濂江村蕭楚家裏。

早早喫完年夜飯後，蕭楚一家坐在電視房裏，一邊打開電視，等待春晚開始，一邊磕着瓜子打牌。

他們打的是炒股升級，一種東江源市特有的紙牌升級遊戲。

蕭楚和昔昔一對，老爸老媽一對，正好。

八點鐘，伴隨歡樂喜慶的音樂，和主持人們熱情洋溢的開場白，牛年春晚正式開始。

“李江竟然還主持春晚，老了不少啊！”老媽王翠香一邊抓牌一邊說道。

李江是央視文藝類主持的老牌一哥，主持了二十多年的春晚，老媽挺喜歡這個穩重又接地氣的主持人。

老爸蕭東山接道：“是老了，記得是小楚出生那年，他第一次主持春晚吧，一晃小楚都工作了，他還在電視上。”

王翠香帶着溫柔地看了老伴一眼，心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當年的往事。

在她剛和老蕭談對象的時候，未來的公公婆婆，也就是蕭楚的爺爺奶奶，因爲一場意外，雙雙去世了。

老蕭又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一下變得孤苦伶仃起來，纔剛剛二十出頭的年紀，就整天臉上難見笑容。

那時候兩人纔剛好上不到一個月，而她又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賢惠姑娘，有很多人勸她算了，另找一戶好人家。

而剛遭巨難的年輕男人，心裏眼裏俱是灰暗，看不到未來，如果她要走，他肯定不會挽留。

當時同樣年輕的姑娘，雖然才處沒多久，一絲柔情，卻縈繞在了這個男人的身上，並沒有因爲那些嘈雜的聲音，有多少動搖。

那些聲音，最終直接找上了姑娘她娘。

那時候還沒有白髮，也沒有多少皺紋的孃親，揮散了那些聲音，找到她說，這件事你自己做主。

你要是想換戶人家，我去跟他說。

你要是認定了要跟他，就你自己去跟他說。

最終年輕的姑娘，自己走了幾里的地，跨過了兩條河，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當她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年輕男人第一次牽住了她的手，眼眶溼潤地跟她說了一聲謝謝，然後告訴她，他一定會讓她過上好日子。

後來兩人就成婚了。

辦得很簡單，沒有婚禮，也沒有酒席，他弄了十幾個紅雞蛋，再去圩上賒了一瓶米酒，請了老蕭家這邊的幾位叔伯當見證，她就算是進了蕭家的門。

婚後的日子，還是不錯的。

退伍回來的他，有的是力氣，也捨得下力氣，上山下地的苦活重活他全包了，一點也不讓她沾。

不過每每看他在外面忙了一天，帶着掩飾不住的疲憊歸來，她都會很心疼，便也沒有閒着，把家裏家外都料理好，儘量不讓他操心。

苦幹幾年，把家公家婆生前欠下的債都還完後，日子便開始紅火起來。

後來就有了小楚，再後來又有了昔昔。

雖然後面因爲她生了一場大病，又欠了不少錢，但日子終歸是向好的。

到如今，家裏蓋上了新房，兒子大學畢業後找了個好工作，又找了個好兒媳婦，還給家裏買了車，昔昔也又乖巧學習又好。

王翠香很是滿足。

這個男人雖然和年輕時候比，蒼老了很多，但到底沒有負她，真讓她過上了好日子。

“媽，該你抓牌了。”蕭楚不知道老媽心裏起了那多紛紛揚揚的念頭，出聲提醒道。

王翠香收起思緒，伸手抓牌，嗬，是一隻大王，湊一對了。

這運氣——這下更高興了。

當所有牌都抓起來後，當莊的蕭楚開始埋牌，王翠香又看向了大電視。

現在輪到女主持說話了。

王翠香看了兩眼，說道：“這個女主持以前沒見過，是今年新出來的吧？挺漂亮的。”

老蕭瞅了一眼，沒說話，他不怎麼看綜藝頻道，不認識。

昔昔輕聲道：“沒嫂子好看。”

王翠香會心一笑道：“那是，我家聽蟬和昔昔最漂亮，哪個主持人也比不上。”

蕭楚聽到老媽這十足驕傲的話，有些無語。

不過，他贊同！

把底牌埋好後，往桌子中間一推，問道：“好了，有誰要嗎？”

老爸、昔昔先後搖頭。

王翠香把兩隻大王往桌子上一甩，落地有聲道：“我要，大王，硬主！”

老爸立即給老伴豎大拇指。

蕭楚則嗚呼哀哉一聲。

這次打10，老媽有一對大王，抄硬主，那所有的10都有可能被抓，那樣就直接垮臺了。

昔昔卻給了蕭楚一個眼色，嘴脣微啓，無聲道：“哥，沒事，我硬主也多，不怕。”

老媽抓着底牌的時候，還看見了昔昔這小動作，登時嗔怒道：“昔昔，不準打通牌！”

昔昔眨巴眼，立即不敢了。

老媽埋好牌後，當莊的蕭楚開始出牌。

四人開始邊打牌邊看節目。

老媽出了一張牌後問道：“小楚，聽蟬大概什麼時候上場啊？”

蕭楚回道：“九點半左右吧，還早。”

老媽點點頭，“嗯，調主，一對大王！”

嘖嘖，一大到就直接放大招，蕭楚沒有硬主對，只能從大到小，最大的兩張10，乖乖下來。

老爸也沒有硬主對，出了一張小王，一張10。

昔昔卻有一對梅花2。

看到一對大王，只抓了三張10，老媽顯然不太滿意，於是又出了一對紅心2，卻被昔昔的一對黑桃10給管住了。

這下輪到蕭楚給昔昔豎大拇指了，這硬主果然厲害，居然也有兩對。

老爸默然。

老媽傻眼。

這盤很有可能又贏不了這兩個小的了。

就這麼一邊嗑瓜子，一邊打牌聊天，時間慢慢過去。

21：34，之前老媽誇過的那個年輕女主持報幕，下一個表演者夏聽蟬，歌曲《傳奇》。

這把牌特別孬的蕭楚，把牌往桌上一扔，不打了，看電視。

昔昔默契地把自己的牌，往哥哥的牌裏一混，這下分不出誰是誰的牌了。

好不容易抓了一手好牌的王翠香，憤憤地瞪了兩小隻一眼，要不是大過年的，她就得一人給一個爆慄了。

現在……現在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看兒媳婦要緊。

伴隨着優美的前奏，穿着一身華美禮服的夏聽蟬，緩緩從舞臺下方升起。

昔昔目不轉睛。

蕭楚拿出手機錄屏。

蕭東山悠然地喝了一口茶。

王翠香則看着電視裏，漂亮得跟個天仙似的兒媳婦，情不自禁地頷首道：“嗯，是要比剛剛那個女主持漂亮多了！”

當升降的舞臺變成高臺，化作一座小山峯，夏聽蟬空靈吟唱：“只是因爲在人羣中多看了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