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從山坡上升起,火紅火紅的,讓趴在草叢裏的趙羣看的入迷,這是他長久以來沒有見過的這麼美的東西了,還記得很久以前他們在瀘州的時候,那時候洪水還沒有淹過來,他與他的弟弟就喜歡坐在大樹底下看着即將升起的太陽,人們都說夕陽很美好,但是對於他來說它覺得初生的太陽纔是最美好的。
因爲夕陽給人帶來的一種感受是傷感的,不僅僅因爲日落的那種蒼涼感覺,很多時候夕陽就像是一個孤獨的老人一樣,這種畫面讓他止不住的想要長長的嘆息,而初生的太陽卻不是這樣的,它是那樣的生機勃勃,就像是母親的手不停的撫摸着他的頭說着孩子新的一天來臨了,伴着這清晨的涼爽,他會高高興興的往家外跑去,追逐着太陽,彷彿自己就是太陽一樣。
“想什麼呢。”梁英問道,他看着身邊這個小夥子此時似乎已經被什麼東西給吸引住了,原本自己不想要打擾他,但是任務緊急不得不提醒他,聽到梁英的這句話趙羣才反應過來。
“梁大哥你有孩子嗎。”趙羣問道,其實他很想知道爲什麼梁英會來參軍,嗯,應當說是爲什麼會加入這個特種部隊之中。
“有,只是死了就在一年前被那幫山賊給殺死了,他跟你年紀差不多。”他的目光也開始變得低迷起來,帶着一絲的傷心的感覺,初生的太陽依舊往上升着,陽光開始炙烤着大地,枯黃的野草在風中沙沙作響。
“我不是故意的梁大哥,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小時候的事情,其實我弟弟也是在那場大水中死去的,我全家人都是,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說到這裏他的心就像是被刀絞了一樣的劇烈疼痛。
“沒關係,生死都是由天註定的我們平凡的人管不了那麼多,至於你問我爲什麼要來這裏當這種沒有名分的兵,其實當初也沒有想太多,因爲孩子死在了那幫山賊手裏,東家在黃縣要殺山賊我就報名了,雖然在黃縣的時候已經把仇給報了,但是覺得東家是個不錯的人,反正東家有的是錢,以後跟着他或許還有口飯喫。
只是後來去了杭州見過了很多東西,杭州死了很多人,他們都是老百姓,官府不管他們,還好有東家不然杭州那幾十萬人又要像這野草一樣任人踩割了。”
“原來梁大哥經歷過這麼多東西呢。”他的心中自然是敬佩的,親眼看着自己的兒子與親人死去,爲了報仇他選擇了當兵,然後又到了杭州看見了這些事情,原本以爲這一輩子也就這麼完了,但是他倒是喜歡上了這樣的生活,所以他纔不會在報仇之後選擇離開。
當然自己還年輕,至於他爲什麼會來這裏,更多的時候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或許是自己還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將來要是找到了或許會離開,當時他就是這麼想的了,可是到現在女真人來了,女真
人走過了燕雲十六州,殺進了真定府,聽說他們還扒了真定府知府的皮,殺了真定府十幾萬的人,燒殺掠奪無惡不作。
天下在女真人的鐵蹄之下已經被推向了絕望的邊緣,不管是太原還是汴梁他甚至都感受到了一些相同的東西,可是這些又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呢,自己的家人死去的時候他並不知道汴梁還是太原給了自己什麼,或許曾有人關心過自己,沒有,在這一路上他攀爬過親人的屍體,爬過懸崖峭壁,帶着飢腸轆轆的肚子來到了江寧,最後支撐不下去了因爲一個偶然的機會他見了一些說書人。
在加入宋家的商業體系之後他才知道原來這裏不僅是做生意的,情報探查更是比武朝還要強大,終於在這個時候他想明白了,爲什麼自己要來到這裏,無非就是身爲一個人,就像是東家說的一樣命要自己掙。
初升的太陽已經沒有方纔的那般火紅,它變得金黃,像是一個身披着金黃色鎧甲的武士一樣在等在了最致命的時刻拔出最致命的一件,也是在這時他的鼻子突然聞到了一股股烈火的燃燒的味道,抬起頭看着前方。
“壞了,女真人放火了。”
一隊隊的女真人巡邏隊騎着高大的戰馬,手中拿着高高的火把,火把上冒着灰色的眼,戰馬不停的在他們身邊穿梭而過,梁英示意他往後撤去,可是他們行動太慢而燃燒的烈火卻很快,幾名女真騎兵向着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停在他們前方不遠處在不停的探望這什麼,女真人像是聞到了什麼一樣。
烈火繼續向着他媽所在的方向蔓延過來,梁英咬了咬牙:“看到前面那兩個金狗了嗎。”草叢之中梁英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劍盯着正在向他們靠近的兩個女真人騎兵。
“看到了嗎,等他們再走二十步,我幹掉左邊那個高大的,你幹掉左邊那個金狗,只要搶到馬,我們就往山坡樹林那邊跑,知道嗎如果有金狗追殺過來,我們千萬不要往劉村那邊跑,等入了夜再回去。”
趙羣緊張的點了點頭,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讓他做準備了,要麼就等着被大火燒死,要麼就將眼前的這個女真人殺死搶到戰馬,一路狂奔回去,兩條路都可以選擇。
但是這樣做很可能會暴露他們探查女真糧草大營的消息,梁英此時也是爲了保住趙羣的性命而第一時間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可是就在他們想要奪得戰馬逃離之時,那兩名女真騎兵卻往後退了回去,但是大批的巡邏騎兵依然遊走在周圍,正當趙羣想要鬆口氣的時候,一個火苗開始像是被什麼給吸引了一樣像着他們燒了過來。
梁英眼疾手快一個伸手便將即將燒向趙羣的火苗拉了過來,剎那之間大火便將梁英的前半身給包圍了起來,趙羣張着嘴,他想要伸手幫梁英將火勢撲滅,但是女真人的騎兵正將目光望向他們這一
邊。
“不要動,不要動,這是命令。”梁英的眼睛依然緊緊的盯着前方那一隊女真騎兵,“快把你胸口的水壺打開,讓水流到身上去,快,還有我的水壺你也澆上去。”
趁着女真騎兵將目光挪開的間隙,梁英快速的將他的水壺從腰間扔到了趙羣身前,火還在他的身上燃燒着,也開始向着趙羣蔓延了過去。
“來不及了,你必須活着把情報送出去,知道了沒有。”
“梁大哥,我這水壺裏的水給你。”趙羣邊留着淚水將他的水壺往梁英的身上倒了過去,但是沒有等他倒一點出來,一隊女真騎兵的戰馬便塔塔的往他們走了過來,梁英此時已經完全被大火燒成了一個火球,因爲方纔梁英將自己的水壺倒在了趙羣身側,大火併沒有向趙羣蔓延而去。
“梁大哥我們跟他們拼了,我們把情報燒掉,我們逃回去好不好。”
趙羣的問題沒有任何回答的聲音,只有女真騎兵來回走動的聲音,和烈火在梁英身上劇烈燃燒的聲音,過了許久他才聽到了梁英呻吟一般的回答。
“聽我說,現在沒事了,你一定要把這份情報帶回去,我們不能讓敵人看見了,不然這一切都功虧一窺了。”梁英虛弱的說出了這句話然後陷入了長長的沉默之中,火已經熄滅,但是依舊沒有聽到他說話的聲音。
趙羣的眼淚嘩啦的流了下來,他的手緊緊的握住胸口上的情報,女真人還在四周遊蕩着,突然有聲音向着他的耳邊傳了過來。
“我要回家了,孩子,我要回家了,家裏多美好啊,我的孩子們都在等着我呢,他們說就算再窮只有家中的親人都在就是最大的幸福。”他賣力的哀嚎了一聲“你知道嗎,昨天夜裏我做了一個夢,那個夢裏我的孩子們在哪裏生活的很幸福,哪裏沒有戰爭,沒有洪水沒有山賊更沒有飢餓,可是我想要抱他們卻抱不住,抱不住啊”說着說着然後趙羣聽到了他哭泣的聲音,那哭聲甚是悽慘,趙羣一時之間還以爲他真的沒事了,然後跟着也哭了起來。
“孩子我要回家了,回家是最好的了,回家了。”隨着又是一片笑聲,不久這片原野又重歸死寂一般的安靜。
沒有了任何的聲音,他也聽不到了梁英的哭泣與歡笑,他緊緊的盯着前方的女真騎兵,伸出手去推了推梁英:“梁大哥,我們該回去了,金狗已經回去了,梁大哥。”
大地還是一片寂靜,這又野草吹動的聲音與被燒焦的味道,然後趙羣看到了影響他一聲的一幕,梁英在烈火之中壯烈的死去了,他的臉還在露着幸福的微笑,他回家了,他真的回家了,家裏是那樣的幸福,沒有戰爭,沒有洪水,沒有山賊,更沒有飢餓,所以他帶着微笑回家了,他的手緊緊的抓着泥土,彷彿泥土就是他的孩子一樣,他是這麼的不捨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