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家長久不逢盛宴,這一晚老爺子壽宴,賓客盈門,前來祝壽的多爲政商名流,衣着鮮亮。韓志達戎馬一生,膝下兩個優秀的兒子,大兒子從政小兒子從商,老友們都直說他福氣好,不僅兒子優秀孫子也很出色。觥籌交錯間,老爺子一身紅色唐裝顯得格外精神,聽着別人的誇耀他的視線落在自己兩個孫子身上,笑得合不攏嘴。
韓煊一身西服和堂兄並列站着招待客人,他看着心思有些不在上面的韓墨煜,滿不正經地問道:“等相好兒的?”
韓墨煜鏡片後的眸子一黯,他不動聲色地朝進門的客人點頭致意,然後才瞧了他一眼,涼涼道:“二嬸在和秦夫人聊天,讓你去一趟。”略微一頓後他有說:“秦茵也在。”
“我去了就是傻子。”
韓墨煜笑笑,“我可是轉達了。”
看着他的笑容,韓煊突然覺得心裏毛毛的。
清脆的碰杯聲音在角落裏響起,秦朝拉着幾個好友硬是把韓煊拖過來喝酒了,這幾人聚在一起說話一向都是口無遮攔的,紛紛對着宴席上女人品頭論足。
“你看那個,那腰還有那屁股……”
“那個算什麼,注意到那邊上那女的了嗎?凹凸有致那身材才惹禍,看她那表情,冷,整體就是一冰山雪蓮。”
“哪個哪個?”杜晟湊過來,“我最喜歡看冷豔美女了。”
頓時幾個人的腦袋擠一塊兒了,一直坐在旁邊沒出聲的韓煊不由也好奇的朝那邊看去,這一看差點兒沒把手裏的杯子掉地上,他瞧見自己大哥一把奪了那尤物女人手裏的酒杯,接着便是一口飲盡,不尋常,很不尋常。
不止他察覺到了,跟着湊在前面的一夥兒人也好奇地回頭問他道:“你哥的朋友,不會是女朋友吧?”
他眯眼瞧着一羣不懷好意的傢伙,“你問我我問誰呢?”
找了個機會他湊到韓墨煜身邊,先用胳膊碰了碰他,見他不搭理他一把拉着他到邊上去,出口就問道:“剛剛那女的誰啊?我怎麼看着有點兒眼熟。”
韓墨煜抿了一口酒,睨了他一眼,“不用跟我拐彎抹角,想認識?”他鏡片後的眸子泛着光澤,脣邊扯出一抹暗笑。
“不是。”他辯解道:“真的看着眼熟,我以前肯定見過。”
韓墨煜不想跟他耗着,他突然皺着眉不耐煩道:“有事兒?”
“沒事,弟弟找你喝酒還不該嗎?”說着他舉起杯子往他那邊碰了碰,“不會是女朋友吧?”
“今晚是。”
韓煊被他說得一愣,“今晚?那過了今晚就不是了嗎?”
“你管那麼多幹嘛?還不把自己顧好。”
“我這不挺好的嗎?你看。”他笑眯眯的把自個兒好了的臉龐湊過去,單指往自己臉上指了指,“我這臉是不是比以前更招人疼了?”
韓墨煜看着湊在眼前的笑顏,他冷哼一聲,“等着吧。”
此時此刻,被拉着坐在一羣女人中間的韓煊終於知道他那話是什麼意思了,老爺子變着法兒的給他們找對象,韓墨煜狐狸似地早就嗅出不對勁兒來了,當兩個等着抱孫子的更年期婦女招呼着他們這邊來的時候他只涼涼的一句“我要陪着女朋友,讓韓煊去好了”就輕易地給推脫了,這就是兄弟,有難不能同當還在後面推了一把的兄弟!
“我和他爸爸常年不在國內,也不怎麼能管到他,我這兒子從小就皮,從來就沒讓人省過心,說實話我這心裏也挺過意不去的,一直讓我們家老爺子還有大哥大嫂給幫着操心。”說話的是韓煊的母親鄭茗韻,一箇中年貴婦,面容姣好看不出一點兒皺眉,也不見滄桑的痕跡。她拉着韓煊的手拽在自個兒手裏,在外人看來是母子感情好的提現可只有鄭茗韻自己心裏清楚,她得使多大的勁兒才能給抓住,這萬一一個不小心給鬆了到時候人可沒這麼好騙過來了。
同樣坐在一旁的瞿清忍住笑,她優雅地對着在做的名媛淑女及她們的母親道:“韓煊是我看着長大的,風趣幽默,比我們家老大好,他就是我們家一開心果,沒了他還不行,他一回來老爺子都要樂上好幾天。這不剛回來幾個月,老爺子想藉着這次壽宴給大家介紹介紹,這孩子也大了到了收收心的年紀了。”她點到爲止。
瞿清一席話說得在座的名門淑女都靦腆地掩面笑了,同樣是貴婦的中年女人打量着韓煊。在他看來這些女人簡直是把他當成掛着賣的豬肉了,可他還不能發作也不能不耐煩,必須好脾氣的陪着笑臉,衆人看他笑得帥氣,不由更爲滿意了。
接下來,可謂是比皇帝選妃還要麻煩,貴婦人們把自家的女兒一一介紹起來,不外乎一些我家閨女溫柔能幹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之類的話,有些人家女兒沒來的還留了電話。
瞿清和鄭茗韻想看一眼,各自笑着偏過頭去了。
一羣人散去後韓煊用腦門兒頂着手機仰在沙發上,鄭茗韻拍了他一把,“幹什麼一臉的不高興,媽媽可是給看了,有幾個還不錯,除了秦家的那閨女趙家的也不錯,不過秦家那閨女前些年還迷戀墨煜來着,這轉的有點兒快,可這裏面就屬秦茵和你熟了,兒子,什麼想法跟媽媽說說。”
“媽。”他直起身子,一手接過滑落的手機,“我現在的想法是我想去把號碼換了,您允許嗎?”
鄭茗韻白了他一眼,他聳聳肩,“當我沒說,以後不給充電了。”
“也成,我一會兒把你公寓還有咱家裏的電話都給抄了送過去,只要你戀愛成功媽媽給你交話費,多少都成。”
聞言韓煊有些頹然地塌了肩頭,他長長地籲出一口去,無奈道:“媽,一回來就給我張羅這事兒,您不累嗎?”
鄭茗韻拍拍兒子的臉,“想到我要抱孫子我就不累,這可是你爺爺給下的任務,他可說了只要成了就是他最好的壽禮。”
老爺子這一晚很高興,跟着幾個老戰友喝了不少,他通紅着一張臉在兩兒子的攙扶下上臺致了辭,又給人介紹了自己得意的兩孫子,一臉的滿足。
宴席結束以後韓煊有些虛脫地倒在沙發上,正昏昏欲睡之時突然被書房內的響聲驚醒了,他趕緊起身往書房趕了過去,開了門只見一室的狼藉,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就聽見老爺子怒罵道:“你這個混小子!你怎麼比二小子還混蛋!這麼多年他好事兒沒幹幾件可也沒想你整這麼大個事兒出來!”
老爺子一邊喘着氣一邊揮着手裏的皮鞭,他瞧見門口的韓煊,嚴厲道:“去把你爸媽他們都給我喊過來,我今天就當着他們的面給上家法。”
直到現在他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兒,除了看見老爺子氣呼呼地拿着鞭子要抽他大哥,不敢怠慢他轉身就走。韓哲榆和韓哲榕夫婦聽聞動靜也趕了過來,瞿清是看見自己兒子跟着老爺子書房去的,她抓着韓煊的袖子焦急地問道:“怎麼回事兒?還吵起來了,廚房都聽見了。”
“我也不知道,爺爺讓我喊你們進去。”
瞿清一進去就看見自己兒子跪在那兒,她憂心地看着自己丈夫,竭力笑着上前幾步問道:“爸,墨煜犯什麼錯了讓您生那麼大氣?今天是您生日,該高興纔對。”
“哼!”老爺子瞧了站在門邊的人一眼,“他這就是故意給我添賭!你問問你好兒子幹了什麼事,我對他多放心,就是因爲放心我纔沒管着他,可現在他給我幹出什麼事兒來了,敗壞門風!”
見老爺子生着氣,而且這火氣還不小,瞿清身爲韓墨煜的母親又是家裏的大兒媳,她委婉道:“墨煜這孩子一直挺乖的,回來這麼些年也是本本分分的。”
“本分?”老爺子一甩鞭子,瞿清嚇得往後退了幾步,看着兒子跪在那兒挨着她有些心疼了,“爸,您就這麼打也不說什麼事兒,該讓我們心裏有個數。”
“是呀,爸,墨煜哪兒惹您生氣了我們給您說說,他可沒挨您這麼打過,不像韓煊皮厚。”
站在邊上的韓煊不滿地看了自己母親一眼,被她瞪了他怏怏地收回視線。此刻看着老大被打心裏頭還真有點兒幸災樂禍,很多原因,有他算計了他還有以前一直被抽的都是自個兒。
“他能耐了啊,我們韓家有他這麼不負責任的人嗎?”韓老爺子翹着鬍子瞪着跪在地上的人,“他有個兒子在外面,這麼些年不聞不問,這是一個男人該幹出來的事兒嗎?還是一個成熟的男人!”說着又是一鞭子。
老爺子的話像個炸彈一樣投在了那麼些人中間,他們除了錯愕便沒有其他的表情,韓煊在錯愕過後就心虛了,他看了老爺子一樣,直覺告訴他如果是他的話後果比這個還嚴重。
瞿清臉色刷的一下白了,她踉蹌着步子險些摔倒。
“大嫂!”
“沒事兒。”她扶着鄭茗韻的手穩住身子,搖了搖頭她靠着自己的丈夫撐着身子,低着聲音道:“那是該打,爸,不管怎麼教育,我不怨您,是我這個當媽的沒教好。”
韓煊暈着腦袋站在那兒,從他的角度看去韓墨煜一直抿脣不語,神色凝重地跪着。
突然出了這事兒着實讓家裏驚了一下,瞿清哭倒在丈夫懷裏,直說自個兒失職了。韓哲榕夫婦無奈地相看一眼,說實話他們心裏都有些膽寒,有點兒慶幸自己兒子沒給惹這麼一事兒回來。
韓老爺子一生腰桿子都是挺得直直的,他憤怒地看着長孫,想到他幹得荒唐事兒又是一鞭子下去了。
這時韓哲榕勸道:“爸,現在打孩子也不能解決什麼,到底怎麼回事兒得弄清楚,該負責的還是要負責。”
“就是呀。”鄭茗韻也笑着勸慰道:“您不是一直要抱孫子嗎?你看,現在直接一曾孫蹦躂到您面前了,明天就讓墨煜帶回來您瞧瞧。”
老爺子冷哼一聲,卻也丟了手裏的鞭子,鄭茗韻見狀忙推了韓煊一把,“快去。”
韓煊遵從母命,輕聲過去把韓墨煜扶了起來,在他真彎腰撿眼睛時,老爺子威嚴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老二,你要是也跟你哥一樣混蛋的話,今天你就當我殺雞儆猴。”
聞言他心裏一個戰慄,把眼鏡遞給韓墨煜後他就退到一邊去了,不同以往,這會兒出奇地乖。
一直到現在都未曾說話的韓墨煜低沉着嗓音道:“孩子我會帶回來,但不是現在。我和她之間存在問題,問題解決了我們或許會結婚。”
“好,好。”鄭茗韻忙幫襯道:“跟爺爺認個錯,他也是一時着急,怕你影響到你爸的仕途。”
“老二家的。”老爺子出聲打斷她,“沒聽見這小子說‘或許’嗎?我年紀大了耳朵不聾,不管什麼情況,他都必須給我結婚!現在年輕人什麼思想我不管,我只知道韓家只要還有我在的一日就不允許這敗壞門風的事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