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餘慶竹的犧牲通知書發回村裏的時候,村裏大多數人都知道,餘家人更是傷心的死去活來,但那會兒因爲餘家還在世的老爺子老太太一直抱着希望,死活不準家人給餘慶竹樹碑弄墳,所以餘家的祖墳裏就沒有餘慶竹的衣冠冢。
這些年餘爺爺和餘三爺多次有心想要給老二弄個衣冠冢什麼的,但想到動亂那會兒老爺子和老太太臨死前千叮嚀萬囑咐,這事就一直拖着,沒想到的是老爺子和老太太那麼的有先見之明,餘家的二爺果然沒有死。
餘二爺沒死對餘爺爺來說是好事,怎麼說兩人也是親兄弟,一老大半輩子的現在,到快入土的時候,還能看到自己當年被傳了死訊的親兄弟還活着信息,怎麼能不高興。
可高興完了呢,想到餘二爺兒子的安排。餘爺爺又是陣陣的心寒。
雖然安慰餘三爺的時候,可以說是他們老餘家對不起餘二爺,讓餘二爺去當兵讓對方受苦了。但正如餘三爺說的,老餘家當年爲了抹平餘二爺犯下的作物,也是花光了積蓄。父母甚至爲了他的事把命都丟了,老餘家真心沒有對不起過餘二爺。
要真要追究個錯誤的話,可能也就是當年父母對他的溺愛了!
餘二爺當年作爲餘家的二兒子,也是最小的兒子出生,正好趕上好時候,喫穿不愁,又得父母的寵愛,當兵之前,可以說是餘家的寶貝。可也就是這個寶貝,在餘家失去地主地位的那幾年幹了好幾樁缺德的事情。
而餘家的父母,爲了兒子能活着不惜丟棄一輩子積下的好名聲,給人道歉,賠償,求爺爺告奶奶,最後將餘二爺送去當兵。
送去當兵,那也是老餘家的父母,能爲餘二爺謀取的最後的生路。要知道不說別的,就只當年他勾結山裏的土匪餘孽到村裏來搶東西這一項,在那個年代就夠他死好幾次了。
“唉!”餘爺爺深深的嘆了口氣。一個人坐在臥室裏面老淚縱橫的回憶當年,回憶着父母當年臨去時候的囑咐。
老父老母說對不起他餘慶松。
老父老母希望他能原諒自己以後唯一的親人。
或許當時他也原諒了,在那樣動亂的年代,很多時候身不由己,再來老二的死亡通知單已經下了。死者爲大,還有什麼不能原諒的。
可,可眼看着自己的親人一個一個的離去,看着自己的好幾個兒女都沒在那個年代的豬棚牛棚裏的時候。午夜夢迴的時候,餘爺爺多少次想下地獄去問問餘老二,他們老餘家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爲什麼要害他們家如此。就算是上輩子欠的,父母不是連命都賠給他了,難道還不夠?
“咚咚咚”臥室的門被敲響,打斷了餘爺爺的回憶,“爺爺,三爺爺讓我們中午去他們家喫飯,說是有事商量。”
有事商量?餘爺爺好半晌沒能反應過來,直到意識慢慢的從悲傷的過去迴歸,才總算明白過來。
“哦!我知道了。”餘爺爺的聲音有些嘶啞。
餘乾在外面聽了眉頭皺了皺,回頭看了一眼擔心的奶奶又道:“那你快點,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
“好。”
餘乾聽到爺爺回應,才輕腳離開臥室的門口,拉着餘奶奶到客廳旁邊的小客廳裏面。
“我爺爺是怎麼了?”餘乾好奇又擔心,要知道在他的記憶裏,除了父母離去那會兒,好像很少有事情能讓他們家的老爺子哭的。
餘奶奶看了一眼臥室那邊,壓低聲音說:“我也不知道,這死老頭剛剛從外面進來就紅了一雙眼睛,我跟着問,人家都不理我。”
“”
“哦!對了。”餘奶奶忽然想起來,“剛剛小夏說你三爺爺來過。”
三爺爺來過?餘乾的大腦風馳電掣,再聯想到剛剛進門接到的三爺爺的電話,那老頭的情緒似乎也不怎麼高。
“到底出了什麼事啊?”餘乾自言自語,“怎麼兩個老頭子都像是鬥敗了的公雞似地。”
“哎!不會你三爺爺那邊也這樣吧?”餘奶奶聽出孫子的意思。
餘乾點頭:“剛剛接電話的時候,我還奇怪三爺爺怎麼有氣無力的,現在想來,估計真是他們兩個有什麼事。恩,不過沒事,聽爺爺剛纔的意思,應該不是我們和三爺爺家的問題,應該是別人家的。”
“哦!你三爺爺剛剛還交代你了什麼。”
“呃!就,就是讓我們去喫飯的時候把龍澤韜也給叫上。”
眼看十一點多了,還沒等餘爺爺從臥室出來,小堂弟餘立傑就過來催了。餘乾趕緊去後院把龍澤韜叫上。餘三爺點名讓龍澤韜去了的,再看兩個老頭子的情況,估計真有什麼事。
餘乾和龍澤韜說的時候,那廝稍微琢磨了下就笑道:“估計和你家二爺有關係。”
“二爺,我們家二爺早死了。”
“呵呵!”
“不會是真的吧?”餘乾見龍澤韜但笑不語,一臉自信,頓時有些不肯了,“你怎麼知道?”
“唉!說起來還是有些淵源的。”
“怎麼說?”
龍澤韜看了已經飛快往前院奔去的三隻包子,爬到餘乾耳邊三言兩語將事情說了。
餘乾心裏頓時除了震驚還有鬱悶。怎麼會這麼的狗血?居然,居然
“我的小錢兒不會是喫醋了吧?”
“”餘乾一記白眼過去。
“呵呵!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我家小錢兒喫醋,你說要不要給哥打個電話,讓他羨慕一下。”
“羨慕個鬼,這是你的情債,還好意思說。”
“情債?”龍澤韜面上抽搐了一下,“你是高看了對方,還是低看了我啊?我對幼稚的女孩可沒興趣,除了我本身就喜歡男人外,對於任何有目的接近我的東西,在我眼裏他們都連癩蛤蟆不如。”
“”呃!
“更何況這羣人想要的東西,一直是我噁心的。”
“他們要什麼?”
“他們想要龍家的庇護,但是你也知道,我和我哥都討厭那個家。”
“”這個倒是真的。不說別的,從這幾年龍澤韜和龍澤衍事業發展的情況就能看出來。
“在西北那邊,除了你那位所謂的二爺,因爲老丈人的關係是走軍事路線的,他們家的老大走的是政治路線,老二走的商業路線。可惜本身的智商有限,一直也就是小打小鬧。你還有個小姑,嫁給的是西北一家搞大型養殖業的商人,本身也是個極爲勢力的。”龍澤韜說着搖頭,“總之,那一家子我沒看到一個好東西。”
“真像你說的那樣?”
“是不是或許中午你就知道了。”
餘乾不再說什麼。跟着率先走出去的龍澤韜去了前院。
過年期間除了走親訪友,在凹山衝這一帶,鄰居家門朋友,也會自發的相互請客喫飯聯絡感情。
餘乾家因爲親戚不多,初三初四的晚上就將需要請的家門朋友給請了。這些天餘乾家的餘爺爺和老中醫也作爲代表在村裏喫完東家喫西家。
而單獨的家門裏面,對於老餘家來說,現在除了餘老二也就餘三爺與餘爺爺兩家了。
之前兩家本來就着各自請村裏人喫飯的時候,就請過了。但現在出了餘老二這件事,餘三爺和兩個兒子一商量,乾脆兩家做在一起好好的說說。正好中午三奶奶和兩個媳婦準備了飯菜,餘三爺就電話過去讓餘乾一家過來喫飯。
對於餘老二這次回來的安排,私底下餘三爺和他的兩個是很瞧不起的,瞧不起的同時,餘三爺的父子三個也害怕人言可畏的這句話,那餘老二放着自己的親哥哥家不呆,要呆他們家,那不是行着讓他們家被人戳脊樑溝子嗎?
所以後面的事情,不管怎麼安排,今天這頓飯也算是告訴村裏的人,關於餘老二回來這事,兩家人是早就知道的。
以後餘老二回來做了什麼丟人的事情,也怪不到餘三爺家,更別說餘爺爺那邊了。
在中國,談事情一般都會放在飯桌上。大過年的大家肚子裏油水也多,也不怕一邊喫,一邊談,耽誤了喫飯。所以等席面散開的時候,事情也談的差不多了。
今天作爲特意被餘三爺叫來的龍澤韜,龍澤韜心裏自然明白,這是餘家這兩個長輩對自己身份的一種承認,於是,自然的要表現表現。
自從來到這邊,龍澤韜給人的印象就是直爽,這會兒繼續裝傻賣呆也沒什麼人覺得不對。一股老的就將自己知道都說出來,反正他也看出來了,餘爺爺和餘三爺,包括餘三爺的兩個兒子,此刻對那位還沒見面的餘二爺真心沒什麼好映像。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變成壞的映像也無所謂。
再來依照龍澤韜護短的性格,飯桌上聽到餘三爺說今天餘懷仁,餘慶竹的大兒子打過來電話說的事情後,心裏對西北那一家討厭的不是一點兩點。
“真希望老爺子能過來看看餘慶竹一家到底是個什麼德性。”龍澤韜當時心裏這麼想。
或許是老天爺聽到了龍澤韜的想法,所以,很快的龍澤韜的願望就實現了。
臨近下午三點多,一輛掛着京城牌照的普通吉普車緩緩的從村子的西北方向,進入凹山衝。
因爲車子普通,村裏的人多數以爲這車是準備進山的。一開始也沒人注意,直到那車開進村子一段之後,慢慢的降下速度,然後就那麼走着。
這是誰叫來的客吧?一些坐在自己家門和家裏來的客,或是鄰居閒聊的人都開始注意着這車。
這個年代不像過去,人人都開始有了防範意識,一輛外地的車慢慢悠悠的在村裏的公路上行走,怎麼看怎麼怪異。
就算是平時村裏家家戶戶有矛盾,這種時候大家也是一致對外的。所以不少不少人開始注意那車。
有認識車牌的,告訴大家這車是燕京來的。
燕京?該不是餘乾認識的吧?要知道整個凹山衝去過燕京的也就是餘老大家的餘乾了。
“哥哥,哥哥快點,小胖子說他好無聊的。”京城牌照的吉普車正行到餘三爺家的稻草堆邊,稻草堆的另一邊忽然衝出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九點多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