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黃慧芳一番談話之後,黃亮亮又多少知道了一些事情,但是她其實更想單獨同黃愛黨見個面,可惜啊,直到晚飯的時候,她都沒有看到黃愛黨露面。
晚飯果然是如同黃燕如說的那樣喫餃子,福利院爲了省錢,沒有用白麪的,而是用蕎麪過高粱米麪包的餃子,蕎麪高粱米麪沒有筋性煮不住,食堂的大廚便做了蒸餃,皮子將就着,裏面的餡料兒還是很豐盛的,有豬肉大蔥、豬肉芹菜、豬肉酸菜、豬肉蘿蔔,還有各種素餡餃子,雞蛋韭菜,角瓜雞蛋,五花八門,福利院的衆人個個喫的滿嘴流油,那叫一個香,且今日的餃子並不限量,你能喫多少就喫多少,只要不把自己喫撐了,沒人攔着你。
黃燕如就是那個快要把自己喫撐的人,要不是黃媛媛攔着,她今天恐怕得橫着出食堂了,也不是她不懂得節制,實在是她們平日裏喫的太沒有什麼油水了,難得能喫一頓好的,自然是很難控制的住。
黃亮亮是很能理解她的,因爲她也把自己撐的不行,在回宿舍的路上一直不停地打着飽嗝,打出來的味兒都是韭菜味的,果然餃子還是要喫韭菜餡兒的,那叫一個香。
黃亮亮本以爲黃愛黨很快會被阿姨們放回來,所以接下來的幾日一有機會就會去她的宿舍門口轉悠,看看她人回來了沒有,但直到除夕前一日,依舊沒有見到她的身影。
黃亮亮不知黃愛黨被帶去了哪裏,心中隱隱有一股不安的情緒在縈繞。
新年的喜慶,讓黃亮亮心中的不安驅散了許多,這是她到這裏的第一個新年,讓她即使在許多年之後,都記憶猶新。
不管是在哪個時代,除夕年的夜飯一定是一年當中最豐盛的一頓,不管家裏貧窮或富裕,大人們都會把年夜飯極力張羅成一年中最豐盛的一餐。
福利院雖然有別於一般的家庭,但也不會例外,這一天從中午開始,食堂裏的大廚們便開始張羅年夜飯了,炸肉丸、豆乾、鹹魚的香味飄散在整個食堂中,讓路過的人都大咽口水,黃燕如本來好好地跟黃亮亮她們糊着燈籠呢,聞到從食堂傳來的香味,便丟下糊了一半的燈籠,拉着黃亮亮屁顛屁顛地跑到食堂門口,足足站在門口聞了有大半個鐘頭,要不是黃媛媛過來逮人了,她恐怕會在那裏站一下午。對於黃燕這種如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爲,黃媛媛表示很生氣,罰她一個人把剩下的燈籠都糊好。
黃燕如本就手殘,平日裏糊一兩個就叫苦連天的,這下子要糊十幾個,頓時是苦不堪言,最後還是黃亮亮伸出了友誼的小手,幫她一起把剩下的燈籠都糊好了。
糊好的燈籠被她們掛滿了整個宿舍樓,還有多餘的,自然是將教室和食堂都掛上了,有了這些紅彤彤的燈籠,福利院裏過年的喜慶氛圍便越發重了。
在黃燕如的無比期盼中,年夜飯終於到來了,福利院的衆人乖巧地排着隊,從食堂打飯阿姨的手中領取着屬於自己的年夜飯,每個人份額基本都是一樣的,一份地瓜白飯配兩個炸肉丸子,幾塊豆乾、幾塊鹹魚之類,蔬菜是不限量的,一個個大大的不鏽鋼盆子裏裝滿着各色的蔬菜菜餚,有芥末白菜墩、菜心拌涼菜、五香辣白菜、醃白菜、醋熘白菜、炒酸菜、燉酸菜、油潑梅乾菜,因爲大白菜是冬天裏最多的蔬菜,今日的食堂裏幾乎能擺一個白菜宴了。
衆人俱是埋頭苦喫着,沒有人有心思說廢話,就怕少喫一口,給別人得了便宜。
黃亮亮這幾日好東西已經喫了不少,喫完了自己的那份年飯也沒再去添飯,她靜靜看着食堂中衆人滿足的神情,心中卻忍不住泛起一些酸楚,這些孤兒,真的是很容易滿足,只要有一口肉喫,就能開心好幾天,她們平日裏沒有父母的關愛,或許只要老師阿姨一句微不足道的誇獎,也能在心中高興幾日,她再一次覺得這個時代很好,讓這些無父無母的孩子有了一個棲身之所,不用在外面流浪,挨餓受凍,雖然不知道將來會怎樣,但最起碼當下都是幸福的。
黃亮亮忽然對未來的日子更加期盼起來,她覺得生在這個時代的人很幸運,她如今成了她們當中的一份子,便要珍惜這一份幸運,她相信,她的那些願望,渴求,在新的一年裏,都將會實現的。
黃亮亮打量着衆人,忽然就與一道目光對上,那雙黝黑的眸子,有着與孩童不相符的成熟。
黃亮亮從來都沒有看懂過黃桑,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他總是那樣的高高在上,像一個天神一般地俯瞰着衆人。雖然他現在身份也只是一個孤兒,卻與福利院的衆人格格不入,你總能在人羣中第一個看到他,他就是有着那樣的魔力。
黃亮亮覺得黃桑或許很快就會離開這裏,不管是去哪裏,反正他不屬於福利院,她不知道他有沒有在找尋回去的方法,反正若是有一日黃桑突然不見了,她也不會感到一絲驚訝,因爲他本就不屬於這裏,總是要回到屬於他的那個地方,不管是夏國,還是其他的什麼地方。
黃亮亮看到黃桑與她做了個口型,她很快就看明白了,是讓她一會兒彆着急走,有話要同她說。這幾日黃亮亮都沒有同黃桑單獨見過面,也不知他找自己有什麼事。
晚飯結束之後,黃亮亮隨便找了個藉口,讓黃燕如和黃媛媛先回去了宿舍,她則是來到了食堂的後面等着黃桑。
黃亮亮沒等多久,黃桑就出現了,黃亮亮有些不耐煩,看到他便直接問道:“找我有什麼事兒,別太久了啊,我宿舍的人還等着我呢,太久不回去她們該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