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悅慶幸自己沒有在激動之下打出所有的底牌,沒有說出任何與前世、穿越有關的字眼。這也是因爲,“庾琛”太急於表現,一進屋就說個不停,沒有給她穿幫的機會。
——不能說穆遠派出的人水平太次,太沒經驗……在古代森嚴的等級制度下,讓他跟自家女主子裝熟人、玩曖昧,難度係數實在太高,如果有得選擇的話,估計他情願去殺人。
嚴刑逼供不現實,也沒必要,她手裏不是有四兒師兄給的藥嘛,各種稀奇古怪的都有,她記得,有一種叫醉顏的,喫下去和喝醉酒的效果差不多。
藉着斟茶的機會,容悅將戒指裏的藥粉抖落下去,“庾琛”更加手足無措,雙手接過,然後在一雙笑盈盈的妙目下,不由自主地喝下了半盞。
說起來真好笑,這暗藏機關的戒指,還是尊貴的三殿下送的。
四兒師兄的藥從未叫容悅失望過,這回也一樣,不出三分鐘,“庾琛”的眼神就朦朧起來,容悅故作關心地問:“怎麼啦,是不是太累了?”
那人也不是傻的,發現自己頭昏的同時,看向容悅的眼神就不一樣了,裏面有惶惑,有驚懼,有警惕,有無奈,還有絲絲哀求……在很短的一瞬間,閃過無數情緒,最後都定格在不甘上。
待他頹然歪倒在圈椅上,容悅取下脖子上的項鍊——這也是穆遠送的——再按動墜子上的一個小按鈕,用手提着他眼前晃呀晃,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在空氣裏瀰漫……“庾琛”慢慢睜開迷離的雙眼,他覺得自己腦子似乎清醒了一些,沒那麼想睡了,可胸腔裏越來越翻滾起一種情緒,一股想要傾訴的慾望,想把自己所有的心裏話都告訴眼前的這個人。
“你叫什麼名字?”眼看時機差不多了,容悅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影十二。”
看來跟影一的性質相同,都來自於吳影領導的影子營。
容悅是知道影一的,有天半夜醒來,聽到穆遠跟窗外的人說話,事後她並未過問,穆遠卻主動告訴她,窗外的人是他的影衛,叫影一,還讓容悅記住他的聲音,以後不管在任何場合、任何時間段聽到這個聲音,都不要害怕。
她不知道穆遠的影子營到底有多少人,排名十二,應該不是什麼頂尖人才,穆遠會不會太小瞧她了?
容悅再問:“你家主子爲什麼叫你冒充庾琛呢?”
影十二像背書一樣地答:“作爲影子,只需執行命令,不需問爲什麼。”
容悅噎住了,幹瞪着眼,半晌沒吭聲。
好吧,她承認這個問題問得沒水準,而且答案顯而易見,不就是想讓她對庾琛死心,從此跟着那個禽獸安心樂意地過日子嘛。她雖沒有嫁雞隨雞的迂腐觀念,也不會左拉一個右抱一個,她如果哪天不耐煩當什麼勞什子王妃了,那肯定不是因爲別的男人,而是他們兩個自身的原因。
她只好轉到下一個問題:“庾琛本人現在何處?”
“不知道。”
“不知道?”
容悅努力壓住胸口的狂躁,沉聲問:“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他失蹤了?”
影二十依然搖頭。
“你什麼都不知道,留着你還有何用!”容悅怒不可遏,恨不得一掌劈過去,最終卻只能耐着性子說:“那你總該知道,他如今是死是活着吧?”
影十二遲疑了一下,纔回道:“應該是活着的,十二並沒有接到殺他的指令,況且,十二曾聽主上說過,此人有大才,主人一向惜才,應該不會殺他。”
容悅籲出一口氣:“那他爲什麼失蹤了,是不是你家主人綁架了他?”
“不知道,上面給的命令只說,讓屬下扮成庾琛的模樣,過來見王妃,讓王妃從此打消隨他出海的念頭。”
容悅再次深深呼吸,心裏明白,便是用上現代的測謊機,恐怕也問不出什麼重要內容,這影十二隻是個傀儡,只知按命令行事,至於爲什麼要這麼做,以及相關人等的去向、命運,他根本不關心。
到底心有不甘,容悅決定迂迴一下,換個話題道:“百花谷你去過嗎?”
影十二眼裏出現回憶之色:“去過,十二在那裏生活了將近十年,從七歲到十七歲。”
果然是個祕訓基地,容悅試探着問:“那裏的路線圖你有嗎?”
“沒有,但十二會走。”
“那你現在就給我畫一張,把你所有記得的線路都畫出來。”
容悅找出紙筆,又把影十二扶到桌旁,影十二乖乖地畫了一張圖,而且居然畫得又清晰又工整,都趕得上專業繪圖員了。
容悅指着其中一棟標註着星形的建築問:“這個符號代表什麼?”
“代表禁地,一般人不能進出,十二在百花谷十年,只進去過一回。”
“裏面有什麼?”
“不記得,連在裏面做了什麼都不記得,只記得進去之前是蒙着眼睛的。”
“看來那位影大師確實不簡單。”
容悅前後折騰了大半個時辰,始終沒得到多少有價值的東西,只得給影十二解了藥性。
影十二醒過來時,發現自家王妃正悠閒得坐在桌旁喝茶,情知自己露了底,臉色霎時死灰一片,沉默地磕了三個頭,就想從原路返回,容悅喊住他:“你回去怎麼跟上面交代?”
“如實交代。”
“會有什麼後果?”
“……”
“你有沒有想過,你接了這個任務,不論成敗,都只有死路一條?”
看着影十二的脊背猝然僵直,容悅的語音中帶上了幾分憐憫:“你今年多大了?肯定沒成家,也沒跟哪個姑娘交往過吧?”
影十二回道:“屬下虛歲二十,身爲影子營的人,多爲主子辦祕差,不能隨便跟外人交往,連男人都不行,別說姑娘了,除非辦差需要,那另當別論。”
“所以你不懂男人的心理,你辦的這差,涉及到爺的男人尊嚴,辦好辦砸都一樣,他都不會留着你再活在這世上膈應他。”
容悅並不是危言聳聽,以她對穆遠的瞭解,單憑影十二扮成庾琛在她面前表演失意情人這一幕,穆遠就無法容忍。他那樣老子天下第一的性格,怎麼可能容忍自己的手下調戲過自己的女人,即便是出任務,也照樣該死。反正一個小嘍羅,死了就死了,也不值什麼。
想想對方實歲十九的年齡,放到現代,還是大學菜鳥,容悅嘆息一聲道:“你會自己易容嗎?要是不會,我走之前給你化一個。你出了莊子後,一直往北走,到齊天國去,或去北部戎族、東北部黑族,憑你這些年學的本事,在外面討生活是沒問題的,等過兩年攢點銀子後,再成個家,過些安穩日子,永遠別再回來了。”
影十二又磕了三個頭,伏地哭道:“王妃救拔之恩,屬下銘感五內,只是……”
“只是什麼……”
“從前也有人逃過,可不管逃去哪裏,總會被抓回來。”
“難道影大師在你們身上下了追魂香之類的東西?”
影十二搖頭:“追魂香的藥效最多十天,吳老弄的這個可以管一年,據說也有人想辦法甩掉了追蹤,可一年後,卻突發急病死了。”
容悅思忖了一會兒道:“這樣吧,等會你跟在我後面回府,我試着跟王爺求求情。”
影十二心說,您不求情還好,您這一求情,小的只怕死得更快。可想到王妃終究是一片好意,不如就依着她,死馬當成活馬醫吧。
打發影十二走後,容悅閉目靜坐,對這個人,她的確心有不忍。雖說他妄圖魚目混珠,欺騙她的感情,可他只是奉命行事,對她也沒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罪不至死。
但容悅那麼熱心地替他想辦法,甚至答應去穆遠面前求情,卻不僅僅只是爲了他,而是另有打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