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人善被人欺
第二天,下人們進來服侍敏芝洗漱,全體異樣的眼神讓她臉上有點掛不住,悻悻然:“喜鵲,你別這樣看我,你以爲我不知道你給錢先生納鞋底的事兒?還有秋菊,你以爲我沒聽出來你昨晚這話裏憋着笑呢?”兩個丫頭啞然,喜鵲更是滿臉通紅:“主子,您……”敏芝一個斜眼:“老太太眼盲心不盲,你沒事兒就跑去獻殷勤,人老太太心裏沒點兒譜?你是我屋裏的丫鬟,老太太多半會把這筆賬算我頭上,哎……我這主子可真無辜……”喜鵲一聽就給敏芝跪下了:“奴婢……奴婢知錯了,奴婢不敢了……先生他……不是奴婢可以配得上的,請主子饒了奴婢這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敏芝摸摸鼻子,我說什麼了嗎?她怎麼就怕成這樣?不過轉念一想,這事兒還真挺複雜的,先別說喜鵲的身份只是個丫鬟,而且還是個二等丫鬟,人家錢伯納是翰林院庶吉士,進士出身的文化人啊,喜鵲大字不識一筐,配不上啊再說,人家奔三的老男人了,一直沒娶妻,小姑娘今年才十八,這差距不是一點點,雖說封建時代不講究這個,但是真要把自己身邊的人嫁出去當小老婆,敏芝還是有一點心理陰影的。不過話又說回來,就像惠妃的無奈一樣,這裏頭的彎繞可不是她一個內宅女眷可以理得清楚的,昨天不是已經被胤禩科普過了麼?
佟佳氏,敏芝深深嘆息,這是一個皇子要看世家臉色的****的時代啊。敏芝搖搖頭,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一手抱着弘旺,一手攬着弘晢:兒子纔是她此刻最關心的,眼瞅着就快風雲變色了,兒子們,額娘一定會保護你們,你們只管健健康康地活着,就是額娘最大的滿足。正想着,外面報進來:“福晉,九福晉身邊的丫鬟來了,說是要見您……”敏芝一愣:“啊?讓她進來……”
進來的丫鬟,敏芝曾看過兩眼,是董鄂氏身邊得力的丫鬟,此時臉上一片驚慌之色:“福晉,您快去看看我們福晉吧……”敏芝把手裏的兒子交給嬤嬤,皺了皺眉:“這是怎麼了?起來說話……”那丫頭哆哆嗦嗦站起來:“回八福晉的話,我們福晉前兩日身子不舒服,請了大夫來看竟是有喜了,可是……”“可是什麼?”董鄂氏懷上了?這麼快?怎麼昨天沒發現呢?“可是,剛纔……福晉又不舒服了,大夫來一看,說福晉有可能會小產,請您去看看我們福晉吧……”
“啊?小產?”敏芝一個驚跳:“行,我這就去……”丫頭在地上給敏芝磕頭:“謝謝,奴婢給您磕頭了”敏芝二話不說,起身回屋,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帶着喜鵲往九貝子府上趕去,一路暢行無阻到了董鄂氏的院子,只聽見裏面亂哄哄的一片聲音:“福晉您可是冤枉婢子了,借婢子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傷害我們爺的子嗣不是?哎呀呀,這可怎麼好呢……”“福晉,您可要千萬當心着身子,這剛懷上的,可不能說沒就沒了呀,我們爺可是盼着呢”
這左一聲右一聲的“我們爺”聽得敏芝三屍神暴跳,連喜鵲都皺了眉頭:在八貝勒府裏,誰敢這麼放肆“是哪個沒長眼的賤婢在九弟妹的主屋如此放肆?”敏芝故意拖着慢板一字一句地說着。頓時裏頭炸開了鍋,一排溜的姑娘們湧出來,排頭的那個揮着小手絹朝敏芝身上招呼:“你……”才蹦了一個字,一個山響的巴掌就親上了她的臉。一聲脆響,震住了在場所有的人,喜鵲揉了揉眼退到一邊,主屋裏跑出來的丫鬟也傻住了,忘了上來請安。
敏芝甩甩手,哎,後悔啊,早知道是這個場面就該帶塔拉嬤嬤來,身爲福晉親自上陣打人,實在是有**份:“見了主子不請安,這是哪個教養嬤嬤教的規矩?敗壞了九弟的門風”這話一出,再傻的人也知道她是誰了,頓時院子裏跪了一地:“奴婢不知八福晉駕臨,奴婢該死”敏芝一陣嫌惡,想起那個爬上胤禩牀的女人,再看看眼前的這幾個,心裏一陣翻騰:“沒有主子的吩咐,擅闖主屋,膽子不小”“回八福晉的話,我們只是關心福晉,來問安……”話沒說完,就被敏芝打斷了:“問安?福晉請你們來了?沒請就該在院子外頭跪着什麼時候主子的內室成了奴才的後院了?想進就進想出就出?”敏芝扶額長嘆,九福晉的軟弱讓她想起來儲秀宮裏的良妃,當年良妃懷孕,不是她隔三差五照應着,就良妃那豆腐性子,孩子一準夭折。眼一眯:“還不滾?”
一衆女人悻悻然出了院子,敏芝這才昂首闊步掠過跪在一邊瑟瑟發抖的奴婢,心中淤積的悶氣曶氣一掃而空,這纔是八福晉的脾氣吧,自己寄居的這個身體的氣場。剛進到屋裏,就聽到董鄂氏細若蚊吶的聲音:“外頭是八嫂來了麼?”敏芝平了平氣:“九弟妹,是我……”敏芝一邊說着一邊打簾子往裏走,眼看着董鄂氏蒼白着臉靠坐着。剛平靜的心有煩躁起來:“九弟妹,不是我說你,有了身子就要自己當心,該喫喫該喝喝,宜母妃沒派教養嬤嬤?
“派了……只是我……”董鄂氏小小聲地說:“我讓她們回去了……”敏芝再次無語問蒼天:“九弟妹,我記得我懷弘旺弘晢的時候,我們爺說過這麼一句話,孩子是皇家子嗣,如果有什麼好歹,你十條命都不夠倍的”董鄂氏着慌:“可是……可是我……”敏芝伸手拉高她的被子:“你的奴婢很關心你,知道你病了就來通知我,可是外面那些個算怎麼回事?”
“她們……她們都是關心我……又都是爺喜歡的……”董鄂氏紅了眼眶。敏芝有種上去揍一頓的衝動,忍了再忍:“九弟妹,按理說你家的家務事,我無權過問,可哪有你這樣管家的啊?奴大欺主是個什麼罪名?怨不得你家的奴纔敢那麼囂張,蹬鼻子上臉……”說着敏芝又磨牙了:上了胤禩的牀的女人
董鄂氏看着敏芝咬牙切齒的表情,羞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八嫂,對不起,是我沒用……”敏芝嘆了一口氣:“你不爲自己想,也要爲孩子想,哪有嫡妻看着小妾眼色過日子的道理,該做的規矩還得做,你連你的院子也看不住,還管什麼家?自己身子這麼弱,又不注意調養,怎麼給寶寶一副好的身板兒?行了,自己的事兒自己操心,別人再幫也得自己爭氣,我現在把外頭的奴才都打發走了,趕緊找大夫來瞧瞧,給宜母妃去個信兒,這可是九弟的嫡子,,母妃一準惦記着呢,你可真不該回了嬤嬤,傷了她的心”董鄂氏點點頭:“謝謝八嫂提醒。真實太對不起了”敏芝一甩手:“行了,大夫呢?怎麼還不來?”
外面丫鬟領着大夫進來,給兩位行了禮,敏芝讓開位置給大夫診脈,自己坐到外間的凳子上,丫鬟戰戰兢兢地上來送茶,敏芝只是哼了一聲:“你們主子的性子弱,你們就該多護着她一點兒,主子好了,纔有你們的好處”丫鬟怯懦地點點頭,敏芝也懶得跟他們費口舌,心裏尋思着自己在胤禟家這麼大的動靜,萬一那護花使者心裏不痛快了,往哪兒告上一狀,自己又掉坑裏了。
這邊大夫把脈,外面得到消息的十福晉風風火火地進來:“九嫂,那起子沒眼色缺****的奴才又欺負你了?”敏芝一聽樂了,誰說蒙古福晉漢話說不溜的?這博爾濟吉特氏一口京片子那叫一個利索。起身迎了出去:“十弟妹也來了……”十福晉一見敏芝鬆了口氣:“八嫂安,有八嫂在這兒我就放心了……”敏芝摸摸鼻子:“十弟妹今兒好大陣仗……”這姑娘直接把自己的十名護院搬過來了,一副準備掐架的樣式。十福晉無所謂地:“我一得到奴才報信兒,一陣風似的趕來了,八嫂你不常來不知道,九哥府裏的這羣……哎……不是個東西”
敏芝撲哧一聲樂了出來,她也終於明白胤俄過的是什麼水深火熱的日子了,這個媳婦,攤上了還真讓人哭笑不得:“行了,這畢竟是九弟府上,多少給他留點面子,不然胤俄臉上也不好看……”十福晉一臉的無所謂:“我家的敢這樣,我一準兒揍她”敏芝掩面:這纔是真彪悍啊
這時裏面大夫出來:“回八福晉的話,我們主子只是憂思過重,動了胎氣,喫幾服藥就好了……”敏芝一眯眼:“孕婦能隨便用藥麼?”大夫一頓:“不能……可是……”“去帳房領了這月的月錢,明兒不用來了……”胤禟的聲音這時出現在院子門口。敏芝抬眼一瞧,胤俄也胤禩都在三兄弟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