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慄後退一步, 讓女孩兒的馬尾辮距離自己遠一些。
他動了, 這名女孩兒卻沒動,她就這麼一直背朝着蕭慄, 肩膀耷拉着,看上去有種極其不和諧的詭異感。
此時此刻,關羽的道具已經失靈了, 他的額頭溢出冷汗,恨不得一把拽過夏洛克就走——他倒是想丟下這人單獨走, 但在沒有道具的情況下, 很難說他能不能安全回到宿舍。與其這樣,還不如就跟着夏洛克,畢竟他雖然不太靠譜, 但好像很強的樣子。
蕭慄見女生不說話, 便伸手拍了拍馬尾辮女生的肩膀:“你是哪個病房的?怎麼這麼晚了在外面閒逛,廁所上完了就出去吧, 下次認準性別就行。”
關羽忍不住在心裏道:咱能不能別提廁所這回事了?!
這個時候, 馬尾辮女生才動了,她的聲音細細弱弱,還有着細微的乾澀, 就像要一個生鏽的水龍頭來回摩擦的聲音,她說:“501。“
五樓的第一間病房。
蕭慄秉承着一名值班醫師應有的操守:“走,我送你上去。”
馬尾辮女生卻不肯轉過身來,她斷斷續續地道:“你……先走,不……不許偷看……”
蕭慄正待回答, 關羽生怕他當真答應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等等,夏洛克,你不會真讓她走後面吧?這可是經典的背後殺,她肯定不是人,到時候從背後給你一下,你可就——”
“沒事的,你走我前面,我走她前面,關醫生。”
關羽:“………………行吧。”
關羽依言走在最前方,他身後的兩個人腳步都很輕,尤其是馬尾辮女,幾乎聽不到她的腳步聲,彷彿她是在飄浮前進。
他越往前走,尤其是在上樓梯的時候,越覺得身後越來越冷,讓他五次三番想要回頭,卻又礙於馬尾辮女鬼的警告,不敢貿然觸犯回頭殺,於是他只能不停地呼喚蕭慄:“夏洛克?”
“恩?”
“沒事,叫叫你。”
五分鐘後:“夏洛克?”
“你再喊一次,我就從你們中間走開。”
“別別別,那我不叫了。”
由於關羽的步履緩慢,他們花了一點時間才走到501病房。
住院部的五樓更黑了,彷彿越隨着樓層的增加,那股黑暗意味就更濃。
501的房門大開着,這是一間單人病房,正中央的位置擺放着一張單人牀,還有一張小桌子和一臺電視。
關羽來到這間病房的門口就釘在原地不肯動了,蕭慄越過他走進病房,伸手試圖打開燈。
馬尾辮女生出聲阻止了他:“不要開燈。”
她很慢地向前走,後腦勺上的馬尾辮隨着腳步的前行而晃動着,乍一看還挺青春,只是她那怪異的前行姿勢破壞了一切——怎麼會有人倒退着走?這女鬼的臉究竟有多嚇人?
關羽腦補着各種各樣恐怖片裏女鬼的形象,從被潑了硫酸的毀容臉,到伽椰子一般的慘白臉。
在那馬尾辮女生與他擦身而過的瞬間,關羽連忙後退了兩步,隨後他瞪大了瞳孔,迅速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嚥下那脫口而出的尖叫——他看見那馬尾辮女生的正臉,還是一隻馬尾辮!
也就是說,他一直以爲對方是倒退着走路,其實那就是正面!
她根本沒有臉!
關羽的冷汗剎那間汗溼了白大褂,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想將蕭慄叫出來,但對方卻已經站在了病牀旁邊,蕭慄看着馬尾辮女生躺回牀上。
房間裏是很黑,但關羽站在門口的邊緣開了手電筒——他不敢對着病房裏照,只是照射着四周,但依舊有微弱的手電筒光線映入了病房裏面。
馬尾辮女生平躺在牀上,臉部依舊是一隻馬尾辮高高翹起。
關羽敢肯定夏洛克看見了,但他依舊不動聲色,還能俯身關懷女鬼:“今天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麼?”
馬尾辮女生說:“哪裏……都不舒服,醫生,我想聽你講故事。”
“故事?”
“我……想聽故事。”她笑了起來,像電影裏那種瘋子的笑聲,就彷彿蕭慄不給她說故事就要撕碎他一樣。
“行。”
蕭慄坐上了她的病牀邊上,想了想自己的故事庫,轉頭看向關羽:“你有什麼好的睡前故事麼?”
關羽將視線集中在蕭慄的臉上,努力不去看牀上的馬尾辮:“睡、睡美人?白雪公主?善良而喫素的唐僧西天取經記?”
重點是善良,且喫素。
蕭慄露出了嫌棄的眼神,他重新回過頭,將手放在被子上:“那就給你講個有趣的吧,知道筆仙嗎?曾經有一列火車穿梭在世界各地,有幾個人上了這一列火車,他們發現火車的乘客中,有四個人玩起了召喚筆仙的遊戲,然而最後卻沒有送走筆仙,於是筆仙滯留在了那列火車上。”
關羽:???
他一開始聽還覺得挺新鮮,但越聽越覺得不對——這不是恐怖故事麼?怎麼那麼真實,這不會是夏洛克經歷過的真實副本世界吧……
而且這傢伙到底爲什麼對馬尾辮女鬼說這種鬼故事,就不怕人家被勾起了食慾也在這裏大開殺戒?
似關羽想的一樣,病牀上的馬尾辮來了興趣,那隻翹起的馬尾朝蕭慄的方向看去:“聽起來……很好喫……”
蕭慄:“好喫也不能喫,太晚了。”
女鬼背部的馬尾辮在枕頭上蹭了蹭:“繼續……說故事……”
幽靈列車的故事就停在了第二站乘客上來之前,不僅馬尾辮女鬼想要聽下面的故事,就連關羽都忍不住被吸引了——然而蕭慄冷酷地拒絕了:“時間不早了,該睡了。”
馬尾辮女鬼從喉嚨裏溢出沙啞的嘶吼聲:“繼、續!”
門外的關羽被這一聲吼的汗毛倒數,然而蕭慄卻依舊不爲所動,直到那女鬼福至心靈般地說:“我……有交換……”
她的手沒入枕頭底下,從裏面抽出了一張紙遞給蕭慄。
蕭慄拿起來,展開藉着外界燈光一看,發現那是一幅簡筆畫。
畫者應該年紀不大,或者從來沒有學過畫畫,畫面醜的跟蕭慄畫的血腥瑪麗有的一拼——白紙上有兩個小人,其中一個是紅色的,另一個是黑色的。
黑色的小人拿着尖刀,正在猛扎紅色小人。
紅色小人四周被用白色蠟筆畫上了一圈光線一樣的點。
這兩個小人的四周則圍着一圈又一圈的高大黑影,扭曲着身體,看向兩名小人。
在它們的腳底,有一個池塘,池塘裏有很多的魚。
蕭慄定睛看了兩眼,隨後收起這幅畫,對馬尾辮女生說:“畫的不錯。”
女鬼愣了愣,她似乎沒想到蕭慄會這麼說話,她歪過頭,歪着歪着,用力過猛,整個人頭直接調轉了一百八十度,在前面的換成了另外一隻馬尾辮。
緊接着蕭慄將幽靈列車的世界給講完了,在馬尾辮女鬼和關羽津津有味的視線裏,他起身從牀邊站起來,對那隻馬尾辮說:“該睡了。”
馬尾辮隨着他的方向而轉動角度,女鬼問:“醫生,你叫什麼名字?”
蕭慄外出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回答:“安徒生。”
關羽:“…………???”
講了個睡前故事你就是安徒生了?安徒生會哭的!
馬尾辮女鬼卻好像真的信了,她重複了一遍:“安醫生。”
蕭慄還真應了:“恩,早點睡。”
“你應該下去了。”馬尾辮女鬼說。
“去哪裏?”蕭慄問道。
“查房。”馬尾辮在胸前晃了晃,她陰冷地說。
又是查房……裂口女和馬尾辮都這麼提醒他,可是蕭慄不就正在查房麼?是查房的地點不對?還是姿勢不對?
“查哪間房?”蕭慄相當直接地問道。
馬尾辮伸出一隻手捲起自己的馬尾:“你該查的房間。”
還是沒有足夠的線索——
蕭慄一邊想一邊回答:“……好。”
他說着走出了門,從走廊裏穿進來的風吹灌着蕭慄的下襬,吹起了那身白色的制服,女鬼的馬尾辮角度一變,變作了高高揚起的狀態,她看上去正蓄勢待發,然而蕭慄回身握住門把手:“晚安。”
他的聲音清清冷冷,像玻璃彈珠彈在地板上,一切又被掩上的房門遮蔽了去。
病房裏的女鬼歪了歪馬尾辮,到底還是躺了回去。
“夏洛克,那輛列車……是你經歷過的真實世界?”他們兩人並排走向樓梯,關羽好奇地問。
蕭慄沒回答,他比了個手勢:“噓。”
少年的神態不對,他看上去有點嚴肅,臉色也不太好,關羽左右看了看:“怎麼了?有鬼?”
蕭慄搖搖頭否認了他的猜測。
樓梯口近在咫尺,然而蕭慄卻看也不看樓梯,而是徑直往前走向那前臺旁邊的電梯,他伸手按住向下的按鈕,電梯亮起了指示燈。
電梯。
一個輪迴者們能不走就儘量不走的地方——那麼狹小的一個盒子,一旦裏面出現鬼,那可是插翅都難逃。
關羽不太想坐電梯,他拿開頭頂的鴨舌帽,用手梳理着那頭亂毛:“爲什麼要做電梯不走樓梯?樓梯不是更安全麼?”
蕭慄:“講故事說了太多話,不想走了。”
關羽:???
這兩句話之間完全沒有邏輯關係和因果聯繫。
他質疑道:“你靠嗓子走路?”
蕭慄這次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毫不強制地說:“你可以自己走樓梯。”
關羽:“……”
他不敢!
青年重新戴上鴨舌帽,他愁眉苦臉地跟在蕭慄旁邊,看着電梯的樓層從7下降到6,從6到5……
“叮咚,五樓到了,請走好。”
屬於電梯的自動服務聲響起,那扇電梯門緩緩朝外打開,昏黃的光線從越來越的縫隙中泄了一地。
關羽不知爲何有點緊張,他死死地盯着電梯裏面,嚥了一口口水。
作者有話要說: 馬尾辮:這幅畫很醜。
血腥瑪麗:有多醜?
馬尾辮:跟蕭慄畫的你一樣。
血腥瑪麗:那真是很醜了,簡直慘絕人寰。
蕭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