訃告於遠行的家人來說,是一封屬於惡鬼的來信,恐怖又帶着一種逃不掉的窒息。
靠念想生成的妖精並不懂得它對人類的意義,以爲這是一封普通的信,還試圖幫主人寄到。
女生喫完了所有的東西,她並不知飽和飢餓,只是覺得好喫,就喫完了,喫過後還有些不好意思,好在,這一趟,她不用再到處問人是否去南州了。
蘇雲在餐車車廂跟女生分別,她要去巡視這一趟火車了,或許會遇見新的思念。
隨後蘇雲一個人回到了車廂,此時他們已經快要下車了,對面桌的女生問:“誒小姐姐,剛纔那個女生好像沒回來了,你有遇見嗎?”
“遇見了,她說她回自己的位置去了。”蘇雲善意地回答。
聽說有座位,那應該不是什麼壞人,於是女生們放了心。
火車在中午整點到站,蘇雲一行人提着自己的零食下車,往機場大巴的方向走。
豔鬼小聲地問蘇雲:“館長,剛纔那個,是妖吧?”
沒有人形的東西在某一天擁有了人形,便稱之爲妖,那是念妖,生於旅途,國內的火車都很多年了,承載了太多太多屬於人的思念,當思念聚集在一起,變成了妖。
那隻念妖身上,帶着別人賦予她的東西,善良、溫柔、禮貌......她身上每一處地方都是遊客的想法贈予的,比如說一頭長髮、裙子、復古的外套、蝴蝶結夾子……………
遊客們向她訴說了某種壓抑不住的念頭,她就代替遊客儲存下來。
以後,她會繼續遊蕩在火車上,聽着來往人羣的故事,以及試圖爲每一個遊客都幫忙傳遞思念。
蘇雲捏着那封訃告,點頭:“是,這年頭很少遇見這種新生的妖怪了,畢竟建國後不允許成精。”
這是句調侃,只是成精的,大家都默認對方是人,是人的話,就沒關係啦。
購買大巴票的地方隔壁就是郵政,蘇雲買完票讓員工們去佔座,她去寄信。
訃告的時間顯示過去很久了,蘇雲想了想,附了一張信紙說明情況,就說是家中小孩兒撿到的,不識字,以爲這是很重要的信,便寄回去,萬望海涵。
儘管回寄訃告這個行爲有些失禮,蘇雲也很難拒絕一隻年輕的可愛要求,她確實可以一直在火車上遊蕩,但總不好老打擾客人。
寄信不過十來分鐘,蘇雲去到站點,車子還有十分鐘纔出發,時間寬裕。
等上了車,蘇雲就聽見後座的鬼新娘來一句:“館長,其實好像我說得挺對,你這體質??”
蘇雲拿着摺扇反手一敲,鬼新娘哎喲一聲,捂着腦袋縮回去了。
豔鬼趴在椅背上,憐憫地看了眼鬼新娘,又警惕地看了眼蘇雲,非常識時務地閉嘴。
“我必然不可能是這樣的體質,我是不會承認的!”蘇雲堅定地說。
好在後面的路途非常安穩,讓蘇雲自信心爆棚,機場、上飛機到在北方某座城市的機場落腳,再乘坐火車往北邊走。
北方山坳裏的鎮子,附近出名的有長白山等景點,但舒適的地方怎麼可能選出來?
員工們爲了讓蘇雲打消出門的念頭,特地從軟件角落裏翻出來一個叫小嵬山的地方,說是有溫泉。
全國同名的地方少說有四五個,既然加了個小字,肯定是借了名頭的,本名是什麼難以查詢。
這種地方不是窮兇就是極惡,去了說不定真會發生什麼事情,偏偏蘇雲就不信這個邪,硬要去。
蘇雲按照地圖買的票,以爲下了飛機再乘坐公交車就能到了,結果下飛機打開地圖一看,哇,確實能到,可公交車要坐五個小時。
五個小時,他們直接用地術都比坐公交車快。
最重要的是,機場大巴沒有直達,他們必須先乘坐機場大巴進城,然後在城裏乘坐公交車。
看着那條路線,豔鬼問:“館長,還去嗎?”
“去!幹嘛不去?我要證明,我的體質,沒有任何問題!”蘇雲直接按下了買票鍵,隨後,吐出來七張票。
飛機飛了一下午,他們到時已經下午五點,進市區要一個小時,他們能等到的公交車是最後一班,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乘客。
蘇雲喜歡橫着坐的位置第一個,靠近公交車上車門,這個位置好在離欄杆近還不會被顛來顛去,非常舒適。
這一趟的師傅是個女人,她長得瘦,但開車很穩,進入郊區後她問:“你們是去小嵬山溫泉館的嗎?”
大晚上的司機可能是用這種方式來提神,蘇雲坐得最近,便順口回答:“是啊,我們去旅遊。”
北方在下雪,蘇雲一行人卻穿得很少,充滿了南方人的特徵,有時候倒也不是南方人不怕冷,大概只是不怕死。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笑道:“一看你們就是南方的,不知道下雪有多冷,還好車裏暖和,等會兒我給你們多送一段路吧,不然等你們走到旅館,大概要凍死了。”
“謝謝阿姨,那溫泉館跟站點距離很遠嗎?”蘇雲謝過後又問,因爲是在山裏,地圖上的路有些難以分辨是怎麼走的。
“倒也不算遠,公交站點到山下,溫泉館在山上,可以開車上去,但白天客人多的時候,車就不能上山了,現在天黑了,人少,而且太冷了,我偷偷送你們。”司機師傅爽朗地笑着回答。
蘇雲理解的不算遠,大概是十幾分鍾路程,但等到了,她才發現,五分鐘就可以到溫泉館門口。
跟好心的司機阿姨道別,蘇雲一行人揹着自己的包,站在溫泉館院子外,裏面開着不少燈,燈光暖黃柔和,很有家的感覺。
估計是太冷了,門口沒有人迎接,大門也已經關閉,豔鬼去按門鈴,按了好幾下,纔有一個大概十來歲的小姑娘從門口探出頭,看到一羣人都堵在門口,她膽怯地問:“是客人嗎?”
這問得實在是太搞笑了,這個鬼天氣,能來的不是客人就是壞人,壞人難道還會否認不成?
蘇雲高聲回答:“是,我下了一週的訂單,姓蘇。”
聽見這個時間,小姑娘露出笑容:“原來是蘇小姐,我記得,稍等,我去拿鑰匙。”
小姑娘說完就縮回去了,旁邊的鬼新娘數了數手指:“館長,你說你下了一週的訂單,從今晚算起的嗎?”
“不,實際上是明天,我以爲我們會在城裏住一晚,但是這雪下得太大,我怕明天路不好走,就乾脆提前過來了。”蘇雲心虛地笑笑。
果然,小姑娘帶着手機出來,打開門後邀請他們進去,再小心鎖上門,一邊走一邊說:“蘇小姐,你定的是明天中午後入住,今晚您要補交一天的房錢哦。”
蘇雲點點頭:“好,雪太大了,不方便去其他地方,補一晚好過找其他地方住。”
小姑娘笑着贊同:“那是,這種天氣,還是在我們這泡溫泉最舒服了。”
到了旅館內,蘇雲才發現這地方蠻大的,內裏別有洞天,外面看白花花一片,根本看不出多大。
在櫃檯拿到門卡,蘇雲一張張分給員工:“考慮到這次我們是出來泡溫泉的,所以單獨開了房,你們自己泡、組合泡、一起去澡堂子泡!”
旅館裏有喫的,不過要付費,不會像城裏澡堂子會所那樣付一次款免費喫喝。
蘇雲有些困了,讓他們自由活動,她則是回房間眯一會兒。
終於解散,員工們唰一下就跑光了,蘇雲慢吞吞往自己的房間走,她的房間在澡堂後面的院子中,有獨立的溫泉池和梅樹,環境不錯。
旅館裏很暖和,讓人身心放鬆,蘇雲很快就睡了過去,可不知道爲什麼,越睡越冷,從溫暖的暖氣房,慢慢睡到大街上的感覺,彷彿口躺在了外面街道的積雪中。
蘇雲縮起來,試圖抵禦嚴寒,但沒什麼作用,寒冷滲透肺腑,呼出來的都不是熱氣,她捏緊拳頭,縮得比蝦米還小,試圖用這樣的方式來保持心臟的跳動。
縮得全身肌肉都痠痛了,蘇雲意識逐漸回籠,她恍惚升起一個念頭:她又不是人,她根本不會冷啊。
殯儀館裏,沒有任何一個員工會冷,館長也不會。
意識到這件事,蘇雲猛地睜開眼,她從牀上坐起來,發現房間裏並不寒冷,這個旅館的暖氣溫度可以調節,溫度沒有變過,還是蘇雲睡下前的毒。
可蘇雲覺得,身上的冷,依舊沒有完全散去,那種滲透心肺的冷,她活了這麼多年都沒體驗過。
蘇雲起牀活動了一下身體,檢查身上的部位,沒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之前在龍脈中受到的傷已經修復完畢,沒道理突然像病了一樣。
以前當人的時候,蘇雲聽說有的女孩子生病了,是會覺得渾身寒冷的,而且是從骨頭縫裏冒出來的寒氣,蓋被子都不能緩解。
難道這具身體還有生病功能嗎?
蘇雲覺得應該不至於,她連睡覺、喫飯、寒冷都不是必須的感受到的,得靠自己控制調節,難道還能生病不成?
把這奇怪的念頭拋在腦後,蘇雲進了浴室洗澡,洗完出來有點想試試溫泉,反正下池子也是要洗澡的,不能白洗了。
於是蘇雲衝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入目是一片彷彿要融進雪色裏的梅花,還有一處冒着白煙的池子。
“哇??”蘇雲推開門,走出去,剛踩進厚厚的雪裏,發出嘎吱聲,就聽見了很輕的嘆息。
“好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