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管局效率不錯, 次日下午,局長劉天常就找來了客棧, 說是已經有了初步調查結果, 希望能和鬱離談一談。
而與他同時抵達的,還有剛剛出院的白焰。
白焰是被安明易送過來的, 人確實沒大事,只是臉上多處蛻皮,據醫院檢查是因爲感染了某種細菌所導致的。
但謝翡查過資料,懷疑那是種能溶解皮膚組織的酶,正常情況下應該由雄鮟鱇魚釋放,可古小芸修煉的是邪術,未必就不能取代雄魚的能力。
“是佛祖救了我。”白焰神色肅穆地對衆人宣佈,堅信是自己跨年時聽了寺廟方丈講法,有所領悟, 從而得到佛祖庇佑, 纔會在遭遇仙人跳時有幸被解救。
他尚不知自己究竟經歷了什麼,而瞭解真相的人都選擇了沉默,畢竟有時候, 無知是福。
白焰臆想中的佛祖並不存在,他真正的救命恩人此刻正懶洋洋坐在石凳上曬太陽。
謝翡領着劉天常穿過花園來到後院,就見鬱離懷裏抱着銀粟, 掀起眼皮看了過來。
“鬱先生,打擾了。”劉天常恭敬地行了一禮,遞上準備好的文件:“這是我們這兩天查到的一些線索。”
鬱離接也不接, “不想看,你直接說吧。”
劉天常表現得像個卑微的下屬,將目前進展一一道來。
當聽說古小芸的作案動機很可能只是爲了變美後,鬱離嗤笑一聲:“這就是你們的調查結果?”
劉天常略一沉默:“古小芸從小因外貌而自卑,她曾多次前往南山市第一人民醫院諮詢整容相關事宜,併爲此積極存錢。但自11月末被男朋友甩掉後,她曾有一週時間足不出戶,之後便將前男友約至家中,進行了第一次作案。成功消化前男友後,古小芸外貌發生了一些變化,接下來兩個月,她頻頻出入鎮上的娛樂場所,狩獵年輕英俊的男性,每吸收一個,她都會變得更美幾分,對外稱是做了整容手術,這是從她手機裏找到的各階段照片。”
看着劉天常從文件袋中取出的十來張照片,謝翡不可置信:“就因爲想要變漂亮,她害了那麼多人?”
“世人修煉,有求力量,有求長生,她卻求一副皮囊,真是又蠢又毒,難怪會被邪術蠱惑。”鬱離皺了皺眉,倒是沒再提出異議,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劉天常繼續。
“我們還注意到很奇怪的一點。”劉天常說:“古小芸尋找的目標都是酒吧常客,可派出所在調查人口失蹤案時曾反覆排查過鎮上的酒吧,居然沒有一個人對古小芸有印象,就連白先生也表示只記得有個女人找他搭訕,卻想不起來對方的模樣。”
原來白焰去酒吧只是爲了喝酒消遣,並無獵豔的心思,古小芸主動找上他,而他也出於紳士風度搭理了幾句,之後就莫名其妙失去了意識。
“白先生懷疑自己被下藥了,但檢查結果顯示他體內並無藥物殘留。”劉天常有些遲疑地說:“這也是邪術的一種表現形式嗎?”
“鮟鱇魚擅於僞裝,能夠通過變色、以及身上的斑點、條紋等潛伏捕食或逃避天敵,由此衍生而來的血脈天賦,就是利用光影、環境以及對自身表面特徵的調整矇蔽他人意識,產生視覺欺騙。”鬱離不緊不慢地解釋:“諸如變色龍、擬態章魚等等血脈,也都擁有類似天賦。”
謝翡似懂非懂,“難怪警/察從來都沒懷疑過她,原來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鬱離看向劉天常:“監控應該能如實拍到。”
劉天常面有愧色:“拍是拍到了三四回,可她每次出現外貌身材變化極大,又做了膚色、髮色之類的外在僞裝,被調查人員當做了不同的幾個人,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鬱離嘲諷地牽起嘴角,繼續爲劉天常解惑:“讓人失去意識這一點,應該是一種簡單的催眠術。她的妖力不弱,足以完成對一個人的催眠。”
有了鬱離的提示,劉天常大致摸清了古小芸的作案手法,只可惜關於“邪術”的調查毫無進展——古小芸抹掉了所有與之相關的痕跡。
此時的劉天常還不知道,他心心念念要找的線索,竟主動出現了。
淮安市西山一棟別墅,二樓某間房的窗簾被拉得緊緊的,屋內不透一絲陽光,也沒有開燈,唯有手機熒幕泛着慘白的光。
謝堯正盯着自己僅存的粉絲羣,羣裏以前很活躍,現在卻退羣的退羣、潛水的潛水,但總算剩下了幾十個對他忠心耿耿、不離不棄的粉絲,只有看着粉絲們的安慰和祝福,他才能稍稍好過一些。
原本謝堯臉上的傷都快恢復了,可沒多久就曝光了“換子”一事,隨着事態逐漸朝向對他不利的一面發展,網上輿論越來越刻薄,鋪天蓋地的謾罵湧向他,導致他的傷勢再度復發。
儘管他至今不確定造成臉傷的原因,卻很清楚復發是因爲信仰力的反噬,故此才讓袁雅江找謝翡出面控制輿論,沒想到袁雅江那麼廢物!
謝堯很難不恨,看着潤江集團陷入危機,那對便宜父母每日忙得焦頭爛額,心中既痛快又惶恐。他惶恐在於潤江集團倒閉會連累他失去一大依仗,可又無法像過往很多次那樣幫公司起死回生,他的能力已經失效。
如今,他只能寄希望於大衆暫時忘記他,給他自我修復的時間和空間。
但互聯網是有記憶的,他過往氣盛時得罪的一些人,總會利用營銷號一遍又一遍提醒大衆,試圖將他永遠釘死。
忽然,app提示收到一條臨時消息。
謝堯點開一看,是個剛入羣的新人,口吻非常有傳/銷氣質:親,想要大紅大紫嗎?
這特麼是混進了黑子在嘲諷他嗎?
謝堯氣憤地將人踢出羣。
沒多會兒,他又收到了一條入羣申請:親,交個朋友鴨!
“……草!”謝堯忍不住爆粗,直接禁止此號加羣。
可幾分鐘後,入羣申請又來了,謝堯原本打算直接拉黑,可在看清內容後卻頓住了——
【錦鯉,你真不想治好你的‘魚鱗病’嗎?】
少頃,謝堯拇指按下“通過”。
一週後,消失許久的謝堯重新出現在了網絡上,當時謝翡正忙着直播,還是見彈幕上有人提醒,他才切出去看了看。
謝堯的微博賬號有他新上傳的視頻,視頻中他一身黑西服,頭髮梳理得很整齊,臉上也恢復了以往的光潔,只是看上去神情憔悴,氣色也不大好。
而視頻內容很簡單,一是謝堯爲自己親小姨的行爲向社會道歉,並給出證據聲稱對方已查出患有絕症,只剩半年好活,希望大家能夠原諒一個將死之人;二是他個人向謝翡致歉,說得誠誠懇懇,情真意切,甚至宣佈放棄謝家的繼承權,只想求得謝翡的原諒。
原諒是不可能原諒的,謝翡也沒有立場代替原主選擇原諒。
何況從頭到尾,謝堯連通電話都沒打過,更別提當面說一聲對不起,不過做戲罷了。
但做戲總歸有了一點效果——
“謝堯居然肯放棄繼承權,少說好幾個億吧,我有點刮目相看了。”
“其實那件事謝堯雖然是既得利益者,但確實沒有參與其中啊,他和謝翡一樣很無辜。”
“哇,一個孤兒搖身一變成了豪二代,真的好無辜哦,請問你們水軍多少錢發一條呢,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動不動就鑑水軍你有病啊?豪二代也不是他主動選的好嗎?我也很同情謝翡,只是覺得既然謝堯有心悔改,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哪裏來的聖母?我居然還看到個說死者爲大,連惡毒小姨都原諒的。”
“人要死了確實可以逃過法律的制裁,卻難逃輿論的審判,只能說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咯。”
“可做壞事的人要死了,謝堯也歸還了屬於謝翡的東西,既然謝家夫婦和謝翡都不追究,你們在網上升堂還想要個什麼結果?”
……
謝翡對此並不關心,自從“錦鯉”威脅不在,換子一事又真相大白,他就將謝堯和謝家人都拋在了腦後,畢竟,他現在可是“鬱家人”了。
於是,謝翡只在微博po了張打碼的戶籍照,證明自己已經和謝家脫離關係後,就再沒有做過回應。
但當天晚上,鬱離爲他介紹了一位律師。
“遺棄罪?”謝翡仔細翻閱着律師遞來的資料,他此前想過報案,可他人在異地,相關流程十分繁瑣,加上後來事情太多,這個念頭便暫時擱置了。
“遺棄罪原則上屬於公訴案件,但在有充分證據的情況下,可以通過運作轉公訴爲自訴案件。”律師來之前已經做過充分準備,足足花了半小時爲謝翡說明了各中利弊和關節,“雖然她只有半年左右的壽命,可如果走簡易程序,三個月內可以審結。”
鬱離倚着門框閒閒地問:“告嗎?”
謝翡將資料一合:“告!”
沒多久,網上就傳出了謝翡要狀告謝堯小姨的消息,對於這件事,謝家人全程隱身,就連謝堯、以及謝堯小姨的家人都沒有趁機出來賣慘,倒是讓很多人意外。
有網友認爲告得好,也有網友覺得謝翡趕盡殺絕的態度過於涼薄。
輿論紛紛擾擾,對謝翡的生活並無多大影響,他正爲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春節而忙碌。
今年的春節在二月上旬,儘管還有小半月,夕寧村不少民宿客棧都開始了氛圍佈置,以便趁着節假日更好地攬客。
到了小年夜當天,整個村子早已是張燈結綵一片紅。
“哥,你就幫我寫副對聯吧。”謝翡雙手合十地央求。
鬱離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原本銀白的髮色和瞳色也漸漸恢復成淺茶色,此刻他坐在沙發上,神情不可一世:“知道我一幅字要賣多少錢嗎?”
“知道,我聽阿福哥說了,當年你們剛入世時都是文盲,一度生計十分艱難,但你學會認字後,單靠賣字都能養活——”謝翡見鬱離臉色越來越臭,忙補充說:“阿福哥還提到你有一幅流傳下來的毛筆字,前年拍了120萬!”
鬱離神色稍霽,矜持地說:“我的右手可是很金貴的。”
“神之右手。”謝翡豎起大拇指。
“你有120萬嗎?”
“沒有。”
“既如此——”
“那哥就用左手幫我寫吧。”
“……”
鬱離氣暈。
作者有話要說: 我查了查,應該是遺棄罪吧?也不是很確定,大家就當異世界的法律是這樣吧……
——
今天太卡了,拖延到現在才更上orz,這幾天都沒有發評論鑑賞,今天發兩條吧。
1、那麼請問鮟鱇魚多少錢一斤呢?
2、鬱離以後是不是就是“龍騎士”了?
(我懷疑你在開車,而且有證據)
道歉紅包x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