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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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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澤序所在的輝業律師事務所位於市中心黃金地段寫字樓,規模不算大但專業性強,號稱最貴的收費與最頂尖的服務,在IPO,併購與融資,破產重組方面有着出色的經驗,在訴訟業務中,擅長爲大型企業處理高端糾紛。

法碩畢業後,陳澤序進入輝業律所成爲執業律師,一直做到現在。

“陳律,早上好。”

“早上好。”陳澤序跟同事打過招呼,推門進辦公室。

幾分鐘後助理向蕊端着咖啡敲門進來,彙報證監會發來了第一輪問詢函,她整理了需要用的底稿,從公司成立以來所有的工商檔案,增資協議等分類整理,包括起草的回覆,一併放在辦公桌交由陳澤序覈驗。

在她之前,陳澤序也有幾位助理,但都沒做長,一個月不到就走了人。

向蕊做事條理清楚,專業過硬,安穩度過一年,是跟着陳澤序最長的助理。

對於陳澤序,向蕊敬重裏有七分懼意,工作原因,她見過他的手段,知道他遠不如外表看起來溫和。

關於他晉升合夥人這件事,律所一些執業年限比他更長的人也有不滿,但也只是私底下發發牢騷,不敢鬧到明面上。

他們幾乎都有一個共識,陳澤序並不是他們能招惹的對象。

連帶着向蕊在工作裏也有便宜,她要的東西總是準時到她的手裏,沒有人拿她當免費勞動力驅使。

向蕊將咖啡放在陳澤序身前,真心實意道:“恭喜陳律晉升。”

“謝謝。”

陳澤序端起咖啡,隨手翻閱文件。

向蕊瞥到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上泛着金屬冷光的戒指,她知道他早兩年結婚,一直好奇對方會是誰,遺憾的是,她從未見過本尊。

“還有事嗎?”

在她出神時,陳澤序抬起頭,望向她,鏡片下,目光稍顯冷淡。

“沒事了,您有事叫我。”向蕊走出辦公室。

到下午便是枯燥乏味的工作,修改招股說明書,項目組的人拿會議室當半個家,埋頭修改招股說明書,幾百頁的文件,每一個數據都需要明確的底稿支撐。

這次的IPO項目是由陳澤序牽頭完成的,一家風頭正盛的新能源公司,多少律所盯着的肥羊,一聲不吭地選擇了輝業。

輝業賺得盆滿鉢滿,破格晉升陳澤序。

因爲新身份,他也有了新辦公室,位於頂樓,在另外兩位合夥人之間。

陳澤序下班之前上了頂樓,他的新辦公室已經裝得差不多,一張深色核桃木的辦公桌背後,是一整面玻璃幕牆,往外看,視野開闊,彷彿置身金字塔尖。

“再過兩天你就能搬進來了。”高陽從敞開的辦公室門走進來,環抱着手臂,走至陳澤序身邊。

兩人沒看對方,視線平直地看窗外景象。

高陽半開玩笑道:“這位置我跟老鄭都喜歡,視野是最好的,誰也不想便宜誰,沒想到最後便宜你了,你可要對得起我跟老鄭的期望。”

陳澤序剛進律所時,高陽就很看好他,簡歷堪稱完美,個人能力出色,更重要的是家庭背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公子哥,人脈資源是普通畢業生比不了的,更重要的是,他很擅長利用自己的優勢。

自他進律所後,律所大單接到手軟。晉升陳澤序成爲合夥人,受益最大的是律所,畢竟如果陳澤序跳槽去任何一家律所,對他們而言都是巨大損失。

陳澤序性格冷淡,也摸不清喜好,他們私底下的應酬活動,他向來不參加。

當關系套不住一個人,只能用利益捆綁。

陳澤序突然問:“高太太的貓好些了嗎?”

高陽先是一愣,反應過來笑了聲:“沒什麼事,小問題,人有時候都會沒食慾,何況一隻貓,去你太太那看過後,已經活蹦亂跳了,曉蓓很感激,還想請你跟你太太來家裏喫飯。”

陳澤序淡淡一笑,笑意不深:“在這方面,她一向很專業。”

“陳太太很優秀。”高陽道。

陳澤序看向他:“阮阮跟高太太年紀相仿,應該有很多話題可聊。”

陸曉蓓是高陽第二任妻子,剛滿三十歲,跟高陽相差十五歲,老夫少妻的組合,兩人沒孩子,孩子歸前妻照顧。

高陽笑道:“是啊,曉蓓平時也沒什麼朋友,曉蓓想讓你一定要帶陳太太出席這次的慶功宴,畢竟你是主角,但陳太太似乎不太確定。”

陳澤序有兩秒的停滯。

是了,只能是這件事。

陳澤序溫和地說:“她工作一向很忙,畢竟做丈夫的要支持太太工作,如果她有時間,我想會的。”

高陽笑兩聲:“你們夫妻倆感情真好。”

那天晚上過後,江阮很少想起陳澤序晉升的事,工作總能填滿她的注意力。

早上到醫院江阮先去查房,住院部裏三隻小狗兩隻小貓是她做的手術,一隻骨折的小馬爾濟斯,一隻尿閉的奶牛貓,切了腿部腫瘤的金毛,小傢伙們看起來恢復了些精神,她挨個檢查情況做好記錄。

比起跟人打交道,她更寧願跟動物待在一塊,它們的世界乾淨而純粹,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醫院也發生了件不愉快的事。

因爲尤傑想要撬單的事,梁怡私底下跟同屆實習生吐槽,往後醫院的有錢顧客都應該流向尤醫生,他也應該有一個專屬頭銜,VIP貴族主治醫師,只爲貴族服務,平民勿擾。

嬉笑打趣間,站在門外的尤傑臉色十分難看。

梁怡心驚膽戰,尤傑當場沒有發作,深看她一眼後走了,他不至於跟一個小實習生計較。

他沒有找梁怡麻煩,但料定這些話出自江阮,連續幾天對她冷嘲熱諷。

週五醫院例會,照例是總結醫院上個季度各方面情況。

主任是個和氣的中年男人,身材發福有謝頂的跡象,論資歷,以及核心期刊發表的論文數,是副院長的不二人選。

他上去之後,主任的位置空下來,就要頂上,醫院裏傳人選會在尤傑跟江阮之間抉擇。

江阮不怎麼當回事,她年齡資歷擺在那裏,加上只會埋頭接診做手術,她沒多少機會。

主任在這次例會上也提到這件事,他笑眯眯地說:“我知道醫院最近謠傳很多,醫院的正式命令還沒下來之前都不確定,我們尤醫生跟江醫生都很優秀,也很努力,以後我們醫院還得靠你們齊心合力來支撐。”

江阮只得表示自己會做好分內的事。

尤傑低頭怪笑一聲,手裏捏着筆在轉:“主任你知道我是閒不住的性格,醫院有什麼事,我肯定是義不容辭第一個頂上的。”

主任點頭:“你這幾年是辛苦了。”

“沒辦法,我沒有一個好爹媽也沒有一個好對象,凡事都只能靠自己爭取,只能努力點了。”

其他醫生下意識去瞟江阮的神色,只看到她臉色如常,當沒聽到。

兩位醫生不對付很久了,久到他們快忘記,江阮剛來的時候,尤傑還追過她,每天往江醫生辦公桌上送飲料跟喫的,後來江阮結婚,追求不了了之,再後來,尤傑對江阮說話時常陰陽怪氣。

主任笑:“不管什麼情況,努力勤奮是沒錯的,醫院領導都看在眼裏。”

“是啊,醫院應當知道,是誰在給醫院賺錢。”尤傑接話。

這話惹到另一位醫生,她看不慣尤傑爲提成,一味推醫院有合作品牌:“那自然都沒有尤醫生能賺,不僅醫院喜歡你,那些商家也挺喜歡你的。”

“我做我自己的問心無愧,礙着誰的道了?”

“這就難說了。”

眼看着氣氛不對,主任出來打圓場:“這段時間大家工作都辛苦了,這樣,我們今天下班聚餐,隨便喫,醫院報銷。”

會議結束,醫生們陸續走出去,梁怡抱着本子,跟江阮坦白說是她得罪尤醫生,導致他在會議上針對江阮。

“尤醫生肯定是以爲是你教唆我的,把這筆賬算在江醫生你頭上,我去跟尤醫生道歉吧。”

梁怡雖然不服氣,但也不想連累江阮。

“去吧。”江阮頭也沒抬。

乾脆果斷地讓梁怡張開嘴:“啊?”

江阮看着她發愣的表情笑笑:“他能這樣想,說明他對我偏見很深,你去道歉也沒有用,況且,道歉是在自己做錯事的時候,你認爲你錯了嗎?”

梁怡說:“我沒錯。”

“那爲什麼要道歉呢?”

梁怡心裏好受許多,她抱着本子黏黏糊糊地貼着江阮走,再三保證自己以後絕對不亂說話了。

“江醫生,你去聚餐嗎?”

江阮想到在家裏面對面坐着相顧無言場面,毫不猶豫地道:“去。”

晚上的聚餐有十七八個人蔘加,尤傑也在,主任組織這場聚會也是想要緩和關係,拍着尤傑的肩,讓他給大家敬酒。

“同事一場都是緣分,平時有些小摩擦都互相包容包容。”

看在主任的面上,其他人接受了敬酒,江阮用果汁代替,她理由很正當,她要開車。

尤傑似笑非笑:“當然當然。”

聚餐結束已經快九點,江阮準備遛,聚餐的地方在熱鬧街區,沒地方停車,她車停得有些遠。

也是在去停車場的路上,江阮看到了陳澤序。

他個子高,加上穿着考究的深色西服,只是晃眼看過去,身形輪廓仍然很抓眼。

陳澤序在一家燈光通明的餐廳前,身邊是一圈人,有男有女交談熱烈,在他的身邊,立着白色套裝的女士,她側着身背對着江阮,因此看不清長相,她微仰着頭,跟他在說什麼。

他側垂眸看着她。

那一刻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像是被針紮了下手指,在江阮還沒來得及反應時,那點疼意已經散開。

江阮明確感覺到不舒服,雖然她不認爲陳澤序會明目張膽地出軌。

像是感受到她的視線,陳澤序看見了她。

江阮躲無可躲,便只能大大方方站在那,直迎陳澤序的目光。

她看見陳澤序跟身邊人低聲說了句話後走向她,也看見在他走來時,其他人投來的目光,好奇居多,也有微笑揮手跟她隔空打招呼的。

江阮猜測,陳澤序剛纔介紹了她的身份,她回以善意的笑。

等他走近,她先解釋:“我跟同事在這裏聚餐,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你。”

“我也是項目組聚餐。”

“明白。”江阮沒看他,“我聚餐結束回去了,你們聊吧,我不打擾你們了。”

陳澤序問:“喝酒了嗎?待會一起回去。”

“不用了,我沒喝酒,我的車就停在這附近的。”

“我喝了。”

“……”

江阮微乎其微地吸氣:“行,你什麼時候結束?”

“現在。”

上了車,兩個人被拘在狹小空間時,江阮胸腔裏的悶意破開了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生長蔓延。

江阮慶幸自己是在駕駛座,作爲司機,專注路況就好。

但她始終不能很好集中注意力,陳澤序看着她,時間長到像注視,他問:“你臉色不太好,不舒服嗎?”

“可能最近醫院的事有些多,所以有些累。”

這也不算說謊,醫院也有煩心事。

“如果有讓你感到不開心的事,你可以告訴我,這樣或許,”陳澤序停頓半秒,“讓你好受一點。”

他一如既往地體貼,爲她考慮,聲音柔和平靜,但越是這樣,江阮越沒來由地煩躁。

江阮想問陳澤序他又有跟她說過嗎?

她到底沒說出口,胡亂地應答着,聲音越來越冷淡,到最後以安全爲由,專注地開車不再聊天。

當車停在地下車庫,陳澤序問:“你在生我的氣嗎?”

江阮實在不會隱藏情緒,她有些鬱悶地說:“沒有。”跟着,推門下車。

“阮阮。”

陳澤序在身後叫住她:“我們談談。”

逃避也不是辦法,江阮忽地停住,她深吸一口氣回過頭,看着他的眼睛:“好,我們談談。”

“你晉升了是嗎?成爲你們律所的合夥人?”她笑了下,“你沒有告訴我,是不重要還是沒有必要,我是你妻子對嗎,我想我應該有權利知道對嗎?還是你們律師都有自己的一套,對於權利與義務,應該沒人比你們更清楚。”

說出來比悶在心裏好受得多,江阮這幾天負面情緒,傾瀉而出。

“陳澤序。”她叫他的名字,被無力感裹挾,“你到底怎麼想的?”

陳澤序安靜聽江阮說完,集中注意力在她說的話並不容易。

她在生氣,生他的氣。

她抿緊脣,脣瓣飽滿鮮紅,薄白的臉皮也因此泛紅,眼睛在這種情緒澆灌下異常的清澈透亮。

陳澤序發現自己的視線很難從她眼睛移開。

“你很在意嗎?”他盯着她,語氣仍然平靜,如果細聽,能聽出其中極力剋制的愉悅。

江阮沒聽出聲音裏的異常,下意識解釋:“我只是希望夫妻之間,能夠做到基本的坦誠,在這種不涉及隱私的事情,我是不是有知情權?”

“嗯,你有。”與這句話一併遞來的,是溫涼柔軟的脣。

陳澤序扣住她的腰貼着自己,低頭吻住她的脣,他的手撫上她的面頰,修長的手指貼着下頜線條,手指再往下移,捏着她的下顎,引誘着她打開脣腔。

江阮愣在原地,耳邊是黏膩的攪動的水聲。

一個突如其來的吻。

屬於她香甜的體香與沉鬱的檀木氣息混合,江阮頭暈腦脹,陳澤序仍然捧着她的臉,他鼻尖若有若無地觸碰着她:“我讓你感到在意了嗎?”

你很在意嗎?

我讓你感到在意了嗎?

陳澤序抹掉江阮脣上那一點水跡,他聲調像喃喃,又低又輕:“這實在……”

“很抱歉。”

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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