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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離開咒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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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女人的面巾被她自己的匕首切開,一張有着明顯的高顴骨特徵的,看上去有些冷豔的面孔,立刻就出現在了葉赫和貓兒眼前。

“喵?”

貓兒因爲這個女人的面容而愣了一下,然後貓兒又看了看女人手裏...

金碧在葉赫對面坐下時,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不是叩擊,而是三下短促、均勻、帶着某種節拍感的輕點——像發報機在發送加密信號,也像老式掛鐘在倒數最後一秒。她沒看葉赫,目光落在安臉上,嘴角微揚:“你剛纔說,金珏第一個死?”

安一怔,隨即意識到自己失言。她不該在葉赫面前妄斷勝負,更不該在當事人尚未離場時就宣判結局。可話已出口,收不回,只能迎着金碧的目光點頭:“是我說得早了。”

“不。”金碧忽然笑了,那笑裏沒有溫度,卻有種近乎悲憫的清醒,“你說得一點沒錯。如果今晚她還是半小時前那個金珏,她確實第一個死。”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杯沿,那是一隻空玻璃杯,杯底還殘留着半圈乾涸的葡萄汁漬。

“但剛纔,她在酒館門口踩着臺階抽菸的時候,已經把‘金珏’這個身份,連同那套小背心和超短裙一起,燒成了灰。”

葉赫聞言,終於抬眼正視她:“所以你不是來結盟的。”

“我是來退場的。”金碧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劃過冰面,“我輸給的不是金珏,是她突然敢把自己剖開、攤在光下任人指摘的狠勁兒。我算了一百種她可能的破綻,唯獨漏算了——她能親手拆掉自己的殼。”

她忽然轉向葉赫,直截了當:“你撕她衣服,不是羞辱,是幫她卸甲。她穿得越清純,心裏越髒;你撕得越碎,她反而越乾淨。這招我學不來。我連紋身都不敢紋,怕被人認出筆跡。”

葉赫沒接這話,只端起啤酒杯,朝二樓方向虛敬了一下。陳正倚着欄杆,手裏晃着一杯琥珀色液體,朝他們比了個“請便”的手勢,然後仰頭灌盡。

安沉默片刻,忽而開口:“可金塊還沒出現。”

“他來了。”金碧說。

話音未落,酒館大門被推開一條縫。

不是被撞開,不是被踹開,是像有人用指甲輕輕抵住門縫,再緩緩往裏推——推得極慢,極穩,彷彿門後站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尊正在校準重心的銅像。

金塊進來了。

他穿着一件剪裁過分合身的藏青西裝,領帶夾是一枚微型羅盤,指針微微顫動,卻始終不偏不倚指向正北。他左手提着一隻牛皮公文包,右手插在褲袋裏,指節泛白,像是攥着什麼不能見光的東西。他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向吧檯,對那具尚有餘溫的酒保屍體視若無睹,只對酒保身後呆立的服務生說:“一杯溫水,不加冰,三十七度。”

服務生抖着手倒水,水剛滿杯,金塊已伸手接過。他沒喝,只是把杯子舉到眼前,盯着水面倒映的天花板吊燈,看了足足七秒。然後他忽然抬起左手,將公文包放在吧檯上,咔噠一聲,扣鎖彈開。

裏面沒有文件,沒有槍,沒有U盤。

只有一疊A4紙。

紙頁邊緣齊整如刀切,每一頁都印着同一張照片——金珏十五歲時在家族遊艇派對上的側影。她穿着白裙,赤腳踩在甲板上,正低頭擺弄一隻斷線的風箏。陽光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臉頰上,像兩道細小的傷疤。

金塊把照片一張張抽出來,指尖蘸了蘸杯中溫水,在吧檯木面上畫了一條直線。水痕未乾,他已抽出第二張,再畫一條平行線。第三張,第四張……十張照片排成一列,十條水線橫亙在吧檯表面,像一道道未癒合的舊傷。

“她在十五歲就知道怎麼讓風箏飛得比別人高。”金塊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鏽鐵,“她故意剪斷線,好讓所有人抬頭看她。”

他轉過身,第一次看向金碧,眼神平靜得令人心悸:“你選她,因爲你覺得她瘋得夠真。可瘋子最怕的不是死,是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真的瘋了。”

金碧靜靜聽着,手指停止了敲擊。

“她現在清醒了。”金塊說,“可她還不知道,清醒之後的第一件事,該做什麼。”

他目光掃過葉赫,又落回金碧臉上:“你猜,她會不會來問你——當年那隻風箏,到底有沒有被她親手拽下來?”

酒館裏忽然安靜得能聽見冰塊在葉赫杯中緩慢融化的細微裂響。

安下意識想開口,卻被葉赫一個眼神止住。

金塊沒等回答,拎起公文包,轉身朝門外走去。路過金珏曾站立的那階小臺階時,他腳步未停,卻抬起右腳,鞋尖精準地踢中臺階邊緣一塊鬆動的瓷磚。

“咔。”

瓷磚應聲碎裂,露出底下鏽蝕的鋼筋。

他沒回頭,只留下一句話飄在血腥氣與葡萄汁甜膩味混雜的空氣裏:“今晚十二點,老教堂鐘樓。鑰匙在她左耳耳釘後面。別帶人,她會數。”

門關上,風鈴輕響。

金碧深深吸了口氣,忽然笑出聲:“呵……他連我什麼時候會數人數都算到了。”

葉赫終於放下酒杯,冰涼的杯壁在他指腹留下一圈水痕:“他不是算你,是在逼你選。”

“選什麼?”

“選你到底是金家的長女,還是金珏的姐姐。”

金碧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沒否認,也沒承認,只從手包裏取出一枚銀色耳釘,輕輕按進左耳耳垂——耳釘背面刻着極小的羅馬數字“XII”。

安看着那枚耳釘,忽然明白過來:“他給的不是鑰匙……是倒計時。”

“不。”葉赫搖頭,“是邀請函。”

話音剛落,酒館外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穿着工裝褲的年輕人匆匆跑過,手裏拎着噴漆罐,罐身上印着“市政維修”字樣。他們徑直衝向街對面一棟廢棄鐘樓,其中一人踩着同伴肩膀,迅速撬開鏽死的通風窗,翻身鑽了進去。

金碧望着那扇被撬開的窗,輕聲道:“他連維修工都提前僱好了。”

“不。”葉赫糾正她,“是他昨天就買通了市政檔案室的人,把那棟樓標註爲‘待翻修危樓’。今天下午三點,所有維修隊都會收到臨時調令——唯獨那一支,拿到了真正的施工圖紙。”

安倒抽一口冷氣。

金碧卻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甚至浮起一絲細紋:“原來他早就知道……金珏會贏。”

“他知道她會贏,但他不知道她贏了以後,會不會變成第二個他。”葉赫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所以他在鐘樓裏放了兩樣東西——一把真鑰匙,和一面鏡子。”

“鏡子?”安皺眉。

“對。”葉赫望向窗外漸沉的天色,“鏡子裏照不出金珏,只照得出她十五歲那天,站在甲板上攥着斷線的手。”

酒館裏只剩下他們三人。陳早已消失,不知何時走的。安看看金碧,又看看葉赫,忽然意識到什麼:“您……不去?”

“我去幹什麼?”葉赫聳肩,“看她們姐妹倆在鐘樓裏互相照鏡子?”

金碧卻忽然開口:“你會去。”

葉赫挑眉。

“因爲你答應過金珏,要回答她兩個問題。”金碧直視着他,“她只問了一個——股權轉讓書怎麼用。第二個呢?”

葉赫沉默。

金碧嘴角彎起:“她還沒問,是因爲她知道,今晚十二點之前,答案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得活着走出那座鐘樓。”安替她說完。

金碧點頭,從包裏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葉赫面前:“這是她讓我轉交的。她說,如果你真覺得她欠你人情……就用這個,換她一條命。”

葉赫沒碰信封。

他盯着那層薄薄的牛皮紙,彷彿能透過它看見裏面的內容。三秒後,他忽然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安憑空消失。

下一秒,她又出現在原地,手裏多了一隻巴掌大的青銅懷錶。表蓋內側,刻着一行小字:“贈予第一個識破我裝傻的人——金塊,2013年冬。”

葉赫把懷錶放在信封上:“告訴他,鏡子我收了。鑰匙,我不要。”

金碧瞳孔微縮。

安卻猛地抬頭:“您……知道那是誰給他的?”

“當然。”葉赫扯了扯領口,露出鎖骨處一道淺褐色舊疤,“去年冬天,我在阿爾卑斯山脊上攔下一輛失控雪橇。車上只有兩個人——金塊,和一個快凍僵的老牧師。牧師臨死前,把這塊表塞進金塊手裏,說‘別讓他看見你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金碧耳垂上那枚銀釘:“金塊裝了十年傻,就爲了等一個能讓他哭出來的人。”

金碧怔住了。

葉赫已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忽然回頭:“對了,告訴金珏——”

“她第二個問題,我替她問了。”

“問什麼?”金碧下意識追問。

葉赫笑了笑,那笑容裏沒有嘲諷,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疲憊的坦誠:

“我問她:‘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敢不敢在十五歲那天,親手剪斷那根線?’”

門開了。

夕陽的金光潑進來,恰好落在吧檯上那十道未乾的水線上。水痕蜿蜒,像十道正在蒸發的傷口。

金碧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靜靜坐着,聽那水痕在熱氣裏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嘶嘶聲——像繃緊的線,終於開始融化。

安看着她,忽然想起金珏在大街上乾嘔時的樣子。

想起她踩着臺階抽菸時,菸灰簌簌落在血泊裏的樣子。

想起她把葡萄汁遞給手下時,指尖沒有一絲顫抖。

金碧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酒館裏凝固的空氣:

“她會剪。”

“而且……會剪得更狠。”

窗外,第一隻烏鴉掠過鐘樓尖頂,翅膀劈開暮色,投下短暫而銳利的陰影。

陰影掠過葉赫的後頸,掠過金碧耳垂上的銀釘,最後停駐在吧檯那枚青銅懷錶上。

表蓋不知何時彈開了。

指針停在十一點五十九分。

差一分鐘,十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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