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以結婚爲前提的話，我答應你的追求。”

有那麼一刻的功夫，他的心潮澎湃了，激動是不用說的，除了這個還多了些對她的話語的不置信，他努力回想着早上看日曆是不是看錯了，愚人節好像很早就過了。他狐疑地看着對面的人，她也正看着他，他的眼底有掩藏不住的欣喜，可相比下來她卻是一臉平靜。慢慢的韓煊顯得侷促不安了，他的雙手搓着膝蓋上的布料，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平常無異，“我……”

沙啞着嗓子他輕咳一聲，帶着期盼的眼神看着她，“你說的結婚，不是耍我的？”

被煎得金黃的荷包蛋泛着香氣，晨光下她的側臉朦朧而又美好。韓眠不說話，她拿起筷子就去夾荷包蛋，輕咬下一口，香脆溢滿口中。韓煊看着她喫完，期間也沒催促，他的焦躁不安都被他掩藏了，在她喫進最口一口的時候他推過去一碗粥。

她掀開眼簾看了他一眼，在看到他畢恭畢敬地端坐着的時候不由揚起了脣角，她很高興自己能讓他有這樣的反應，女人的虛榮心往往就是這樣。

韓煊見她一直沒說話，只當她是默認了，猶如喫了一顆定心丸一般，他的臉上洋溢着笑容，有幾分傻傻的味道在裏面。

早飯後韓煊把活兒都給攬下來了，他給韓眠又是遞包又是拿鞋，笑着送她出了門。沫沫還在睡覺，他一個人盤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握着手機，輸入了幾個字又給刪掉了，他突然覺得自己特沒志氣了，被一個女人肯定了還欣喜得想要告訴全天下，這樣，很不好，他要低調。

隨後他扔了手機，索性一個都沒告知。

這一整天，韓煊心情特別好，公司剛好有事兒他處理，他就把沫沫帶進了公司，從出了電梯一直到辦公室，引來了不少人的側目。他向來我行我素慣了，一點兒也不在乎別人詫異的眼神。

沫沫縮着腦袋窩在他胸前，小傢伙平時在家裏是個霸王，可一到人多的地方他就變得膽怯了，自己長胳膊長腿，還非要韓煊抱着。

“你太丟爸爸的面子了。”韓煊捏捏他撅着的屁股，帶着笑意道：“他們又不會喫了你，你躲什麼？”

沫沫不理他，他趴在韓煊的肩頭，只留一對眼睛在外面，轉溜着眼珠他看着兩邊的裝飾和站着的人，“他們爲什麼都在看着我？”

“因爲你好看。”

沫沫雖然是個男生，可是自戀得很，只要誇他好看他都會樂呵呵地笑，然後回一句“你也好看”。

可是今天，他在聽了這樣的讚美後沒有顯得挺高興，相反的居然有點兒憂傷。“媽媽說壞人最喜歡好看的小孩，爸爸，他們是不是要把我賣了啊？”

單手開了辦公室的門，他抱着沫沫進去後就關上了門，放下他後看着他凝重的表情，笑着捏了他的臉蛋一把。“他們要賣你我就先把他們賣了。”雙手穿過他的腋下，韓煊抱着他讓他坐在了沙發上，“爸爸要工作，你先玩兒一會兒好不好？”

“我不要。”沫沫泫然欲泣，小手抓着他的手說什麼也不讓他走，“你跟我玩兒。”他還是怕被人賣了。

“我一會兒跟你玩兒，兒子，爸爸工作賺錢給你買糖喫呢。”

“我不要喫糖，你跟我玩兒。”

“那給你買包子喫。”

“不要。”沫沫揪着他的袖子怎麼也不撒手，他的聲音帶了明顯的哭腔，一臉委屈地看着他。

韓煊沒轍了，他看了看門的方向，彎下腰以一種商量的口氣和他說道：“我找秦茵阿姨跟你玩兒，怎麼樣？”

沫沫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好。”

很快，秦茵丟下一堆工作興沖沖地進來了，她見了沫沫抱着他猛親一陣，惹得小傢伙直用手去摸臉頰。

秦茵帶着沫沫出去逛了一圈，逢人就介紹說：“這是小總經理。”

然後，整個公司都知道韓煊有了個會說好話的兒子，一張嘴跟抹了蜜似的，說的話全公司的估計除了他爸，其他人都愛聽。至於孩子的媽，是個謎。

空着手出去的沫沫雙手抱滿了糖果餅乾回來，他也不像一開始那樣沒膽子了，這會兒他在這裏可是個紅人了，抓了兩根棒棒糖跑到韓煊旁邊獻寶，“爸爸，給你喫。”

“哪兒來的？”韓煊瞄了一眼就收回視線繼續落在文件上了。

“別人給我的。”

韓煊隨口跟他說道：“別人的東西你隨便收，小心被賣掉。”

“他們不會賣我的。”沫沫口中的‘他們’是秦茵領着去串門兒的一衆人，基本上每個部門都去了。

“你怎麼知道他們不賣你？”

“他們說的。”沫沫仰着小腦袋，覺得累了就靠在他的身上，他拿着一根沒剝開包裝紙的棒棒糖舉高了給韓煊，“你幫我弄開我就告訴你。”

“行啊，懂得跟我討價還價了？”韓煊闔上文件，一時來了興致，他抱着他坐在膝蓋上，笑着頂了頂他的額頭。

沫沫在拿到剝開包裝的棒棒糖後忙迫不及待地塞進了嘴巴裏，“爸爸，他們說你值錢，要是賣的話就賣你，不賣我。”他砸吧着嘴巴舔了兩口，“我告訴他們說我爸爸要把你們賣了他們都不怕，秦茵阿姨還說媽媽要是沒錢花了把你賣了就好了。”

“是嗎？”他冷哼一聲，仍是一臉笑意的凝視着他天真的樣子，“我是你媽媽的寶貝，她捨不得賣。”

“可是媽媽說我是她的寶貝。”沫沫一臉堅定，“你不是。”

他的小嘴巴也不叼着糖了，就這麼反覆着這句話，他纔是媽媽的寶貝。

韓煊見他是不聽他承認不肯罷休了，他也就隨着他去了，“那你們都是我的寶貝。”

對於這樣的答案沫沫還算滿意，不管怎麼樣他都是個寶貝。

這時電話鈴聲響了，沫沫撲騰着雙臂激動地要去接電話，韓眠一把拉住他讓他在自己膝蓋上坐穩了。他還沒開口就聽見鄭茗韻悽慘的哭聲，“媽不活了，不活了，你爸那個老東西，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這邊韓煊仍在雲裏霧裏，他皺着眉拿着話筒拉開一段距離，等到那邊不在是震天的呼聲了他才重新放回耳邊。“媽，怎麼了？”

“你回來！”鄭茗韻很有氣勢地命令他，“再不回來媳婦是追到手了可親爹丟了怎麼辦啊？”

電話裏鄭茗韻也沒說多明白，當他領着沫沫回到大宅的時候老爺子撐着柺杖在外面站着，韓煊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也沒看出什麼頭緒來。他牽着沫沫的手走到他身邊，低着聲音問道：“爺爺，我媽怎麼了？”

老爺子揮着柺杖指了指大門口，同樣壓低了聲音回答道：“更年期，你懂的。”

韓煊頓時驚訝了，他媽年紀也沒很大啊，大媽都還沒更年期呢她怎麼就到了？他把沫沫扔給老爺子後就一人進了屋，客廳裏鄭茗韻被瞿清陪着正坐在沙發上抽抽噎噎，丟了一地的紙巾。韓哲榕也在場，正一臉苦悶地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可每次他要張嘴的時候鄭茗韻就像先知般知道他要說話了，抽噎聲一下子就大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麼了，索性乖乖閉了嘴巴。

韓哲榕見兒子回來了立時想找到救星了，他眼神示意韓煊坐到他身邊去。可鄭茗韻下手更快，她嗚咽着聲音喊道：“怎麼這麼慢？”她拉住韓煊的手拽着他不讓裏面走了，韓煊頗爲爲難地看了韓哲榕一眼，見他無奈地點了點頭他就在鄭茗韻旁邊坐了下來。

“媽，哭什麼呢？日子過得不順心？”他嬉笑着臉看向鄭茗韻，接過她手裏的紙巾幫她擦了擦臉，“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去。”鄭茗韻推了他一把，在看到對面坐着的人時她一下子又顯得無限悲哀了，恨不得把他的罪狀全部列舉下來。“我告訴你，你爸在外面有人了。”鄭茗韻是哽咽說完這句話的，一說完整個人又癱到瞿清身上哭了起來。

韓煊並沒有很驚訝，仍舊波瀾不驚地坐着，他爸就是太疼他媽了纔會讓他媽給隨便扣帽子，對於鄭茗韻的話他是一百個不相信，不止他，連瞿清也是一臉無奈地看着他。

“在外面有了人”的韓哲榕苦着一張臉看着他，“你媽非要這樣說，我不承認她就說我沒擔當。”

“那你承認了？”

“我要承認了你看到就不是現在這樣子了。”

韓煊點點頭表示贊同，女人都喜歡猜疑，要是他爸迫於無奈給認了下來，他媽可就不是哭這麼簡單了。

“媽，我爸什麼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和你夫妻這麼多年了你看他有不老實的一天嗎？我們家我大伯和我爸都是疼老婆，你看當年我爸心疼你都沒讓你生二胎。再說了，家裏都有你這麼好的老婆了還怎麼會出去胡來呢？”

“他可不是這麼想的！”鄭茗韻氣鼓鼓地說道：“他的花花腸子繞着多着呢，他嫌棄我了，在外面找個年輕的，走到哪兒都能帶的出去！”

“你這可是冤枉我爸了，他走哪兒不都是帶的你嗎？”

鄭茗韻哼了哼，沒再說話。

韓煊倍感無力地看着自己更年期提前的老孃，“就我爸能讓着你，你在這樣小心我爸真給我找個後媽回來。”

“臭小子！你是不是巴不得你爸給你找個後媽回來啊？”鄭茗韻氣得推搡了他一把，她揪他的衣裳，“給你找個能當你媳婦兒的後媽，給沫沫找個能當媽的奶奶，我真是白養你這麼多年了，你跟你爸一樣沒良心，嗚嗚……”

韓煊和韓哲榕互看一眼，各自別過頭去，等到瞿清把人給勸下來的時候韓煊挪到了對面去，他用手肘輕撞了韓哲榕一把，“我媽怎麼突然這樣了？真是更年期？”

韓哲榕嘆一口氣，頗有感慨道：“都更了快三十年了，更年期還沒過？這幾天電視看多了，我讓她別看了她就說我心裏有鬼，昨晚我困得厲害就給關了，一早上起來就跟我鬧了。”

“你多包容她，說起來也是你給寵出來的，她都這麼大年紀的人了還當自己小姑娘呢。”

韓哲榕瞥了兒子一眼，他看向鄭茗韻，眼底無限滿足，“等你有了家庭就知道了。”他笑着看向韓煊，“讓韓眠來喫個飯，你媽總不能當着媳婦兒的面給我難堪吧。”

“行嗎？”

“你媽死要面子，你覺得呢？”

韓煊覺得可行，可就不知道韓眠會不會同意。他懷着忐忑的心情給她打了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後同意了，那一刻韓煊覺得今天特別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