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週週四下午】龍川
寶少爺就在教堂的禮拜大廳第一排坐着,看着前面鑲嵌的十字架,他翹着二郎腿背靠着長椅靠背,時而皺眉沉思、時而咬牙切齒、時而唉聲嘆氣;
雖然他進來等,大廳肯定被他手下封閉了,大廳裏就他一個人坐着,但外麪人聲和腳步聲密集得好像夏天的雷雨那樣,自然全是關於李廣西的。
自由黨及其手下好像熱鍋上的螞蟻那樣,滿城搜索李廣西,這不剛剛有人過來報信說有個進城賣泉水的小販看見李廣西早晨徒步跑出了西門,張其結他們立刻帶着人馬冒着大太陽也跑出西門去找了。
剩下寶少爺也不敢離衙門太遠,只好呆在衙門旁邊的中心教堂裏,方便知道最新消息,這一肚子火差點把他氣炸了。
一惱民主黨太無恥,竟然策反了己方大將的心腹,好像殺張飛一樣乾淨利落的把李廣西給當衆搞得身敗名裂;
二惱李廣西太混蛋,這麼大的簍子居然敢當着自己面對自己撒謊,說自己絕無見不得事,以致於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李廣西死活但是這不是最關鍵的,反正就算落到自己手裏,也恨不得直接抽死這小畜生,最關鍵的是自己竟然輸了一陣給民主黨,現在手下也剩三個候選人了,三對三了。
明明在領先的嘛!
想到這裏,鄭阿寶咬着牙握拳狠狠的錘了一下椅子,來發泄心中的怒火。
這時候頭頂隱隱傳來鐘樓的轟鳴:下午兩點了。
張其結一夥回來了。他們人人都曬得像只黑猴子,汗流滿面。細皮嫩肉的工廠文書還被曬爆了皮,廣東的夏日太陽可不是好惹的;
都沒有開口問找到李廣西沒有。光看他們的表情,鄭阿寶一句話沒說,扭過頭去直直盯着十字架,嘆了口氣。
緊接着範林輝也滿頭大汗的進來了,大喊:“寶少爺,衙門有信了!惠州來電報了!”
“什麼?李廣西在哪裏?”鄭阿寶先驚喜的站起來,接着腔調納悶的在悶熱頹喪的空氣裏打了個勾:“惠州?”
半小時後,從衙門裏出來,鄭阿寶和自由黨一衆人好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又是恨恨的咬牙。又是萎靡不振:
恨的是,李廣西這爛貨竟然一溜煙的跑惠州去了!尼瑪你要逃,你也知會我們一聲再跑路啊!大太陽下滿城找了你整整六個小時!中暑的人都上兩位數了!
萎靡是:李廣西徹底完蛋了,別說候選人資格已經被趙金大法官當即就廢了,估計還得去坐牢。
惠州說人贓俱獲,那幾個小妾沒有受過“罪犯”訓練,甚至沒有這心理準備,她們名義上是丫鬟實際上享受“姨太太”待遇,官府黑雲壓城般襲來。稍微一問就啥都說了。那李廣西立刻坐實了納妾、婚外生子兩個小罪,雖然罪小,但這足以廢掉其候選人資格了,那是民選官啊;
不過第三個小妾是從清國買來的。這買賣人口都出來了,李廣西還得去坐牢:平日裏若是小妾求情,平民可以花錢贖罪。不必坐牢,但這全國轟動的大選舉裏。作爲全國名人了,料想沒有一個大法官會在記者和全國百姓面前讓李廣西好過。那還不就得去坐牢嘛!
而且他公然隱藏自己這些罪行,腆着臉申報候選人資格妄圖當議員,這算不算欺騙朝廷?要不要加點罪殺雞駭猴?趙金大法官他們現在就琢磨這個呢。
不僅李廣西自己完蛋了,他家和產業弄不好也被折騰完了。
就在趙金大法官以一種略帶嫉妒的腔調朝自由黨、民主黨、翁拳光這些候選人以及背後金主公示完李廣西在惠州落網之後,他當着大家的面找來了龍川火車站的陸站長。
陸站長滿頭大汗的跑進人滿爲患的縣長辦公室,竹節蟲一樣的對上面的大法官唰的鞠了一躬,急急說道:“大人,我查了整個火車站,詢問所有員工,都沒見過李廣西。這人是縣城頭面鄉紳,人人都認識,他不可能檢票進站而我們的人不知道……..”
大法官笑了笑,揮揮手說道:“李廣西找到了。沒問你這事,我問的是專列的事,就是週五晚上京城來接李醫生面聖的專列…….”
陸站長愣了一下,因爲這幾天忙得昏天黑地,腦子有點混亂了,竟然立刻打斷大法官叫道:“大人放心!我們宋右鐵電已經做好調度!專列抵達和發送絕無問題!火車站已經張燈結綵,熱烈慶祝李長老進京面聖的大條幅也做好了!爲了李長老和各位大人和縉紳發表祝賀詞和講話的平臺也設置好了!我正在按您祕書官大人的意思弄煙花和盆栽,絕對是一場盛大的歡送儀式………”
看陸站長這風風火火的樣子,大法官啞然失笑,旁邊民主黨的人也莞爾不已,大法官笑完,問道:“專列上有普通車廂嗎?”
“有啊!掛了兩節!是專門裝載服務人員爲後面的貴賓車廂服務的。”陸站長立刻答道。
大法官說道:“我已經接到朝廷命令,選舉期間關於選舉和候選人的嫌犯和證人等一概發往京城審判,這是爲了讓我們龍川專心在選舉上。所以鍾二仔和王秀珠,以及李廣西的太太呂氏、證人王傑仁母子,可能還有其他本地證人都要求我立刻發送京城,因此我想湊着迎接李長老的專列一起送走。”
“沒問題!不行就加掛一節普通車廂。”陸站長拍着胸脯說道。
在自由黨眼裏來看,就是李廣西在惠州被逮捕了,他的老婆、管家以及其他幾個經理全要跟着去京城,這麼一來,他龍川的家和工廠等產業不就無人看顧了嗎?
但是面對衙門外候着他們的黑壓壓的記者。鄭阿寶對李廣西沒有同情,相反是咬牙切齒。他大叫:“李廣西這種王八蛋是罪有應得!他潛伏這個破縣城….不!潛伏龍川教會十年,居心叵測。根本就是撒旦入心!他活該!本人作爲自由黨總裁對這種僞君子敗類絕無一絲包庇之心,販賣人口、納妾生子坐幾年牢根本不足以表示我的嫉惡如仇,我希望按欺君之罪排槍打成篩子好了!”
記者們唰唰記錄,後面三個自由黨人面如死灰,鄭阿寶還想搜腸刮肚的琢磨詞彙,想表明自己恨不得宰了李廣西的“拳拳之心”來彰顯自由黨的“潔白無瑕”,是被騙了。
這時候,記者羣外有人大叫:“其結、老範,廣西找到了?”
衆人回頭一看。原來是李醫生和侯長老兩人在踮腳大叫,黑手的李醫生在不停擦汗,短髮的他頭髮都像草上的露水那般晶晶亮,侯長老胖,耐不得曬,頭上索性頂了塊毛巾,乍一看兩人就好像鄉下農民在地裏勞動完那般;他們教會也出動去找李廣西,畢竟他突然失蹤算怎麼回事?
轉了一圈又一圈,有人通知他們。說衙門有信了,他們就趕緊過來問問。
記者們立刻圍住了他們,有人簡明扼要的把李廣西逃到惠州並被抓住的事告訴了他們,然後當即就問龍川長老會如何看待自己的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老犯下了這種陽奉陰違的道德罪。
“真的嗎?真的是傑仁說的那樣?惠州有妾?”李醫生和侯長老面面相覷。還有些難以置信。
“真的!衙門都來公文電報了!兩位你們長老會如何處理李廣西呢?”記者們大叫。
雖然是治理長老,但他往後退了半步,去“仰望”李醫生。李醫生愣了一會說道:“這個要按我們教會的制度來啊。他長老的頭銜要被廢除。”
“對!馬上除掉他的長老!”侯長老第一個附和道。
“僅僅廢除嗎?他可是偷偷納妾生子和買賣人口的,據說要坐牢的。因爲鍾二仔案。貴教會已經名震天下,要不要開除這樣的害羣之馬?”記者們問道。
李醫生想了想說道:“我們教會一直在努力的廢止納妾和買賣人口這兩種文化。做過很多努力,我們說過很多次。李廣西弟兄確實屬於知罪犯罪,開除教會的話,我們需要他先懺悔悔改,在耶穌前認罪,然後做出悔改的真實行動。但是他現在在官府牢裏,這個,懺悔認罪就做不了,我個人覺的還是保持他平信徒身份,等他出獄後再來做這件事。畢竟我們基督徒恨惡的是罪本身,而不是某個人。”
“對!保留平信徒身份,等他出獄後再說!”侯長老大叫。
那邊鄭阿寶聽明白長老會連李廣西長老身份都廢掉了,他愣了一下,振臂大叫:“李廣西這王八蛋不是我們大宋機械會的嗎?好!開除其人一切會籍!列進行會黑名單!自此之後,一切會內企業不得與該人有關的企業進行生意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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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阿寶和張其結他們悻悻的回到李廣西家裏,此刻這個豪宅裏的每個傭人都已經人心惶惶,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爲老爺、太太連同管家全進官府了。
手下立刻按路上得來的命令,衝進李廣西的樓裏,開始往外搬鄭阿寶的行禮——堂堂正正的寶少爺怎麼能住在李廣西這種垃圾家裏呢?不,從此刻起,哪怕是李廣西家裏的一片紙,寶少爺都不會拿來擦屁股,太髒了!
而且還不知道往哪裏搬家,其他三個候選人家裏都容納不下鄭阿寶一行,條件也很爛;住在外面賓館,已經全部爆滿需要趕人不說,也不方便指揮選舉——自己變成喪家之犬了,鄭阿寶氣得肺都要炸了,就黑着臉揹着手在李廣西樓下空地上踱步,看他那火冒三丈的樣子,沒人敢上去說什麼。
踱着,鄭阿寶扭頭看見了身後噴泉池裏的裸0女銅像,他轉身指着三個被太陽汗流浹背的候選人大吼:“還尼瑪基督徒呢!下面都管不住!你們一羣僞君子!”
張其結等人無奈的噤若寒蟬。
這時,鄭阿寶看到了噴泉池邊的一個半人高的兩個大木箱子,上面還繪着兄弟軍火的商標,他上去,用皮鞋重重的踹了兩腳,大喝道:“這是什麼玩意?什麼時候出來了這兩個貨箱?我什麼時候讓你們帶這麼沉的玩意出差了?祕書呢?滾過來!”
祕書屁滾尿流的過來了,指着兩個木箱子說道:“寶少,這是您讓公司發送過來的炮和炮架啊,今天早晨剛剛運到。”
“炮?”鄭阿寶一愣,一手掀飛了箱子蓋,往裏一看,果然稻草裏躺着一挺散發着金屬色澤的炮管。
接着他勃然大怒,吼叫道:“我什麼時候讓你們弄門炮過來?這不有病嗎?老子在選舉呢!”
祕書看了看遠處三個並肩站立的候選人,壓低了聲音不讓他們聽到,無奈的說道:“您那天說:‘咱們選舉,也不能讓那四個蠢蛋混日子純沾光,弄門炮來,讓他們拍個自由黨合影,當成自由黨龍川選舉標準照,順路當宣傳咱們產品了。’”
“哦……..”鄭阿寶恍然大悟,終於想起來了。
然後他咬牙一指炮,叫道:“給老子裝起來!”
半小時後,張其結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一門小炮出現在李廣西家的院子裏,接着填進了四分之一炮藥和彈丸,瞄準了那裸0女銅像。
接着寶少爺親自點火,一聲巨響,在衆人驚恐尖叫和注視下,李廣西的裸女被飛了,好久之後,上半身才冒着煙落在了地上。
“讓你納妾!要是在我面前,我把你綁上去,炸飛你個畜生李廣西!”寶少爺咬牙切齒的吼叫道。
那一刻正在治安局裏的歐杏孫跳了起來,驚恐的大叫:“怎麼有爆炸!哪裏爆炸!快去看看!”
而在這時齊雲璐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進了李廣西家裏,對着鄭阿寶大叫:“寶少爺啊,出大事了,快去看看!哦,我叫齊雲璐,是我給您報信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