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昊,北京松林律師事務所首席律師(PS:松林律師事務所是北京城排名前十位律師事務所之一,以打國際經濟官司聞名),山東人。是山東濟南人還是青島人、煙臺人,不詳,家境不詳,畢業於西南政法學院。畢業後第一份工作,是在某小律師事務所做律師事務所做律師助理,買盒飯、倒咖啡、打印材料、開車、拎包,諸如此類的,一做是仨月。
之後,他接了樁案子。
那樁案子是東北一起涉黑案件,在社會上反響很大。“黑幫老大”的父親聘請的多個名律師,都因遭到偵查部門的拒絕,不能與“黑幫老大”會見,主動知難而難,拒絕了聘請。常昊毛遂自薦,承諾在五天之內就能見到“黑幫老大”。那位父親是在無奈之下,半信半疑地委託常昊做的辯護人。
常昊花了兩天時間,準備好了相關的法律條文,依法據理力爭,在第三天就見到了“黑幫老大”。大量的事實證明“黑幫老大”有罪,而且罪行嚴重,於是,常昊就在所掌握的基礎上,爲他做了“罪輕”辯護。一審判處“黑幫老大”死刑,二審法官採納了常昊的辯護意見,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常昊一戰成名。
現在,他以打疑難官司見長,曾有一起非法集資案的多名當事人,因他的辯護而洗清了罪名。慕名找他打官司的,數不勝數。
“我問他打那種具有挑戰性的官司有沒有訣竅,他說就是憑自己掌握的法律知識、訴訟技巧,再加上仔細、認真還有天賦。”花蓓受不了的聳聳肩,“自戀的人多呢,但沒見過這麼自戀的。我問他爲什麼不把頭髮打理下,給當事人留個好的印像,他回答:生活需要真實,不需要粉飾和僞裝,這與給當事人留下什麼印象無關。那表情拽得二五八萬似的。”
鍾藎毫不奇怪常昊這樣的語氣,也許他有拽的資本,但又怎樣?戚博遠已經認罪,在中國,殺人就要償命,她不相信他能修改《刑法》。
“遇到這樣的對手,壓力很大吧?”花蓓同情地問。
“這件案子不復雜,沒什麼壓力。”碧水漁莊顯目的鯉魚跳龍門的霓虹燈已經亮了起來,路邊停了一溜的車,生意真好。
花蓓下車時,對着後視鏡又照了照,“我的妝漂不漂亮?”她問鍾藎。
如同常昊對自己打官司有着盲目的自戀,花蓓對於自己的美,也是向來非常自信的。“人比花嬌。”鍾藎有點詫異。
花蓓笑眯眯地推了鍾藎一把,又理了理頭髮,才娉娉婷婷地下了車。
餐廳內溫度適宜,原木桌椅,到處瀰漫着一種迴歸自然的寧靜氣息,輕吟淺奏的音符飄蕩其中,令人立刻就放鬆了下來。
“8號桌!”花蓓揚着下巴對服務生說。
服務生領着兩人繞過幾張餐桌,走到廊柱後的大幅水幕牆,透過牆,一面是城市廣場,另一面是湖光瀲灩的水景。
花蓓說過,腿部漂亮的女人才適合坐在餐廳的靠窗位子,成爲一道風景。
餐桌上擺了兩個電磁火鍋,各式珊瑚魚,已按部位拼好擺放着,調味醬擱在雪白的小碟中。東星斑是鮮豔的橙紅色,通身灑着小白點;昂貴的蘇眉則是藍色、湖綠色加菸絲色,尤其是老壽星一樣的頭部,全是迷宮一樣似格子非格子的三色圖案,頂部則佈滿美麗的綠豆細圓點。切開的皮有蝦片那麼厚,厚厚的魚皮的截面都是藍綠色的,帶着透明的膠質感。
“這些都是湯少爲蓓小姐點的,兩位還需要什麼嗎?”侍者替花蓓拉開椅子。
花蓓陰沉着臉:“他人呢?”
“湯少另外有個應酬,讓兩位小姐別等了。”
花蓓揮揮手,讓侍者走開,忙不迭地掏出手機。等了好一會,纔有人接聽。“湯少,你又耍人家了,不是講好今晚好好陪人家的嗎?人家還興沖沖帶了朋友過來,你這樣子,害人家臉往哪擱?”花蓓邊說還邊扭着身子,腮邊兩個酒窩若隱若現。
那邊不知說了什麼,花蓓咯咯笑了起來,聲音越發地嬌嗔,“好吧,今天就原諒你一次,下不爲例,人家可是愛記仇滴。”
手機一合上,花蓓笑就收了,“奶奶的,當我是傻子,什麼鬼應酬,不知陪哪個騷狐狸去了。”
“既然知道,幹嗎還要去惹?”鍾藎倒了水遞過去。
“我替天行道不行嗎?”花蓓悶悶地哼道。
“蓓。。。。。。”鍾藎嘆氣。侍者叫花蓓“蓓小姐”而不是“花小姐”時,她就覺察到那位“湯少”不會是等閒之輩。打動人,並不需要山盟海誓,一個小小的細節就能讓人甘願束手就擒。
花蓓抬手,“不要說,藎,那男人是個什麼東西,我非常清楚。他不願意見我朋友,其實是不想承認我和他的關係。他是一丁點不值得我去珍惜,但我還是不想放棄他。到目前爲止,他是我認識的男人中,條件最好的。在這個世界上,你不知有錢有權有多好。。。。。。你家境好,物質優裕,你是不會有我這樣的體會,所以你也不能理解我的做法。別管我,我有分寸。既然來了,又不要自己掏錢,咱們喫,挑貴的喫,喫到撐。”
花蓓賭氣地夾起一大筷魚片塞進嘴裏,兩頰塞得鼓鼓的,還沒嚥下去,又夾了一筷。鍾藎看着她生猛的喫相,心慼慼的。花蓓家在郊區,父親是個電工。有一次高空作業,不慎從杆子上摔下,命是救回來了,但人殘了。花蓓讀書時,經濟上一直比較困難。
“女人一生可以戀愛很多次,但是隻想結一次婚,所以一定要慎之又慎。愛情是美好呀,但是讓人變得很容易生氣、很容易脆弱、很容易感動、也很容易懷疑,那樣子我還有什麼快樂可言?只有在婚姻中保持百分百的清醒,不帶感情,纔會堅不可摧。藎,你也別固執,想通了,什麼情呀愛的,就那麼一回事。戚博遠老婆深愛着他,結果還不是被他給殺了。”
鍾藎默然,花蓓明白自己在做什麼,作爲朋友,也只能適可而止。花蓓覺得只喫魚不過癮,招手讓服務生送上一瓶85年的乾紅。
“你開車呢!”鍾藎攔住她。
“如果我醉了,你就打這個電話。”花蓓翻開手機,指着一個號碼,戳呀戳的,結果撥通了。
鍾藎不想聽她嗲得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起身去了洗手間。
她們的位置在裏面,通往洗手間的路就顯得有些漫長。經過一個敞開的包間,門口站着一個男人,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霧,任手裏的手機兀自響個不停。鍾藎奇怪地瞟了他一眼,他邪邪地勾起嘴脣,牽出一抹冷笑。
鍾藎忙把視線挪向對面的包間,服務生端着一盤冰着的三文魚推門進去。只是憑一種直覺,偶然側目一瞥,鍾藎立刻調頭。
可以容納七八個人的餐桌邊,只坐着鍾書楷與一位三十多歲的少婦。少婦下巴尖尖,五官如雕。少婦左手小臂支放在餐桌上,指間優雅地夾着一支細長的韓國女士煙,右手放在桌面,確切地說,放在鍾書楷的手掌中。兩人公然在桌面手搭着手,雙目對視,溫情款款地細語着,彷彿整個世界只爲他們二人而存在。
鍾書楷說得一點沒錯,方儀不稀罕他,另有人稀罕。
花蓓已經喝掉了半瓶乾紅,看人時眼眯着,傻傻地笑,“這個酒挺正宗,物有所值,你也來點?”
“你喫好沒有?”鍾藎呼吸有些急促。
“夜長着呢,忙什麼?”
“那我先走。”鍾藎感到胸口堵得氣越來越緊,她拎着公文包站了起來。
花蓓對着滿桌的菜眨巴眨巴眼,突地把盤子一扣,魚片和調味醬灑了一桌,“我不喫也不給別人碰。”她拍拍手,很是得意,“走吧!“
鍾藎拽着花蓓,快步往外跑。花蓓差點摔倒,朝後看看,“你是不是遇見誰了?”
電梯門停在底樓,鍾藎也不等了,一路蹬蹬地從樓梯跑了下去,“什麼也別問,我去開車。”
“是凌瀚?”花蓓小心翼翼看看鐘藎的臉色。
如果是凌瀚,她不需要躲,無視就好了。鍾藎的心跳得非常快,她實在不知要是與鍾書楷面對面撞上,她該怎麼辦?
花蓓見問不出什麼,乖乖交出車鑰匙,站在一株盆景後等着。
停車場內燈光暗暗的,鍾藎繞了一圈,也沒看到花蓓的那輛紅色本田。鍾藎嘀咕着,驀地聽到男女的調笑聲隨着夜風吹了進來。
“阿媛,閉上眼睛,我有件禮物送給你。”
鍾藎心一沉,本能地避到車後。這是一輛新車,正是早晨方儀說的白色高爾夫,牌照還沒裝。
“是你的書法嗎?我已經收藏了好多幅,都可以開個書法展覽了。”
“今天是你生日,送那個太普通了。”
“快說,快說,我等不及了,是什麼?”
“你一直想要的。。。。。。”
“白色的高爾夫?”女聲高得都破了音,“你家裏那個當自己永遠十八的老妖精要是知道了,會殺了你。”
“不要提她,我想送什麼給你是我的權利。”
“那。。。。。。是你求我收下的嘍,不是我讓你買的?”
“當然,當然!怎麼謝我?”
“討厭啦,有人在看呢!我們去車上。。。。。。”
鍾藎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隔壁一輛車內駕駛座上隱隱映出個人影,她什麼也顧不上,繞到車尾,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駕駛座上正在接電話的人聽到聲音,下意識地轉過頭來。
鍾藎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那突然落入眼中的一蓬捲髮,幾乎沒讓她嚇暈過去,心想: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