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話筒的噪音污染, 無論是這隻寄生於ktv裏的鬼怪, 還是身處在包廂裏的潘吉明都鬆了一口氣, 他終於能放下堵住耳朵的雙手。
見這隻寄存在ktv裏的鬼怪陷入了沉默, 蕭慄按下手機, 看了一眼上面的時間, 對着話筒問道:“還繼續唱嗎?”
現在接近凌晨兩點, 他雖然不算困, 但也有些疲乏。
話筒對面的ktv鬼失去了聲音, 那種奇異的,帶着韻律的迴音消失了, 只剩下原唱歌手在深情地歌唱着。
蕭慄按下暫停的按鈕:“我知道你在, 不如來聊聊?”
他肯答應葉則青來這裏, 除了想帶檀立他們出來玩玩和樂於助人以外, 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對ktv鬼怪的好奇。
蕭慄現在爲止見過的所有鬼怪基本上都是從副本裏面帶出來的, 除了葉先生之前的黑色影子以外,他並沒有遇上現實裏的鬼怪。
而經歷了方纔的試探, 這隻突然出現在ktv裏的鬼怪明顯是有神智的,而非僅靠本能驅使行動, 這讓蕭慄對它產生了不小的興趣。
因爲這種靈異現象的出現,給蕭慄之前對現實的揣測又添加了一份證據。
點歌臺突然自動切歌,屏幕裏出現了這首歌的歌名:
《不》,歌手:陳百強。
蕭慄:“………”
行, 看來神智很高。
他視若無睹地接着問:“你是上個星期出現在這裏的, 那麼在這之前, 你在哪裏?你是剛出現的,還是……剛形成的?”
點歌臺再次自動切歌,這一次的歌曲名稱:
《關你什麼事》,歌手:吳康寧。
這ktv鬼隔着門縫決定撤退後,選擇通過話筒來進行遠程詛咒,它大抵是以爲就算這包廂裏有這麼多特殊的客人,但他們總不能順着無形的話筒線爬過去揍它,所以這般囂張。
值得一提的是,上一個這麼想的叫鬼來電,現在論壇上的輪迴者們都管她叫美柚。
蕭慄看着面前的屏幕:“你還記得你是怎麼死的麼?什麼時候?”
他問的輕描淡寫,但在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潘吉明神色大變,恨不得撲上去直接捂住身邊這位莫里亞蒂的嘴巴。
這種忌諱他自然是知道的,這就跟問筆仙是怎麼死的一樣,寫作提問,讀作作死。
果不其然,整個房間裏本就冰冷的空氣再次下降了許多度,原先還往外吹着暖氣的空調直接關機停擺。
點歌臺自動切歌:
《shut up(閉嘴)》,歌手:the black eyed peas。
蕭慄:“…………”
這隻鬼的曲庫真是奇奇怪怪,海納百川。
“你這麼生氣,是不願意回答,還是根本不記得?”蕭慄試着揣測,語氣平和,像面對一個想交的新朋友,“出來聊聊不好麼?我知道你有實體,剛纔你在偷看我們。”
他刻意等待了一會,沒有反應。
也不知道是不是生了氣,還是已經放棄了這間包廂,ktv鬼沒有再出現,那首歌曲得意繼續播放了下去。
如果這是一個副本,那麼只要完成主線任務,結局的時候多半能通過小黃本拓印鬼怪,但這裏是現實,只能憑藉自己去找……
蕭慄沉思片刻,摸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電話還沒有“嘟”的一聲,幾乎是撥號出去的立刻,對面就已經有“人”接了,但聽筒裏卻沒有說話聲,甚至連呼吸聲都不存在。
蕭慄例行寒暄:“美柚,好久不見。”
電話那頭的美柚方纔緩慢地,嘶啞地道:“夏洛克,我好像不認識你。”
“…………”蕭慄愣了一下,他還沒真想過電話鬼會在意自己掉馬這件事,他沉吟了三秒,試圖挽回電話鬼,“在你面前,我可以一直是莫里亞蒂。”
這次沉默的換成了美柚:“…………”
蕭慄見她不說話,連忙道:“幫個忙,查下剛纔還在這裏的那隻ktv鬼去哪裏了,或者說,它的本體在哪裏?你們這種通過線路輻射的,應該比較好溝通。”
美柚:“。”
美柚:“最後一次幫你,馬上把你拉黑,以後有事漂流瓶聯繫。”
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雖然態度不好,但美柚的辦事效率卻是一等一的高,蕭慄還沒等待幾秒,已經有一個地址以短信的形式發到了他的手機上,手機號碼是44444444。
是……這裏?
“中山東路23號。”蕭慄一邊把地址轉報給潘吉明,一邊在搜索網頁輸入了這個地址,想要看看這裏到底是哪裏。
搜索欄裏很快就跳了出來,那是一家酒吧的地址,距離這裏不遠,步行只要一刻鐘,因爲某些原因,這家酒吧已經停業。
就在蕭慄已經開始整理書包,提着小黑貓的頸子把它塞進去的時候,潘吉明尚且還不能從剛纔發生的一切裏恢復過來——
莫里亞蒂那個電話是打給了誰?爲什麼電話那邊的聲音聽起來彷彿充斥着數不盡的怨恨,比剛纔ktv裏的迴音還要恐怖,就、就像鬼一樣?
他們現在又是要去哪裏,這隻鬼不是在他的ktv裏麼?
老潘一臉懵逼地看着蕭慄,蕭慄站在他面前,背上書包:“它是在你的ktv裏,但在這之前,它存在於那間酒吧,所以我們要過去看看。”
潘吉明點點頭,又盯着蕭慄不動了。
在他開口之前,蕭慄搶先一步道:“因爲你的眼睛會說話,我知道你要問什麼。”
潘吉明:“………”
蕭慄:“現在,跟我去,你開車?”
這麼晚了,他懶得走動,而且肩膀後面的這隻貓好像又肥了一點點。
少年往上挪了挪書包袋子,書包裏傳來一聲貓叫,待在裏面的小黑貓很乖地沒有亂動。
檀立已經放下話筒,重新化作人偶的模樣鑽進口袋,周影與繡姬等鬼亦然,原先還人滿爲患的包廂一下子恢復爲僅剩兩人,顯得空蕩蕩。
潘吉明又點點頭,他從屁/股後面摸出一串鑰匙,帶着蕭慄走出ktv,來到後面的地下停車場,拉開駕駛座,坐了上去。
他沒有在導航裏輸入地址,而是直接啓動車子。
這時候的街上已經沒有了人影,只有24小時便利店亮着燈,夜風帶起一陣落葉,潘吉明搖上了車窗。
蕭慄沒有坐副駕駛,而是選擇坐在了後排:“你認識那邊?”
“以前去過,”方纔出來的時候被夜風一吹,潘吉明已經憑藉自己多年來在生意場上歷練得來的心態接受了之前發生的一切,“這片的生意人我基本上都認識,那酒吧的幕後老闆是個外地人,自己過來投資,就是個普通的酒吧,我跟他聊過兩句,就是不熟。”
蕭慄正在網上搜這間酒吧發生過的事:“有出過事麼?”
潘吉明仔細想了一下:“這我倒沒有留意過。”
“那它爲什麼關門?”
“可能的理由多着呢,也許是資金週轉不良,也許是回老家結婚,也許是出國做生意。”
“——也可能是死了人。”潘吉明的後視鏡裏,蕭慄半抬着頭,手機的亮光照在少年的大半張臉上,他涼颼颼地補充。
潘吉明開車的手莫名一抖,方向盤一歪,又被他及時給正了回來:“這、這……”
這他孃的還真有可能。
或許說,絕對是這方面的可能性。
蕭慄往後一靠,把方纔查到的信息唸了出來:“據悉,前天夜裏,在清夜酒吧發生一起命案,中山東路分局接到報案後迅速趕往前場,目前該酒吧已被封禁。”
潘吉明:“這起命案就是那隻鬼?”
“大概,”蕭慄習慣性地給了一個兩可模擬的回答,他往下翻了翻這起新聞的評論,“評論裏有個圍觀羣衆,自稱當時就在酒吧裏目睹了一切。”
“根據他的說法,清夜酒吧裏面出事的是個駐場歌手,一男的,大約三十幾歲,無業遊民,就每天過來唱唱歌,聲音不好聽,但勝在唱歌時感情充沛,人氣不高。”
“那天夜裏,他正和朋友一起在裏面喝酒聽歌,結果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酒吧包房裏突然就騷亂了,前方的人羣拼命地尖叫。他問了幾個稍微清醒點的才知道,說是那駐場歌手在後面卸妝的時候出了事,倒了化妝水以後,非說眼睛癢,光揉還不夠,甚至硬生生把自己眼珠子摳下來了,疼的發瘋了,直接死在當場。”
“當時整個酒吧就被疏散且封鎖,很多人被帶去做了筆錄。”
而後續也沒有什麼跟進,這起事件引起的討論並不大,因此網上只有這一條相關的新聞,在這之後,這酒吧的老闆就關了酒吧,離開了這座城市。
蕭慄的視線點在這條新聞的時間,並非上週,甚至也不是上個月,而是……一年前。
一個死了一年的駐場歌手,卻在上週時才變成鬼出現在臨近的ktv裏。
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蕭慄看向前面的車窗,清夜酒吧的招牌被拆了一半,半掉不掉地堪堪卡在屋頂,在寒風中好似某種風向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