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4

趙菩提和米冬安來到現場，吳友道說：“這個天然氣淨化廠的工藝流程就是他們設計的，他們都是這方面的專家，請他們給你們講講這裏面的事吧。”

米冬安不緊不慢地說：“你們不用擔心，在天然氣淨化的整個過程中都是密閉生產的，而我們用的所有的管材和零部件都是抗硫化氫腐蝕的，並且，投產以後，對這些管材和零部件都會定期進行檢測，根本不會發生泄漏的事情，即使發生泄漏現象，那關斷閘門就能自動關斷，不會讓氣體擴散出來。經過物理化學反應後，淨化出來的硫化氫最後都變成了單質硫，也就是我們所熟悉的硫磺，而硫磺是一種工業原料，它沒毒性，不會危害到人的生命安全，即使它沒毒性，生產出來的硫磺也是封閉存放的，然後，密閉包裝好，都通過火車和汽車拉走了，不會造成污染，更毒害不到你們。”

徐文燦說：“你和他們都是一夥的，你這明顯是幫着他們說話。”

村民附和道，就是，你和他們都是一夥的，你說恁好聽，你這是明顯在騙我們，我們不會上你的當。

米冬安操着一口四川話說：“我也是四川人塞，我和你們都是老鄉嘞，我騙你們幹啥子嘛。你們不想想，天然氣淨化廠建好投入生產之後，在這裏面上班的有很多操作員工，他們都是些大學生，如果不能確保安全，會讓他們在這裏上班嗎？要是受到毒害，首先受到毒害的是他們，也不是你們。你們的命寶貴，他們的命也寶貴，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的命更寶貴。”

吳友道趁機說：“你們要是搬到集中安置點，離這兒就遠了，即使有危險，也危害不到你們。”

徐文燦說：“我們都不願意住樓房，要是搬到樓房裏，以後燻個臘肉都沒有地方，太不方便了。”

齊天樹說：“這有啥難的，以後可以在住宅小區裏給你們專門設幾個燻臘肉的地方嘛。”

徐文燦說：“我們的豬和雞放到哪兒養呢？”

齊天樹說：“這些東西在市場上到處都有賣的，還用自己養嗎。”

徐文燦說：“自己養的好喫，喫着放心。”

齊天樹說：“那城市裏的人都是買着喫，人家也不比你們過得差，只要有錢，在哪兒都能生活，什麼都能買得到。”

徐文燦說：“地都徵走了，我們去哪裏弄錢呢？”

齊天樹說：“虧你還是個支書呢，理解政策的能力這麼差，剛纔我不是已經把大政策給你們說過了，年輕的可以到工廠上班，年老的有養老金，如果你們實在不想去工廠上班，你們也可以在小區開開飯館，做個自己的生意，或者幹個環衛工、綠化工什麼的。總之，只要你們肯勞動，政府不會讓你們過不下去的。徐支書，你是一個黨員，是一個支部書記，你應該比普通人看得更遠一些。國家在我們這裏搞天然氣開發，建天然氣淨化廠，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你應該首先站出來大力支持，去做說服羣衆的工作，而不是在這兒拖後腿。”

徐文燦生氣地說：“我也是爲我們村的村民考慮才這樣做的，我這也是代表羣衆的利益，只要村民都願意，我有啥意見。”徐文燦說罷走了。

徐文燦一走，來做工作的人都傻眼了，他們很清楚，沒有村幹部的配合，村民的工作更沒法做。吳友道朝着遠離的徐文燦喊道：“徐支書，您別走啊，咱有啥事好商量嘛。”

在場的村民看徐文燦走了，陸陸續續的，臉上帶着幸災樂禍的表情都慢慢地散去了。氣得齊天樹搖着頭說：“這個徐文燦。”

吳友道說：“齊主任，我們下面怎麼辦？”

齊天樹說：“沒啥好法，只有回去給楊智勇副書記彙報了，他兼着地方工作指揮部的主任呢，又是縣委副書記，看他有啥指示吧。”

齊天樹給楊智勇彙報完，楊智勇半天沒吭聲，齊天樹又自言自語道：“這些人太不可理喻了。”

楊智勇不急不躁地說：“故土難離，這可以理解。”

齊天樹說：“村民那樣的態度還好理解，特別是那個村支書徐文燦，一點覺悟都沒有，簡直是油鹽不進，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楊智勇說：“如果覺悟都這麼高，都很有水平，那還有羣衆嗎，還能顯出我們這些當幹部的重要性嗎。”

齊天樹說：“楊書記，往下怎麼辦呢，您給個指示吧。”

楊智勇說：“我也沒有什麼好辦法，遇到這樣的事，只有慢慢地和他們磨，什麼時候把他們磨明瞭，工作也就算做通了。”

齊天樹心裏埋怨道，您這不是等於沒說嗎，但是，他嘴上卻說：“您說得對，還是領導高明。”

吳友道看楊智勇已經表明瞭態度，覺得在這兒待著就沒什麼意思了，他說：“楊書記，這是卡脖子的事情，我們那邊的各路人馬都等着呢，不敢耽誤時間，您忙吧，我們再去磨磨。”

楊智勇說：“按理說，今天您親自來了，我應該留您喫個飯，但是，下午縣委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議，中午也不能喝酒，我就不留您了，實在抱歉，下次我再好好招待您。”

走出楊智勇辦公室，齊天樹嘟囔道：“領導都會說話，怎麼去磨？”

吳友道說：“這叫當官的動動嘴，當兵的跑斷腿。”

屈宗元趁機說：“吳主任，現在你能理解我平時工作有多難了吧。”

吳友道說：“我一直都很理解，但是，理解歸理解，再難的工作，你該完成還得去完成，要不然，誰理解我呢。”

上下都碰了釘子，齊天樹心裏很不是滋味，他說：“今天就這樣吧，我也不留你們喫飯了，你們先回去吧。”

本來吳友道就很着急，齊天樹一有畏難情緒，他更着急了，他連吸幾口煙，然後說：“回去怎麼交差呢，我們還得去呀。”

齊天樹說：“吳主任，不是我不願意配合你們去做工作，他們那個村支書那樣子，去也是白去。”

吳友道說：“你們楊書記不是說了，去磨唄，我們硬着頭皮也得去磨呀。”

齊天樹說：“怎麼磨，就是去磨也得想好招數才能去磨呀。”

吳友道說：“先不說工作的事了，肚子要緊，我們先去喫飯吧，反正我們喫飯前也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