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她把東西藏起來,可能是因爲沒想過會用到。”程海翔被蘇雲調侃後沉默一會兒說。
蘇雲挑眉:“沒想過會用到,你的意思是,她覺得她能解決小區裏的問題,託大了?”
以程海翔的描述來說,他們小區真的發生了一系列詭異的問題,好似能用常理解釋,卻細思極恐,是個人都會想到是不是應該請個大師來看。
但這年頭,能有幾個真大師?
就算老老實實學了那些個太乙紫薇什麼的,沒天分需要幾十年積累,有天分的還得熟人聯繫,一般人根本見不到真大師。
賴姝的出現,可以說是程海翔抓住的一個救命稻草,他沒辦法放棄自己昂貴的房子,當發現有人可能解決問題,自然就跟對方有了焦急,賴姝或許有點本事,只是沒想到出了意外。
程海翔倒是老實,說:“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託大,我甚至不知道她做了什麼,棺材哪裏來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解決問題,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救人,如果因爲我報警完了,她出事,我可能也得接受法律的制裁,但是那一刻,我覺得她並不希望我報警。”
蘇雲微微頷首:“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過在救人之前,我們得知道她到底怎麼變成這樣的,你先說說你們小區的情況。”
“唔……我要提前聲明,我知道的小區情況,都來自於聽說,或許會與真相有一定的出入,但傳聞是那樣的……”程海翔先給蘇雲打了個預防針。
如表格上所說,程海翔繼承了親戚的遺產,獲得一筆對於普通人來說不菲的遺產,但實際上,這筆錢遠遠不夠他在濱城買一處非常棒的房子,濱城的房價已經衝着六位數一平米去了。
那個小區是個新小區,但衆所周知,所謂新小區,實際落成時間往往要早很多,十年以內都可以算是新小區,程海翔在對比了各種房型與價格後選在了濱城舊區的天水苑。
一開始沒什麼問題,即將擁有的新房子讓程海翔非常興奮,他甚至想到了拍下整個裝修過程發到網上,順勢當自媒體博主,可很快,意外就出現了。
當時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的地方,如今細想起來,最開始不對勁的,是裝修水電。
程海翔不太懂裝修,買完房子就找了裝修公司全權負責,交涉也找了律師跟裝修公司驗收的人來,他自己一直拍視頻,加上是個高大的男人,裝修的師傅們不敢偷工減料。
第一次是裝完排線跟水管後才過了一晚上,就亂了。
工人師傅還問程海翔是不是晚上過來拍視頻弄亂了,可程海翔晚上根本沒過來,他當時在另外一個區租的房子,晚上不過來的,不然沒地鐵了回不去的。
當時所有人第一反應是進賊了,於是找了小區的物業查監控,監控顯示根本沒人進出過,連貓都沒來過,那爲什麼能亂?
小區物業打着哈哈說或許是樓上樓下也在裝修震動導致的。
找不出原因,加上沒丟什麼東西,這件事不了了之。
第二次出問題是在浴室,程海翔根據網紅風格留了兩個浴室,主臥裏的要裝一個浴缸,水管要單獨設計,沒想到,正在做的時候,忽然地下冒了水出來,突然把整個浴室都淹了,偏偏那邊還有電線!
那天有兩個師傅被送進了醫院,水管問題被程海翔拍得一清二楚,責任在開發商和物業,於是他們賠了兩個工人錢。
這件事大家也沒放在心上,裝修繼續,在裝修期間,小區裏出了個事情,一個男孩兒跳樓了,說是學習壓力大,晚上寫作業的時候被父母打罵,受不了就衝到了陽臺哭鬧,結果一個不小心摔下去了。
當然,到底是主動跳樓還是不小心掉下去,衆說紛紜,業主們都收到了一定的賠償與封口費,就沒鬧太大,畢竟樓層不是很高,下面還有樹木攔了一下,小孩兒受傷嚴重,但到底沒死,所以大家拿了錢,就不說什麼了。
裝修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只是從小孩兒跳樓開始,程海翔抱着喫瓜的心態偶爾跟小區裏走動的大爺大媽們聊天,試圖知道那個小孩兒最後有沒有安全出院。
沒想到反而從他們口中打聽了各種怪事。
其實這個小區挺多問題的,比如說明明業主不在家的房間,水電錶一直在走,還有建造的時候,這個小區的工地就總丟東西,後來附近的派出所抓了幾個小偷,卻都說沒偷過這邊的鋼筋,他們懷疑是那種流動小偷偷的。
後來小區落成,第一批入住的其實是預定的業主,他們的房子本身就在建造大樓的時候順便做好精裝修了。
從小區建造結束開始,誰家的老人家又摔出了問題、誰家的小孩兒又出了事、誰家的夫妻開始鬧離婚……聽着像是普通的家長裏短,但最後,都會見血。
就像那個從樓上掉下去的小孩兒,父母說是小孩兒鬧脾氣,去了陽臺哭,他們溝通不順利,小孩兒太激動,一個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現在養小孩兒的家裏,基本都安裝監控,從監控上看,父母也沒說錯。
小區裏大部分都是這樣的情況,總在起衝突,總在發生一些讓人覺得唏噓的事情。
程海翔本來覺得可能就是大城市壓力大,畢竟有些壓力真的很大的省份,初高中孩子跳樓都是按十位數算的,一次跳十幾個都不新鮮了,更別說濱城這種一線城市。
不是沒人死,是普通人死了也就一句“承受能力不行”,沒人會覺得有多大的問題,自己不死就好了,生活還要繼續下去。
但這樣的小區,真正住進來,感受還是不一樣的,血腥氣籠罩着這裏。
很多時候,程海翔出門買個東西,遇見鄰居友好地打招呼,等買完回來,看到和藹的鄰居在瘋狂地砸東西尖叫,罵老公、打孩子、砸傢俱,整個人崩潰得都不像人了。
而老公跟兒子還在旁邊拱火,好像看到媽媽發瘋了很開心的樣子,臉上是滿滿的惡意。
當他們看到門外一臉震驚的程海翔時又好像回過神來,先是茫然,接着是無措地笑笑,又一家三口溫馨的模樣,跟程海翔說抱歉,在輔導孩子寫作業呢。
程海翔不知道能說什麼,配合地笑笑回家。
這種事情發生得不止一件,當程海翔發現,除去這種有孩子的家庭,連那種雙老人家庭、單身男女、小情侶都神神叨叨的,他開始害怕了。
“蘇館長,可能這些事情你一件件聽起來,覺得這是每個家庭都可能發生的、很稀鬆平常的事情,平時遇見根本不會在意,但就是因爲太平常了,每個人每件事都會在生活中遇見,集中在一起才顯得很……詭異。”程海翔試圖向蘇雲表述自己的感受,然而語言很蒼白。
他不知道要怎麼跟蘇雲說清楚,當人身處在一個根本不會變好的環境中時,有多像規則類怪談。
恐怖的地方大概在於,沒人覺得這些事放在一起,很恐怖。
蘇雲偏頭看看豔鬼又看看鬼新娘:“你們覺得呢?”
豔鬼搖頭:“還好吧,我從前認識一個男的,一輩子殺了快二十個老婆,後來抓到就上刑場了。”
鬼新娘跟着搖頭:“是啊,我以前還見過兩個老頭喜歡同一個老太太,爭風喫醋,然後老太太決定選了喜歡的老頭,另外一個老頭就把他們倆都碎屍了,一半扔在公園池子裏,一半扔進了海裏。”
言下之意,如果程海翔遇見的那些事情是鬧鬼,那她們遇見的是什麼?
鬧人嗎?
程海翔突然覺得其實小區裏也不是很詭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