，她坐在帳篷裏眯起眼睛想睡一會兒，可是，眼前都是從廢墟裏擡出來的那些孩子的影子，再加上餘震不止，她越來越害怕，越來越難過，她猛地站起來跑出帳篷，她跑到周玉珍面前說：“周大夫，我在這兒頂着，你去帳篷裏休息吧。”

周玉珍說：“你又不是學醫的，你代替不了我，你還是回帳篷吧，要不然，一會兒你還會被淋溼，我可沒那麼多衣服讓你換。”

趙菩提說：“我寧願被淋溼，我也不想在帳篷裏待著。”

周玉珍看趙菩提執意不走，她把她的雨衣脫下來給趙菩提披上，然後，自己又向換班的救援隊員借件雨衣。

大家冒着雨一直在挖掘廢墟，直到第二天中午也沒有救活一個孩子，這時，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外，大家都很少說話。事實上，有的人已經聲音嘶啞得說不出話了。因爲救援隊一來就投入到緊張的救援工作，他們沒時間也沒條件更沒心思起竈做飯。喫中午飯時，負責救援隊後勤的江水濤從別的救援隊弄來兩桶開水，讓救援隊員每人泡一包方便麪。衛武軍站在廢墟上面看着救援隊員喫方便麪，又想着下面還沒有被救起的孩子，他難過得直掉眼淚。江水濤怕開水不夠，他趁大家泡方便麪時也趕緊泡好一包方便麪給衛武軍端過來，衛武軍擺擺手，然後說：“你先給我幹啥，我現在還不想喫，你把這方便麪送給那個女大學生和周大夫吧，等隊員們都喫過了我再喫。”

江水濤把方便麪端給趙菩提，那方便麪散發出來的氣味與從廢墟裏散發出來的氣味迅速地攪合在一起，形成強烈的催吐劑，趙菩提聞到方便麪的氣味時胃裏像翻江倒海一樣，哇哇地直往外嘔吐，她嘔吐一陣子，然後擺着手說：“快拿走，快拿走。”

江水濤把方便麪遞到周玉珍面前，說：“周大夫，你喫吧。”

周玉珍說：“還是你自己喫吧，我們現在都喫不下這東西。”

正在救援隊員喫方便麪的時候，一個老太太跑過來，突然跪倒衛武軍的面前，她抱着衛武軍的腿哭着說：“你們快救救我的孫子吧。”

衛武軍趕緊把老太太拉起來，說道：“救，救，您快起來，我們救，您孫子在哪兒呢？”

老太太指着不太遠的一堆廢墟說：“就在那下面。”

衛武軍馬上喊道：“一班班長趙大勇，趕緊叫上你們班的人，帶上生命探測儀和其他工具，去營救這位大孃的孫子。”

“好！”趙大勇把剩下的半碗方便麪放在地上，猛地站起來，又喊道，“一班的人，帶上儀器和工具跟我走。”

趙菩提看他們這麼急切地去救人，心想，肯定那人還有希望，她激動地說：“周大夫，我也想跟他們去，你去不？”

周玉珍說：“你先跟他們去，我一會兒就到。”

救援隊員跟着老太太來到一堆廢墟旁，趙大勇用生命探測儀仔細探測一下，廢墟下面還真有生命的跡象。他興奮地說：“人就在這下面，趕快營救。”

救援隊員挖一陣子發現兩塊樓板，在兩塊樓板的交叉處有一個洞，老太太的孫子正好被卡在洞裏。趙大勇趴在洞口看看，可是，什麼也看不見，他又用手電筒照着往裏看看，看到一個小夥子的頭，他馬上對着洞口喊道：“喂，小夥子，你能說話嗎？”

小夥子有氣無力地說：“救救我，救救我。”

趙大勇說：“你能動動嗎？”

小夥子又有氣無力地說：“我的腿被壓住了，我動不了。”

趙大勇和一幫救援隊員馬上把洞口處的碎瓦礫清理乾淨，準備將小夥子拉出來，但是，小夥子太靠裏面，他們根本夠不到他。正好，這時衛武軍和周玉珍也趕過來。衛武軍朝洞裏看看，然後說：“他的一隻腿被樓板壓着呢，即使夠到他，也沒法把他拉出來。”

趙大勇說：“隊長，你說怎麼辦？”

衛武軍說：“把洞口再往外擴擴，鑽進去人看看情況，實在不行，只能把他的腿鋸斷了。”

老太太一聽要鋸她孫子的腿，她又跪下來抱住衛武軍的腿哭着說：“我求求你們了，你們千萬別鋸他的腿，他的爹孃都已經不在了，我又這麼大年紀了，他要是再沒腿了，以後他該怎麼活呀。”

衛武軍攙着老太太說：“大娘，您別哭，您先起來，我們再想想辦法，只要有一點辦法，我們就不鋸他的腿。”衛武軍讓周玉珍和趙菩提把老太太攙扶到一邊，又說：“趙大勇，趕緊組織人清理樓板上面的瓦礫。”

趙大勇說：“上面的瓦礫太多了，這要清理到啥時候呢。”

衛武軍說：“這是命令，不管清理到什麼時候都要清理，必須把他救出來。”

趙菩提突然喊道：“不能這樣先清理上面的瓦礫。”

衛武軍說：“爲什麼？”

趙菩提說：“現在這樓板的那頭正因爲被上面的瓦礫壓着，它才能翹起來，一旦把上面的瓦礫清理了，樓板的這頭就會塌下來，塌下來時正好砸在他的頭上，到那時，別說保住他的腿了，就連他的命也保不住。”

衛武軍說：“你說怎麼辦？”

趙菩提說：“你們救援隊不是帶着起重氣墊和千斤頂嗎，先把洞口往外擴擴，進去人先把起重氣墊撐在他身體的旁邊，保護住他的身體，再用千斤頂在洞口把樓板頂住，這樣就可以情理上面的瓦礫了。”

衛武軍拍一下腦門，“真是忙糊塗了，我怎麼沒想起來呢。”他轉向趙大勇又說，“就按她說的做，趕快行動。”

救援隊員從中午一直挖到天黑，終於將小夥子完好無缺地營救出來。在移去樓板後，救援隊又意外地發現兩處生命的跡象，經過一番努力，又成功救出兩名生還者。這天晚上是救援隊士氣最高漲的時候，在大家都面帶笑容的時候，周玉珍卻摟住趙菩提嗚嗚地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