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康熙皇帝破天荒在沒有事先通知的情況下,駕臨太和殿,要知道,平時皇帝臨殿,多在武英殿或文華殿,只有遇到特別重大事件或者慶典的時候纔會臨太和殿,而且都是事先通知好了大家應該去哪裏排隊。
然而當大家在武英殿朝裏等那聲:“皇上駕到,衆臣早朝”遲遲等不來的時候,大家疑惑了,皇上沒說今兒不早朝啊……正當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眼尖的人發現,今天刑部滿漢尚書一個也沒來,什麼情況?正在大家各種不解的時候,三個太監奔進來,手裏都拿着淨鞭,扯開嗓子:”皇上有旨,太和殿議事!”三個聲音疊在一起,瞬間傳遍了整個朝房區,頓時,羣臣如冷水入熱油鍋,一下子各種聲音爆開來,有猜黃河大水的,有猜番邦進貢的,各種猜測層出不窮,猜測歸猜測,老闆說換地方辦公,大家自然是要遵從的,於是大小官員排着隊陸陸續續趕往太和殿。而兩位刑部尚書,早已在那兒恭候多時了。
衆阿哥們隨插手各部事務,但都不是法人代表,自是不能上殿見駕的,但是他們在第一時間得知康熙今天的反常,一時間各種消息探子撲向太和殿。然而,直到退朝,衆人出來,他們都沒能得到任何消息,只看到大臣們臉上都是面無血色,彷彿受了很大的驚嚇。
江南數千學子聚集在揚州兩江府衙,要求公開審理何焯反詩案,刑部收到江南急件,和卓之女何凝玉親筆,千字血書,替父鳴冤!康熙震怒,命刑部緊急詔令蘇州府,將何凝玉護送到兩江總督府,案件於九月上旬某日延期審理。
坐在吏部辦公室的胤禩得到線報,滿意地嗦了一口茶水,九月啊,皇阿瑪應該是想親自蒞臨指導吧,這樣何焯父女的命至少都能保住了……
毓慶宮裏,太子目光清冷:“一羣廢材,一個小丫頭都搞不定,居然讓這種東西送進了刑部!不行,要通知舅公,把那些廢柴處理掉,免得落入別人手中……
四貝勒府,胤禛在書房裏,對着牆上巨大的“禪”字,目光幽深:“八弟,這招夠狠!只是爲了這兩個人,你把你的根基都****了呢,哎,到底是年輕氣盛思慮不周啊!這樣的話,我就不客氣了!
八貝勒府,敏芝自從那次昏倒後醒來,覺得渾身上下輕鬆不少,原本以爲醒來能見到白色天花板的她,睜開眼發現還是白色紗帳,她幻滅了。默默起身,靜靜地聽嬤嬤嘮叨養生之道,聽喜鵲抱怨,聽胡氏不鹹不淡地問候,然後一頭扎進被子裏:我是多想睡過去再也不醒來啊……爸爸媽媽……那個紅衣女孩究竟是誰,什麼給我了?什麼都不要了,一串糖葫蘆而已,搞的來像傳家寶一樣的,誰稀罕啊!
看嬤嬤端來藥碗,敏芝捏着嗓子撒嬌:”嬤嬤,我沒事了,都好了,我只是做了個夢而已……”塔拉嬤嬤根本不喫這一套:“奴婢勸您還是乖乖把藥喝了,廚房裏藥材可是備足了的,這碗涼了,下一碗您還是要喝的。”敏芝哭喪着臉:“嬤嬤……人家夢到糖葫蘆了……”嬤嬤眼神一閃:“小姐不是說,自己長大了,再也不需要糖葫蘆了嗎?”敏芝心一動:“嬤嬤,您再幫我編一次麻花辮吧……”塔拉嬤嬤把碗往敏芝面前一送:“小姐,無論您說什麼都沒用,這藥,您是一定一定要喝!貝勒爺出門前再三叮囑過了……”敏芝怨念:“嬤嬤……您到底向着誰呀……”塔拉嬤嬤一瞪眼:“都是真心爲了小姐的身子,往後即便是柿子,也要掂量着給您用了……不然,您要是再來這麼一下子,啊呸呸呸,瞧我這張嘴!”
敏芝徹底被她打敗了:“哎,好了,我喝,我喝了這藥還不行麼……”擰着眉毛喝了藥,嘟噥一句:“我這主子,一點兒威信都沒有……”
就這麼着,在每天兩碗湯藥的澆灌下,到康熙太和殿這一天,她終於能出房門走動了,先到陳氏的院子看看大肚婆,當然,她只是隔空遠望了一眼,沒有走近,畢竟人家現在非常時期。自己又是大病初癒,人家自然要提防着。
處理完這兩天堆積的內務,敏芝在屋外廊下的竹榻上啃《戰國策》,直到太陽偏西,某人竟然就在榻上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覺有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着自己,睜眼一瞧,一抹深灰的顏色,某人半夢半醒間伸手一撈,抓住衣角往臉上蹭了蹭,一個翻身,眼看要從榻上跌落。忽的喉嚨口一緊,某人不舒服地皺眉:“咳,咳誰,誰呀……”“我……”“額……咳咳哎,你,你回來啦……”敏芝怨念地揉着自己的脖子:沒事拎人家衣領幹什麼。忽然瞥見他的衣服下襬有一處顏色偏深:“你衣服蹭到什麼了?”胤禩的聲音從牙齒縫裏蹦出來:“你的口水!”這句話讓還在夢中的敏芝徹底醒了:“哎,我……對不起……剛纔太困了……”
胤禩嘆了口氣:“起來,清醒一下,跟我去書房!”敏芝揉揉眼,邊上喜鵲遞上溫毛巾,擦了把臉,敏芝第一句話就是:“事情搞大了?”胤禩一愣:“你……”敏芝一撇嘴:“之前你說血書……這不是要把事情搞大的預兆嘛……”胤禩一甩袖子:“走吧……”
進了書房,胤禛站在書架邊:“何凝玉應該沒事了……”敏芝皺眉:“希望她能撐住……不對啊,應該沒有搜出什麼證據啊?”胤禩的目光鎖住她:“什麼應該?”“啊?我是猜的,先生當年拜在尚書大人名下,雖爲之不喜,但只是性格不合的小摩擦,先生絕不會犯這等大奸大惡的事,何況,先生學富五車,以他遣詞造句的功力,怎會給人抓到把柄……”“你怎麼不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呢?”胤禩瞥了她一眼。敏芝坐在軟榻上:“本來沒幾個人知道的事兒,這麼一來,兩江三省鹹使知聞了……”胤禩眼睛一眯:“還是何凝玉的狀詞打動了皇阿瑪……”敏芝搖頭:“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胤禩沉默。敏芝進一步說道:“凝玉的狀詞到我這兒的事兒,估計義門上下都是知道的,如果這次先生和凝玉順利開釋,兩江三省的士子恐怕將口口傳頌您的恩德了……”
胤禩氣息一滯:“你什麼意思……”敏芝走到他身邊:“那天南莊放飛五十隻鴿子的事兒,周貴說了,會不會太壯觀了一點?”胤禩一笑:“你以爲我不知道,這會兒他們恐怕都在笑我傻,爲了先生,泄了自己的底……”敏芝眼睛一亮:“其實不是?”胤禩回頭看她:“是也不是……你不是說要讓皇阿瑪看清楚嗎?你看,你前腳在養心殿前和四哥說話,後腳皇阿瑪就到了我家……”敏芝一凜:“說的是啊……讓皇阿瑪看着,沒什麼可怕的……”胤禩的手在她臉上劃過:“你又不怕了?”敏芝臉一紅:“他老人家不在這兒我就不怕……”胤禩笑了:“你就這點出息……”胤禩的笑直接讓敏芝惱羞成怒:“我又不需要有大出息……”胤禩的手指劃過她的髮絲:“你總是有理……牙尖嘴利……”
敏芝臉白了:“我,我沒說什麼嚴重的話吧……那天皇阿瑪也這麼說我了……我,我以後什麼都不說了……這不是個好詞……”胤禩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好像在摸寵:“不是才說不怕的嗎?”他的笑容變了,變得好像棉花一樣,溫暖柔軟,敏芝臉紅了:“幹嘛老是盯着我的頭髮不放……”
胤禩索性又把她都上的扁方抽去,讓她的頭髮披散下來:“這支扁方不好看……”“啊?這是青玉啊,軟玉中的極品,哪裏不好看了……”敏芝反駁,好傢伙,這一隻扁方是她首飾盒裏最值錢的了,六寸長,兩指寬,面上刻了水波雲紋,插住髮髻怎麼蹦達都不會散。所以她天天都只用這個。富貴又實用。
胤禩撇嘴:“你外公好歹也是做過親王的,還說很疼你呢,青玉是最低等的玉料而已,也只你把它當寶……”敏芝吐血,果然是金字塔頂端的族羣啊,敗家,青玉都不放在眼裏。被鄙視的敏芝不服氣了:“我就喜歡它,不行嗎?”胤禩隨意地把手裏的扁方扔了出去:“這個不配你……”敏芝眼看着一道青色弧線劃過,急得要去抓:“你怎麼能這樣,這個很好啊……”然而她沒有抓到,她急得推開胤禩就奔出去。胤禩被她弄得莫名奇妙,好在碰巧,扁方劃過一道拋物線後穩穩地落在書桌後的軟榻上,敏芝奔過去撿起來,摸了摸:“還好沒事。”胤禩的眼神一下子寒了:“這扁方什麼來歷?值得你視若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