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頁

2K小說移動版

穿越...1871神聖衝擊
關燈
護眼
字體:

208 華工往事(下)

我的書架 | 投推薦票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張其結繼續侃侃而談,鄭阿寶就聽着也不說話:

  “華人客人從來不給小費,不僅不給,還頤指氣使我們,根本看不起人;平常都是炫富,告訴我們他們在美國賺了多少錢,或者打算去美國賺多少錢,然而花錢坐趟船就恨不得把能拿的都拿走,偷牀單偷杯子是常事,甚至於把蒙皮沙發後面的布給割走!頭等艙的客人別看有錢,一樣如此,讓人恨不得一腳把他們踹進太平洋裏去。

  有一天,我們幾個雜役上午沒有多少事情,就聚在船頭甲板的角落裏打牌玩,我當時很收斂,沒人知道我在美國做過什麼,我也沒打算出千贏同事的錢,我們就是打幾美分的小錢消遣消遣;就在這時,頭等艙那個福建胖子不知道怎麼鑽進來了,看到我們在玩,他也非得要玩。

  這個人我們都非常討厭,天天說自己在美國賺了幾十萬美金,回家要蓋個莊園,要娶十幾個老婆,但是小費一文錢都不給我們,天天就是拉鈴鐺叫人服務,連客艙裏飛進個蚊子、他牙縫裏塞了塊肉絲,都拉鈴叫我們給他打蚊子、剔牙,更不要說放水洗澡、擦皮鞋、湯熱要換、冰塊沒有了這種種苛責。

  現在看我們員工玩牌,他也非得玩,還拍出20美金在地板上,很不屑的說自己是賭神要贏光我們、誰有膽和他玩。

  我當時一時氣憤,就露了幾手,趕緊利落的贏了他240美金和一塊懷錶,看着他滿頭是汗又駭異又丟臉的大罵着扭頭滾蛋的肥屁股。我們幾個在後面笑得太開心了。隨後我就把戰利品分給了其他幾個人。

  但是從這一次起,有幾個夥計就知道我的本事了。他們喫了一次甜頭,還想喫第二次了。天天攛掇我利用賭術賺客人肥羊的錢。

  我一想這也是個好主意:客人們都是來往亞洲和美洲的,一次航程1、2個月,下了船誰認識誰、誰知道誰?不正好宰他們嗎?更況且這羣華人富佬的嘴臉這麼可惡,贏錢真仁慈,我們這羣華裔勞工恨不得他們死全家。

  所以我就在船上幹起來了,我們行賄了公司管事的美國佬,他就對我們的賭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們分工很快就明確了:我負責出千行騙、有人負責做託、有人負責挑羊,從起航開始就開始觀察哪個客人看起來很無恥又很傻。然後就勾引他參與賭博,賺一點快錢,就當是他們早就該付給我們的小費了。

  我們只對華人下手,因爲我們也是華人,好交流;而且華人膽小天生怕官怕洋人,不論是美國回遠東的;還是遠東去美國的都是如此,要是他們輸急了惹事,我們就讓航運公司的洋人僱員半真半假的恐嚇他們一下,很少不打落門牙和血吞的。

  不是很少。是全部。

  一方面他們自己在中國老家可能仗着有錢和各種關係可以呼風喚雨,一上了洋人的船,就是人生地不熟,嚇得和孫子一樣。起了衝突不敢較真;而且他們雖然有錢,但在船上十足無聊,和洋人根本混不到一塊去。因爲在我那時,混得再好的華人也絕對進不去洋人的主流圈子;所以漫漫旅途就像坐牢一樣了。船上音樂會他們聽不懂、佈道會,他們不屑洋神、船上舉行旅客的各種比賽豐富行程。他們不懂體育;可能唯一能讓這些富佬開心的就是死盯着甲板交誼舞會,看洋婆娘屁股;因此即便他們富,他們也總是動不動往三等艙裏鑽,和一羣勞工在地板上抽鴉片賭撲克,對華人而言,窮富完全不能區分一個人的人格高貴與否,都他媽一路貨。

  另一方面,我們是幾個雜役做局,不是賭場,算是搞點夜草喫喫,贏的很少,一般都是騙他們幾十美金,很蠢的能上一百美金,第一次遇到的福建胖子240美金和一塊懷錶倒還真就那麼一次,再也沒有賺那麼多的時候;既然客人輸得也不多,還是輸給雜役,他們也悻悻的自稱花錢買個教訓了,誰輸了錢會到處張揚呢。

  我在太平洋航運公司幹了三年,因爲一心要工作攢錢回家、上岸少花銷少,黑錢白錢都有,這三年倒是有了個小一千美金的積蓄,但是我們華人都覺得不賺個四五千怎麼有臉回家呢?買地、起樓、娶媳婦、修祠堂幾乎是家鄉對我們這些遊子的普通標準了,你沒錢做到這些,他們會看不起你的。

  1861年,船上報告說進入福建水域,我還在抱着右弦的欄杆朝西邊看,心裏不知道何時能賺夠錢回去功成名就、光宗耀祖,但就是這短短幾天,我的命運被改變了。

  我遇到了老潘,一個頭等艙的中國客人,其貌不揚。

  沒有想過會在他身上贏錢,甚至於他都不是我的獵物,在船上我和他聊過幾次,說要是無聊,就來甲板下隨便走走打幾把撲克解悶。他也確實來過,看我們和另外一個獵物打牌,他只是微笑着揹着手站在後面看我們幾角、幾角賭資的來回拼殺。

  但誰想到,船進入福建後,他晚上把我叫到他的客艙,說閒的無聊打打撲克,我乾淨利落的贏了他14塊鷹洋3角銅幣。

  一般而言,要是要釣魚的話,開始要讓對方贏一點,讓他自覺自己很厲害,可以在賭局贏錢,這樣才能陷得深。

  但我一點都沒讓他,因爲我覺的這人太摳門,不像個好獵物,而且知道他是略微繞了些遠道,打算到號稱遠東明珠的海京置辦禮品後再回福建,他馬上就要下船了,所以我沒打算放長線釣大魚,直接贏,能贏多少贏多少。

  那一晚,我帶着14塊銀元笑眯眯的告辭走了,以爲這事就這樣了。

  誰料想這傢伙第二天又來找我。看起來是心疼自己的錢,才輸了14元而已。還居然想翻本?他一條魚想在我這獵人手裏翻本?

  我依然沒有放長線釣大魚,我還是乾淨利落的贏錢。一把都沒讓他贏,因爲我帶着點鄙視:老潘你這麼有錢,我這個雜役賺了你14元3角怎麼了?鞍前馬後的服務了你幾千海裏,你一分小費沒給過我啊!

  那一晚他又輸給我53元美金,老潘氣得跺腳,嘴裏罵罵咧咧,咬牙切齒的把小撲克牌撕得一條條的,而且這傢伙竟然給我訴苦:說自己在美國賺錢很不容易,求我把這些錢還給他好不好?

  這簡直是笑話!那個賭徒認爲自己必輸還會去賭的?只要你賭。你就是有喫盡對手血肉的野心,賭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是無辜的,都想喫掉對方,否則根本不會參與賭!

  老潘認爲他能贏我所以才賭,但是他贏的錢難道不是從我身上割肉嗎?那時候他會還給我錢嗎?

  聽了他的話,我又氣憤又鄙視,沒有理他,直接摟起那把贏來的鈔票,在桌子上頓頓。整理成一沓,然後當着他的麪點錢,53元,然後我笑了笑。依然沒有吭聲,把錢揣着,揚長而去。

  回去之後。和幾個小弟談起這事,我依然沒有想怎麼老潘。我只是說:“哥狠狠的教訓了那個摳門的王八蛋,在他下船之前。”

  其後兩天。我也沒見過老潘,我也沒想見他,我知道那羣中國富佬都是自認爲高人一等的,誰輸給雜役服務員60多元,都覺的丟臉,他們往往連拉鈴叫我們服務的臉都沒有了,我們也圖個清靜悠閒。

  誰曾想,那天早晨9點,我給一個美國人送了早餐,他給了我小費,我一邊關門,一邊在門口點頭哈腰、笑容滿臉的不停說着“Thank_you,Sir”,這時老潘從隔壁出來了,直接問我:“小張,明天什麼時候到宋夷淪陷區的海京?”

  “明天中午吧,潘先生。”我看見他,就忍不住想笑,一邊把小費掖進口袋,雖然心裏嘲笑,但臉上卻一本正經。

  這時,我看到他盯着我那張綠色的小費鈔票,滿眼都是貪婪和氣憤,我肚裏嗤了一聲:“吝嗇鬼!”嘴上說:“潘先生,您沒事的話,小的我就告退了。”

  沒想到他拉住我,說道:“小張,我馬上要下船了,你要是沒事的話,咱們再玩兩把牌?”

  “你下船和老子有什麼鳥關係?!”我不知道我當時表情什麼樣,但我肯定撓頭皮了,暗想:“這人有病吧?捱揍不長記性啊?非得送我到100美金戰利品才肯滾蛋下船?”

  後來我纔想明白:老潘還舍不下輸給我的67元,所以纔會下船前找我,因爲下船了,他就永無機會賺回67元了。這個人啊!還想着把錢贏回來呢!!!

  他要送錢,我也沒轍,我就請了兩小時的假,叫小弟頂我的班,帶上道具和撲克去了他的客艙。

  我僅僅請假了兩個小時,因爲我真沒想到這場牌局一直打了24個小時。

  而且我只帶了40美金去,當我把那捲被我體溫和汗液弄得皺巴巴的小額鈔票放在桌子上的時候,老潘竟然說:“你不是贏了我67元3角嗎?怎麼看起來不像那麼多?”

  我當時啞然失笑,指着那捲鈔票說:“你能贏走我這40元再說,不夠我再去借錢陪你玩好了。”

  結果兩個小時後,接替了我的班、來送頭等艙午餐的小弟看到我面前那一堆高高的鈔票後,手裏的盤子都脫手掉地上了。

  我也喜得無法思考了,扭頭看着小弟就是傻笑,感到腮幫子都要炸開了,剛剛老潘急於翻本,不再像以前那樣幾角幾角的賭,上來就是大錢,而且他已經被衝昏了頭腦,賭注越押越大,昏招迭出,短短兩個小時裏,老潘這個笨蛋就輸給了我一千美金!這種場景即便是做夢也僅僅是那兩三年做職業賭徒的時候,這幾年做夢都沒敢夢到過這種事!

  小弟也忘了什麼掩飾,跑過來就拍我肩膀:“七哥,你怎麼贏的?這多少錢了?”而對面的老潘牙齒咬得咯咯響,盯着我面前的那堆鈔票。他眼珠子都紅了。

  看老潘那樣,小弟拿手掐我的後背。意思是見好就收!我這纔回過神來,站起來想安慰老潘。但是臉上的笑容無論如何也裝不下去,我就眉花眼笑的一邊抓着錢從領口往襯衣裏塞,一邊語無倫次的反覆說:“潘先生,就這樣吧!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但是誰能想到,老潘竟然站起來,隔着桌子一把握住我抓錢的手腕,大聲吼叫道:“不許走!繼續賭!這都是我的錢!”

  我被震了,而且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難以想象的情況,我無法思考。又坐下來繼續賭,一坐下來,看着錢又成了賭資,我纔不笑了:賭桌上的錢並不一定是你的,帶着錢離開賭桌的人纔是贏家,而不是曾經面前有一大堆錢的人。

  這麼多錢,就是我的夢想,1000元啊,也許我都不要再跑船了。有了這麼多錢,連上我的積蓄,也許可以直接在海京上岸,開一個小店討一個老婆。幹上幾年再衣錦還鄉。

  接下來的時候,我太緊張,以致於換牌的時候連續幾次失誤。但是對面的老潘一樣緊張,都沒注意到桌面上曾經同時出現過兩張黑桃A。

  人一患得患失。氣勢就弱了,即便我能換牌藏牌也一樣。我連續幾把輸給老潘,200美金又還了回去,我有點不想打了,哀求老潘就此結束,但是老潘怎麼可能同意?他已經興奮得兩眼冒火了,若有可能,他不僅要連本帶利的全贏回去,還要對我割肉放血,賺他自己的不義之財。

  我知道走不了,而且老潘也太可惡,一點都不知道進退,那副只許他贏不想別人贏的嘴臉也讓我噁心,我沉住氣,慢慢打,錢又開始朝我這邊飛了過來。

  我面前的錢越來越多,一開始1000,後來2000、3000、4500………我再也不提結束的事情了,腳就好像被釘在了地毯上動都不動;緊張而出的汗液好像鞭子一樣抽打着我的每寸肌膚,攥着拇指長的撲克牌的手指都在痠疼,但是我的內心卻越來越激動,我看着那一疊疊的錢簡直如一條路那樣,讓我越來越接近我的家:

  積蓄1000美金;

  贏來1000美金,可以讓我告別輪船苦力生涯,在海京開個小店,那裏人口衆多,很多都是外地人,無人關心你在美國十年成功與否,是事業有成的榮歸還是艱難苦悶的逃回;

  贏來2000美金,可以讓我順着東江去惠州府了,在那裏討生活,那裏有很多老鄉,還有個龍川同鄉會,幾千兩銀子等於可以直接進入小商人階層了,買宅子、娶老婆也不是難事;

  贏來3000美金,那就可以去河源縣榮歸了,那縣和龍川挨着,比龍川富裕一些,口音都是一樣,自己可以搞河運、娶本地媳婦;

  贏來4500美金?總共有5500美金了,還不立刻回家幹嘛?可以在自己村裏買幾十畝田產、修上好碉樓、相親十裏八村的所有美女、村裏祠堂維修翻新也根本不成問題了!回家!回家了!

  但是老潘已經瘋了,他已經不滿足於送我下船回家,而是要送我他的全部身家了。我知道他有錢,但真心想不到他在美國真賺了那麼多錢,在輸給我一萬美金的時候,他紅着眼睛、哆哆嗦嗦的提出一個半人高的皮箱,打開來,裏面全都是一紮扎的鈔票。

  我生平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的錢在一起。

  我也興奮了,不久前我還想見好就收,但是面對現在身前的一萬元鈔票,即便對面坐的就是世界上的賭神、千王,我也要和他戰鬥到底!我寧可死在在些錢上面!

  我們從上午賭到下午,又從下午賭到晚上,又從晚上賭到太陽昇起;從一元、五角的零碎小鈔票,打到張張十元的大額鈔票,從賭注一張一張的錢打到一匝一匝的錢贏進輸出;又升級到一沓一沓的錢拿起砸下,最後一次,老潘拿起皮箱,把裏面最後幾捆錢全倒在桌子上,倒在我身後站了一夜都忘了動的兩個目瞪口呆的小弟面前。

  在輪船上到處通知海京港已經抵達、準備下船、所有乘客都跑出艙室去甲板看海市蜃樓般遙遙出現的城市的時候,然後興奮的回來收拾行李走向下船通道,而那時老潘則跪在了我的腳下,他淚流滿面的抱住我的腿,用臉去擦我的皮鞋,眼淚鼻涕抹在了我褲腿上,嘴裏發出一聲聲的哀嚎,希望我可以放過他,把錢還給他………..

  大意如此吧,我沒聽清,但是那種時候肯定就是這個意思,我當時全副心思都在忙着把老潘一沓沓倒出來的錢重新裝回皮箱,還有他的懷錶、戒指、金條、鴉片膏,現在這些都是我的了,全都是我的了。

  我裝完錢,提着皮箱就朝外衝,老潘死死抱住我的大腿,我提着皮箱躲閃着他的頭,不是怕沉重的皮箱傷到老潘,而是我一刻也不想這沉甸甸的箱子重新碰到他的原主人,在我奮力想踢開這個突然衰老得不成樣子的傢伙的時候,我終於聽清了他的一句本地土話:“我身無分文了,我怎麼辦啊?我連美國都回不去了,我要去跳海啦………”

  旁邊小弟一個在背後猛地拖他到地毯上,但是他死揪着我的褲腿不放,滿臉都是眼淚和鼻涕,另外一個小弟對我大喊:“他真死了怎麼辦呢?”

  我下意識的伸手進褲袋亂掏,從褲袋裏拿出了一卷鈔票,這是今天帶進來的、唯一不屬於這艙室的一卷錢,40美金,我自己的;它們在我贏了50美元後就被重新塞進了口袋,那是我的本金,我不喜歡用本金來戰鬥,而現在,那小額鈔票捲起來的皺巴巴都起毛的40美金再次被我掏了出來。

  慌亂之中,我把這疊錢砸向跪在地上那個人的臉,好像是掏錢購買了什麼那樣,我扔出去那疊錢,立刻就有了氣力,轉身一腳踹在老潘胸口,把他踹倒在地上,然後我提着箱子玩命的衝出門去,順着走廊狂奔,直到轉角還能聽到艙室裏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之聲。

  “我手忙腳亂的給了兩個小弟一沓子鈔票,連數也沒數,自己逃一樣的上岸了,連我自己的艙室都沒回去過,積蓄和工資、行李全都不要了。後來的事您也知道了。”張其結最後嘆了口氣,閉了嘴巴,不再說話了。

  “大洋老千七哥消失了,而龍川多了個攜金歸來的成功商人張其結,”寶少爺兩手抱臂手摸着下巴說話了:“而且,他從來不賭博,絕對不賭博。”(未完待續。)

錯誤舉報 | 加入書籤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本站推薦
我不想逆天啊
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耀武揚威
都市極品風水師
逆天邪神
亡命之徒
我的哥哥不是人
變身軟妹的機甲物語
武神
帝胄
烈火軍校
玩家超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