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安培生這人的性格南北挺欣賞的,和祥進遠的按部就班不同,和宮連的狡猾不同,和楊益生的八面玲瓏不同。
“安老闆何必客氣,其實安老闆能引進西洋電影已經是上海灘頭一份,一直以來國民都太墨守成規,洋貨也是不得已流進了市場,而安老闆能主動引進西方文化精髓,取其精華去其糟粕,這樣的眼光絕對不是一般人有的。
南北在瞭解了一下電影後更是覺得安老闆眼光獨到,很有想加入的心思,做了這份計劃,不知道能不能入二位的眼。”
先兵後禮,黎少華眼中閃過微微讚賞,但在打開那份文件的時候,則是眼睛放大,可不思議的看着南北。
“現在上海灘電影得不到普遍發展的原因最主要有兩點,第一電影票價比戲曲要貴上一倍,二位爺世家出身自然不把這點小錢放在眼裏,可是老百姓就不是了。所以看電影的人羣受限制,自然無法更好的發展。”
這句話讓安培生啞口無言。
南北繼續。“第二,安老闆的華美都市藝術性很高卻並不符合上海灘大衆欣賞水平情況。”
安培生和黎少華一愣,“這內容有什麼不符合大衆呢?”
“華美都市,是一個追求藝術的小姐不顧一切達到理想的電影,電影非常唯美,非常有欣賞價值,可是在大衆看來華美都市裏的那位鳳蘭小姐不過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叛逆者,甚至有些傷風敗俗,並不會引起共鳴。”
黎少華若有所思,“那什麼的內容才符合大衆口味呢?”
“很多,但我覺得主要符合兩點,第一看着就是身邊的事,這樣能代入感強,引起共鳴,第二,嚮往之,卻看不到摸不着的,比如戲曲中的白蛇傳。”
很多話不用多少,大家都是聰明人。南北這簡短的話猶如醍醐灌頂。連一向高傲的黎少華都皺起眉頭思索南北剛纔所說的話。
安培生這才表露自己身邊人的身份,“我這位發小是留學回來專門學電影的,我想今後和南北小姐合作,咱們三人定能打出一片天下。”
南北卻笑着搖頭,“我這人向來不喜歡喊口號,一句話,我入股三成,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對方下然沒想到南北竟然這樣回答,一般來說自己剛纔那樣已經是給足了對方面子。
“入股?”安培生想笑卻沒笑,要知道這個電影製片廠雖然不掙錢,可是投進去了多少錢,用了半條鹽路生意的,大哥差點打死他。如若自己不做出點成績,就沒臉見人了。可現在這個女人竟然說要入股三成。
“對。”南北眉眼像一隻狐狸,“我就是要不出一分錢入股,但是我覺得安老闆並不喫虧,因爲我是以自己入股。只有利益和我自身有關係,我纔會使出渾身解數讓電影火起來,您說是不是。”
安培生心下震撼。
“安老闆這對你沒什麼不好的,因爲我不插手,電影製片廠也快倒閉了,不是嗎。”
該死這個女人眼神戲虐卻洞察一切。
一旁的黎少華卻是動怒了,憑什麼,就憑她寫了一個電影劇本?
不過是一介女流,書都沒讀過多少。
“南小姐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就憑你空口白牙,我二人就要給你三成嗎?你說的固然有道理,可是紙上談兵,未免兒戲。”
南北早料到了,伸手將劇本拿回來,“二位可以考慮,我也可以讓步,可以先看成果,再談分成。”
二人皆是一愣,沒想到對方這麼容易就妥協了。
其實南北的劇本真的很讓人心動,尤其是她說的那些理論。
製片廠已經虧空了太多錢,大哥已經警告他,這個月就關掉,所以自己可以說沒別的辦法了。
但又不想被南北看出底細,所以。
“那好,就這樣辦。”
可是這時南北狐狸一樣的眼睛卻是眯起來,“既然身爲興安的安少爺都不放心我,我身爲孤苦無依的女子又怎麼會放心安少呢。先用我的劇本也可以,但是總要有所抵押吧。”
安培生看着她這幅貪心狡猾的樣子,心裏有些什麼微動,笑着說,“想要什麼作抵押就直說吧我能做的一定不會讓南小姐喫虧。”
“有二少爺這話我就放心了。”
南北嘴角終於笑意漸深,春花已經從南北的側顏上看到了熟悉的得逞樣子。
“南北最近太過招風,以至於前段時間都出了大案子,我一介女流在上海灘着實不*全,安少可否借興安一點勢力保我這條薄命。”
安培生皺着眉,顯然沒想到對方提的是這種要求,“是要我借人給你嗎?”
“算是,也不算是。南北有時候也是辦些事需要人的,興安是大幫派,借點人總是不麻煩的吧。”
南北眯起眼睛,華光藝彩,安培生心裏恍惚的一顫,看着那張美顏無雙卻又帶着迷霧看不透的臉,脫口而出,“這點事算什麼,回頭我便叫人過來,務必會聽南北小姐差遣。”
安培生很是爽快,這頓晚餐算是喫的賓主盡歡,南北謝絕了安培生送她回去的好意,叫老李開車過來。
只是剛出西餐廳,就有一個服務生打扮的人追了出來。
那是個年輕的男子,長得清秀,穿着服務生的制服,看到衆人都看他,微微有些臉紅,他眼神灼熱帶着希冀的目光,聲音有些抖,“南,南北小姐。”
衆人皆是疑惑的回頭。
南北打量了他一番,“有事嗎。”
“請問你認識一位叫玉玲的人嗎?”他眼神中帶着渴望,南北心裏竟然劃過一絲顫,這感覺讓她很陌生,“不認識,請問你是哪位?”
那人像是有些失望了,尷尬的笑笑,“沒什麼,南小姐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大概我認錯了吧,不好意思。”
服務生看衆人皆看着自己,臉上一紅,道着歉又回到西餐廳了。
安培生也只當是有一個對南北着迷的愣頭青,“這個辦法搭訕可不怎麼樣啊,南小姐這麼有魅力,電影一定能夠賣座。”
南北輕輕一笑,疑惑的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便告辭了。
上了車,南北依然非常困惑,手輕輕放在胸口的位置上,心跳竟然這麼快,這是怎麼個情況,自重生以來,這身體一直很健康。
“怎麼了,南北?”
“沒什麼。”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搜了搜腦海中的記憶,無論是以前的南北還是現在的,那名服務生自己都不曾見過。
安培生那邊暫且不急,畢竟拍個電影不是拍個黃瓜那麼簡單,單單是要準備儀器膠片也要等上幾日。
南北難得忙裏偷閒,可有人卻按耐不住。
之前一直讓許武盯着鼎華後倉庫那幾個前蓮花的人,老李來報,那個勾結鷹眼幫的叛徒最近很奇怪。
“你是說他在慫恿徐英寧聯合紅幫打擊鷹眼?”
徐英寧是被南北救起來的蓮花老大,那次事後那幾人受了很重的傷,因爲受鷹眼追捕,一直躲在鼎華,而蓮花因爲羣龍無首,叛徒算計,早就淪爲鷹眼的傀儡,雖然還叫蓮花,可是卻早已名存實亡變成了鷹眼的手下。
“是。不止如此,徐英寧好像真的有意如此,畢竟那個叛徒隱藏的很好,又是徐英寧出生入死的,徐老大很信任,咱們是不是應該提點一二。”
上次發現自己救得那幾人中有人勾結鷹眼,本應提醒徐英寧,可是南北卻意外地發現有人似乎早就知道此事,那輛車最後可是開到宮家的。
南北不是傻子,徐英寧能坐上老大的位置又打着蓮花的名頭這麼多年在青幫眼皮子底下,自然不是等閒之輩,南北不得不防。
“徐英寧最近都幹了什麼?”
“徐老大一直沒出過鼎華,他傷的挺重的。”
南北卻懷疑的抬起頭,“沒出過鼎華?”
“對。不過。“老李皺起眉,“不過您之前吩咐過細枝末節也不能放過,所以我找人跟着那個看傷的大夫了。”
南北收回視線,拿起面前的茶杯,茶已經涼了,茶葉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沒等老李再說下去,“是宮家吧。”
老李詫異,沒想到南北竟然已經猜出來。
南北卻是默不作聲的將面前冷掉的茶一飲而盡,半晌,“這上海灘,恐怕就宮家的筆墨許文還沒臨摹樣本吧。”
老李立馬明白。
只是南北眼睛眯成一條縫,整個人冷峻如刀鋒,“只是宮家不比那些全貴,這次我得找人分散一下。”
之前南北去各幫派顯貴家偷親筆書信回來讓許文臨摹都是單槍匹馬,自己拿的也是不易被人發現的親筆手書。可是想到宮瑾山那張狐狸臉,沒來由的第一次覺得不那麼放心。
眼睛一轉,冷峻的臉突然出現笑意,“老李,安家給的人怎麼樣了?”
說到這個老李臉上頓時有了喜色,“安少爺當真是實在人給的人都是安家衛兵,足有三十人,我怕暴露許武是小姐的人,便將這三十人分兩組,一組在許文少爺那邊幫忙打探消息,另一組做臨時差遣的保鏢。”畢竟那是安家的人。
南北滿意的點頭,“挑十個出來,幫我分散一下宮家的注意力,記住,不要讓這些人知道是咱們驅使的,要不知不覺纔好。”
老李微楞,但馬上便明白過來,“那是自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