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情何以堪
感謝雪舞-長春童鞋地可愛粉紅~話說，今天下午上課的時候一直在想新書人物設定，想得雞凍不已，哇咔咔~~
“沙鬼？”
夜楚玥一挑眉，甚是疑惑，看向旁邊的副將，卻見乜鈧一臉若有所思。
乜鈧對“沙鬼”隱約有點印象，一時間卻想不起來。
“對，就是沙鬼，咳，咳！”小兵說得太急，一張嘴就被沙風嗆個正着：“小人不曾親眼見過，但小人的曾祖父是親身經歷的。小人曾祖父從前靠撈魚爲生……”
漁夫？
林邑這種地方還有漁夫？在沙漠裏撈魚麼？
看出小王爺面色森冷，小兵連忙擺手解釋道：“王爺，您莫看這片沙漠如此荒涼，百年前這裏可是一片老大老大的海子，可漂亮了！”
小兵詞窮，揮着雙臂比劃出一個大圓形。
“王爺，他不敢說謊。百年前此處確實有一汪碧湖，名爲七霞。”
小兵連連點頭，眼見風沙愈來愈烈，趕緊長話短說：“曾祖家貧，常靠每日卯時打早跟漁人一起到湖中網羅小魚小蝦賣貨換錢來補貼家用。有一日，天氣非常好，但是沒有風，一丁點兒的風都沒有。曾祖因爲肚痛所以早晨起晚，等他趕到湖邊時，平時一同網魚的人都已經劃船到了湖中。突然風沙大作，天被沙土遮蓋得烏壓壓的根本看不見人，捲起的沙粒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鬥漏。”
“曾祖被嚇壞了連忙棄船往回跑，小人家鄉的老人說過：晴天無風起沙漏，就是沙鬼要來了，一定要往高的地方跑，越高越好。雖然沙塵迷眼，曾祖看不清楚方向，只能憑藉印象往高地衝，後來曾祖還是暈了過去。等曾祖醒來的時候，那片大大的湖泊已經消失了，變成了現在的模樣。當天所有進湖撈魚的人都沒有回來，曾祖僥倖才撿回一條命。”
“曾祖把事情告訴小人的祖父，以防有朝一日子孫後代碰到沙鬼還不知道逃命。”小兵苦着臉哀求道：“王爺，快下令撤退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夜楚玥將信將疑，一場小小的沙暴就能淹沒一個偌大的湖泊，實在難以教人相信。
“王爺，屬下也建議暫時後撤，起碼等這場沙暴過去。”
不料乜鈧也如是說。
“戰至正酣時領兵回撤，導致軍心不穩，士氣下降，甚至可能從此讓南詔佔領先機！”
“現在不單單只是我們受影響，敵軍同樣不會痛快。本王有自信能殺得他們丟盔卸甲！”
風速似乎稍有減緩，但空中的沙暴沒有絲毫消退的跡象，天更黑了。
一陣飛沙走石，胯下戰馬受驚，夜楚玥收緊繮繩，伸手撫弄長長的鬃毛，一雙眼透過鐵盔直視乜鈧。
“屬下願立軍令狀！”
乜鈧毫不猶豫道。
故國的衰敗正是從七霞湖消失開始，富華變得窮困，安居樂業變得民不聊生，其中的痛苦究竟幾許，誰能比林邑國人更瞭解？
沙鬼，沙鬼！
若不是還好，若是真的……
乜鈧寧願用自己一條命賭三萬林邑士兵生還的機會。
“好，很好！”
夜楚玥雖然自負，但畢竟不是聽不得部下進言的昏庸之才。乜鈧立下軍令狀甘願把一顆腦袋放到刀口上掛着，他再固執豈非陷手下將士於不顧？
召來傳令兵，剛將回撤命令發出，就見前方來報。
“報！稟王爺，南詔大軍開始撤退了！”
沙暴中，刀槍碰撞的鏗鏘聲幾不可聞，受環境限制只剩下局部的零星打鬥。
南詔、西塢，兩軍大將都不約而同選擇暫時屈從於沙暴的威力。由於雙方人數衆多，戰場面積太廣，後撤命令以大將所處位置爲中心依次外傳。還要防止對方趁亂偷襲，一時半刻是沒有辦法完全抽離的。
突然，偃月陣月輪右側，沙暴最初形成的地方，那巨大的“沙漏”居然有實化的跡象，視力好的人還能隱約看到詭異的黃色光芒。
夜楚玥正往回走，背後猛地傳來嘈雜的喧鬧，剛調轉馬頭，一名士兵撞撞跌跌地撲到跟前，滿臉驚恐道：“王爺，王爺，地陷了！快跑吧，地陷了！”
“什麼！”夜楚玥單手揪住那士兵衣領，提將起來問道：“李先生呢！”
李東奎，夜楚玥最尊敬的老師，乃是他踏入武學門檻的第一任，亦是唯一一名授業恩師，以“黑煞風雲掌”聞名江湖，論資排輩絕對不低。
李東奎年過花甲，原本已經退隱深山老林不願再過問世事，偏偏跟夜楚玥投了緣，不但將一身本事傾囊相授，得知夜楚玥領兵攻打南詔後，甚至願意入局助愛徒一臂之力。
普通士兵與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相比簡直不堪一擊，不過江湖中人涉足兩國交戰畢竟不妥，所以若非面臨生死關頭李東奎不會輕易出手，大多數時候都跟隨在夜楚玥身旁。
今日一戰，岑濤一番鶴翼陣使得出神入化，給西塢軍隊猶陷泥沼中，行動不便。
岑濤手下的兵跟着他征戰多年，默契極好，進退攻防間流暢自如，鮮有漏洞可逮，唯獨今日稍有不同，左前翼換成樂蕪指揮，樂蕪此人性情暴躁急進，好大喜功，熱衷廝殺，與岑濤張弛有度，且進且退的用兵思路完全搭不上調。
樂蕪勉強聽從於岑濤，但左前翼的用兵節奏仍略顯晦澀，被夜楚玥抓住破綻，借李東奎行動自如的本事迅速變幻兵陣，殺得岑濤措手不及。
“李，李先生？”那士兵看來是被嚇到了，一臉迷茫。
夜楚玥把人甩開，繮繩勒轉馬頭，對乜鈧吩咐道：“你安排士兵們迅速撤離，我去接先生！”
“王爺，王爺！”乜鈧阻攔不及，懊惱地一拍大腿，他肩負重任，只得先顧全大局拍馬去也。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暗沉下來，受沙暴的影響，人的可見視野變得很窄，一路上全是不停往外蜂擁奔跑的士兵，南詔的西塢的都有，根本混成一鍋雜粥。
呼嘯的風聲摻雜着紛亂的腳步聲，慌張的叫喊聲，最初那個碩大的鬥漏形沙圈外圍只有薄薄一層，現在已經變得密密實實，籠罩的範圍也逐漸擴大到整個邊翼的交戰區域。
越靠近沙圈，風越大，夜楚玥滿頭滿臉的沙土，勉強睜開眼睛，發現離沙圈已經不到三十米的距離。
他驚呆了。
從遠處看，沙圈似乎是靜止不動，等靠近了才發現這碩大的沙圈根本是在以極快的速度在旋轉。
不停地轉動，不停地將沙粒颳起壯大隊伍，難怪原本薄薄的外壁會變得越來越厚實，範圍也越來越大。
夜楚玥不知道沙圈裏究竟情況如何，只能感覺腳下原本柔軟的沙漠在劇烈地起伏，湧動，猶如暴雨中的驚濤駭浪。
雖然當初的傻小子夜謹變成瞭如今的冷麪王爺夜楚玥，但心中總有一方柔軟不曾改變。
夜楚玥收緊戰甲，放下頭盔上的遮面，後退幾步，快速朝沙圈衝了進去！
高速旋轉的沙粒刮擦着鐵甲發出刺耳的嘶磨聲。
夜楚玥不敢睜開眼睛，拼盡全力往裏擠。或許只用了一瞬間，卻是那樣的漫長。
終於，身上負荷的巨大壓力消失了。
沙圈裏外，兩個世界。
沒有風，沒有沙，只有哀嚎。
地陷。
夜楚玥有生之年，第一次見到什麼是地陷。
沙漠變成一隻惡獸，在不停地吞噬着生命。士兵在哀嚎，卻無力脫離沙海的威力，最終黃沙沒頂，再無聲息。
夜楚玥進來後站的位置靠近沙圈，這片地帶只是劇烈抖動，還沒來得及產生下陷的跡象，但隨着沙圈範圍的逐漸擴大，被波及是遲早的事。
想要衝出沙圈的士兵，不是被高速旋轉的沙粒打成篩子，就是被巨大的吸引力扭成麻花甩到半空中。
夜楚玥一陣後怕。
若非他身披將盔全副武裝，若非他習武修煉內功，若非他恰好撞到沙壁最薄弱的位置，那後果……
突然肩膀一震，轉頭定睛一看，欣喜道：“李先生！”
“小王爺怎麼進來了！”
李東奎雖然有些狼狽，但幸無大傷，看到夜楚玥時他還是又驚又怒，滿臉的不贊同。
“本王聽聞地陷，久不見先生歸，特來尋找，還請先生跟本王速速離開。”
此刻發作也於事無補，最緊要地是離開這鬼地方，李東奎皺眉道：“莫要小看這沙圈，着實霸道，能刮肉穿骨！”
“有一處地方或可一試。”
夜楚玥走在前，領着李東奎走到剛纔他進入的那塊轉動稍慢的沙壁前。
李東奎仔細一看，大喜：“確實可以一試！”
“這些士兵，當真無救了麼？”
夜楚玥望向那片瘋狂吞噬生命的沙漠，有些不忍。
李東奎急道：“小王爺莫要****之仁，此次絕非尋常地陷，請隨我速速離去，否則一會便要遲了！”
夜楚玥頷首，卻見沙圈正中央站着一人，平穩地立於起伏的沙地之上。凝神一視，那人恰好回身……
眉目如畫，銘刻在心底的容顏，縱然時光飛逝也難以磨滅。
若狂若喜，夜楚玥竟是癡了，情不自禁地念出那跗骨入血的名字：“涵陽……”
李東奎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當年蒼山天柱峯與何鼎鴻一戰，李東奎對這名讓愛徒性情大變的女兒可謂印象深刻。
眼看那女子漸漸沉入沙中，全然無法抵抗，夜楚玥心中大急且痛，正待奔入其中，突然頸間劇痛，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先生……”
“唉，孽緣！”
李東奎扛起昏迷過去的夜楚玥，運氣護體，一個猛扎衝出沙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