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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回 土匪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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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眼下退思堂正廳沒人,但畢竟是白日朗朗,兩人都不敢僭越規矩,保持一定距離隔着屏風相望,彼此看不清表情,猜不透心思。

景秀見邵謙長時間的默然,心念如電,急着問:“怎麼不說話了?”

邵謙表情肅然,在聽到她的話後,甩過那些念頭,笑道:“我日夜兼程趕來滁州,除了你的事,還有公務在身,這次來滁州可能會多待些日子。”

景秀聽了面上悄然攀了層喜色,但見他話未完就停下來,又問:“是什麼事?”

邵謙目光如炬的盯着屏風內的景秀,聽她接話迅速,並不反感他多留在滁州,不免又朗笑道:“朝廷的事,你一個內宅小姑孃家還是少知道些好。”

景秀看他是風塵僕僕的趕來,又一早經易容來到傅府,這樣隱祕身份,顯然事關重大,便有些擔憂道:“你別把話說一半藏一半啊,我會多想的……”

“你會多想什麼?”邵謙順着話一本正經地問。

景秀暗暗咬牙,絞着衣袖,不做聲。

白蘇聽着兩人對話,在旁乾着急,這兩個人說話真有意思,一個不擅表露,一個又不擅揣摩,明明是有情愫在當中,卻又隔着一層薄膜般捅不破。

她心裏直着急,邵大人也真是,雖說英明神武,卻對這兒女私情上,跟個楞二頭似得。

便急切的出口提醒道:“六小姐自然是擔心邵大人安危。”

景秀聽在耳內,面上一羞,轉過臉瞪了眼白蘇,微嗔道:“胡說八道的,當心閃了舌頭。”

白蘇眨了眨眼睛,任由景秀去說,盼了這麼久,總算是把邵大人盼來,可別又再錯過,多生些波折,只希望景秀與邵大人真能苦盡甘來修成正果。既然邵大人猜不透景秀的心思,索性她就把話道明,省的他二人多耗費時日。

哪知話剛一落,耳畔就有一陣旋風似的席捲,幾縷髮絲也飄在耳旁,就看到邵謙已站了進來,目光亮堂如星月,狹長的眼眸裏閃爍着光可照人的喜悅。

“她說的當真?”他眼睛微微一眯,凝神認真的看着景秀瑩白如玉的巴掌臉,見她臉頰瘦無幾兩肉,連面色也是蒼白如同一張薄薄的白紙,彷彿手一碰就會戳破,支離破碎。

他雙目刺痛,明亮的眼神變得渾濁,呼吸漸漸變得粗重,不到一個月,面前的人就已消瘦成這樣,他壓低聲吼道:“你把我的話都當耳旁風嗎?”

景秀見他不避諱的衝進屏風裏,喫了一驚的按壓住胸口,又看到他臉色陡然陰沉,語氣沉重,心裏漏跳一拍,坐在軟椅上的身子向後仰,瑟瑟地道:“你吼什麼呀!”

白蘇看着邵謙眼眸帶血絲,加上臉頰沾滿了絡腮鬍子,膚色如蜜,有些像是鐵面的包公,駭人的緊,便移步擋在景秀跟前道:“邵大人有話好好說……”

邵謙揚手,將擋在面前的白蘇的推開,走上前,在景秀坐着的面前一彎腰,雙手按着軟椅上的手柄,整個人有些居高臨下的看着景秀,這樣子就像是把他圈攏在勁臂之中,沉聲道:“你把我走時說的話重複一遍給我聽。”

兩人隔的很近,景秀能聞到他身上有濃烈的汗味,便可以想象他日夜兼程騎馬來滁州的場景,心中暖意漣漪,老實地道:“你說,我的病會幫我去找軍醫翻醫典治療,但在找到治病的法子前,命令我好好照顧自個的身子,不許再犯病,不許再這樣瘦瘦弱弱。還威脅我說,要是不聽,就要把我派到邊境去磨礪!”

邵謙聽她說的是一字不漏,還很是一本正經的樣子,最後那句還帶着嗔怪,心中正是又好氣又好笑。靜靜看着她半刻,那巴掌大的小臉蒼白如紙,烏黑的眸子閃爍着無助的光芒,他心中不忍怪責,才低斂語氣緩緩道:“記得這樣清楚,怎麼全忘了?我才走了大半個月,你就瘦了一圈,你看看你臉色白的……”

他重重的嘆口氣,暗悔早該在這府裏安插個人進來就好,有什麼情況也能第一時間知曉。

景秀慢慢抬起頭,目有水光,嗡嗡地低語道:“我這不是喫不胖嗎?”

聽在邵謙耳裏,他旋即又笑起來,笑聲溫和如暖陽,他喜歡這種感覺,她有話直說,不會拐彎抹角,喜歡她在自己面前真誠以對,不必總去思索着回答,不要從善如流,只要真心足以。

“喫不胖?”邵謙低低的笑着,臉上浮起一陣可疑的薄紅,“要不我養着你,看你喫不喫的胖?”

景秀面上嫣紅,但嘴裏抱怨地道:“我是豬啊,要你養着我?”

“我倒真情願你是豬。”邵謙總是契合的接下她的話,挑了挑那道好看的劍眉,目中稍帶溫存:“把你圈禁起來,再不許離開半步。”

景秀聽着他吐露的情話,臉上灼燒起來,再對視他那雙明亮的眼睛,一顆心躁**躥,連氣息也變得灼熱,她很不自在的抬起手,將他推開。

邵謙順勢握住她的手,卻看她秀眉微蹙,短促的呻吟聲傳來,這才發現她的左手腕上,包紮着紗布,隱隱能可看到紗布外透出的血跡,他緊張地道:“你手腕怎麼了?”

景秀抽回手,“不小心磕傷了……”

她話還沒說完,邵謙就要去解紗布,景秀慌的掙脫道:“別。”

這一動作,觸碰到傷口,痛的倒抽氣。

邵謙見她痛楚,這才鬆掉手,只是眼睛黑沉的如一灘深潭,烏沉眼眸如寒星般閃着冷鬱的光,深沉沉的,連發出的聲音也冰冷:“傷在手腕正中,血跡成條形,分明是開了道口子,不像是磕到了?”

景秀讚歎他好會推測,有些訕訕地道:“沒事了,不過是破了口,敷些藥就好了。”

邵謙卻冷眼望着她,想起以前在假山時,也遇到做過這種情況,她躲在假山口哭,手臂上還開了道半寸長的口子,像是要放血,這次更是傷在手腕,要是再割深點,隔斷筋脈,還有命活嗎?

想到這些,他目光冷峻的看着她,想從她臉上看出些端倪,瞧了她很久,她卻半垂着臉,看不清神色,他瞳孔驟然一縮,眼神幽深難測,回頭對白蘇道:“你家小姐手腕上的傷怎麼來的?”

白蘇愣了一下,被邵謙怒目直視,心臟一縮,方纔還溫情脈脈的有說有笑,一會功夫就成了怒目金剛,她不敢與之對視,遂擺了擺頭。

邵謙欲要動怒,被景秀另一隻手扯住袖擺,看着那雙柔若無骨的小手,他長眉一軒,語氣已有緩和地道:“我不想娶回來的妻子是個病怏怏的人,她還要幫我掌管中饋,衍嗣綿延……”

話說的動情,景秀眼皮重重一跳,聽到最後那句,好不易平復的臉色又燒起來,“誰說要嫁給你了?”

邵謙看着她臉頰生花,心頭一熱,握住她小巧的手心,掌心粗厚的繭摩擦着那隻手,不肯松,直到景秀沒有掙扎,他疏朗而笑,仰着臉指向案幾上的紅色描金的紫檀盒,“喜歡裏面的南珠嗎?”

景秀聽的莫名其妙,視線望着案幾,看着裏頭的南珠泛着明亮的光芒,她微微點點頭,這麼漂亮的珠子沒人會不喜歡?

邵謙深黑的眸子染成喜色,長臂一伸,將那盒南珠拿在手裏,掀了下襬彎腰蹲在景秀身旁,深情款款地道:“這盒南珠全是真的,你既喜歡就收下,便是我的聘禮,待我將這邊的事查清楚,我就八抬大轎娶你過門。你若想留在滁州,這裏有棟宅子,你可以住進去,若想去京城看看,那裏也有我的府宅,除了二十來個下人,連個丫鬟也無,冷清的很,我平日懶得回去,一直是在五軍都督府過夜。你可願意隨着我這個粗人,住進那個冷清的府宅,沒有人敢動你一根汗毛,再也不會傷痕累累。景秀。”他緩緩的吐出最後景秀的名字,握緊了她的手心,兩人掌心已摩擦出汗液,他也不肯鬆掉。

“你……你……”景秀嗔目結舌,看着放下身段蹲在她面前的男人,任由思緒輾轉,心思如潮水般湧來,只覺得熱烘烘的融暖夾臉上撲來。

平實的語言更打動人心。

景秀看着他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孔,她輕咬住貝齒,她這個樣子真的能答應嗎?

白蘇看出景秀的猶豫,急不可耐的催促道:“六小姐讓自己的心錯過了一次,這一次還要再錯過嗎?”

邵謙聽得此言,笑聲在心底發出,那次她亦然也是動心了……

他澹然一笑,頗有幾分自得之色,軒軒然若朝霞舉:“反正聘禮我已送,你也喜歡的拿在手裏,不管你願不願意,這親都改不了。”

“你……你怎麼跟土匪似得!”景秀看他把這番駭人聽聞的話說的振振有詞,豈有這樣先送個禮,拿在手裏就是答應求親的說法。

“你說對了,我真是土匪,且還是土匪的頭目,日後你就是土匪娘子。”沒有聽到她的拒絕,邵謙心情頗佳,順着她的話玩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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