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傢伙身上帶的錢不多,就算在北疆這種遍地牛羊的地方,也捨不得多喫上兩頓肉。
不像周景明,知道進山的日子艱難,選着好肉可勁地喫。
帶進山裏來的全是大米、白麪和一些鹹菜,以後幾個月,別說喫肉了,就是想喫菜也得等到天氣暖和起來,野菜、蘑菇萌發了,能換換口味,或者,看運氣夠不夠好,能不能在河裏撈上幾條魚來。
從下了拖拉機開始,運物資進山,挖地窩子,到現在的挖排水溝,都是體力活計,消耗不小,別說其他人,就連周景明都覺得嘴巴裏太淡了。
一個個聽到肉這個字眼就流口水,也就正常了。
彭援朝讓徐有良去煮燻羊肉,其餘人也興沖沖地跑去幫忙,打水的打水,燒火的燒火,等到砍剁出的燻羊肉,放進銻鍋裏煮着,開始冒氣的時候,一個個不由自主地圍到土竈旁邊,貪婪地吸着彌散開來的香氣。
雖說只是個形式,但如同彭援朝所說,他還沒見過那麼好的金苗,能不能發財,就指望這一次了。
所以,在燻羊肉和米飯煮好的時候,他鄭重其事地領着一幹人,將羊肉、米飯一樣舀了一碗,又倒了些酒,端着去了地窩子後邊的林子,在一棵樺樹下,找了三塊石頭擺放成品字形充當山神廟,領着大夥齊刷刷地跪下。
他拿出三支紅蓮煙點燃,捏香一樣用雙手捏着:“山神爺,我們來祭你來了,條件艱難,又都是窮苦出身,我們沒法在山裏給您殺豬上供,連只雞也沒有,只有些燻羊肉,但我們心誠,希望這一年,山神爺保佑我們多淘些金子,保佑我們大傢伙平安無恙,等到出山,掙到錢了,再殺豬宰羊,犒勞山神爺。”
一番太平話說完,他將三根菸放在石頭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周景明也沒什麼牴觸,畢竟是一個美好願景,誰都希望是這樣,他也同其他人那樣,跟着拜了三拜。
在彭援朝往酒水裏放下幾顆米飯和一小塊羊肉,潑灑在樹根腳以後,端上帶來的東西,返回地窩子,搬來鋸下的木墩子當凳子,就圍在鍋邊,等着彭援朝發話。
看着衆人蠢蠢欲動的樣子,彭援朝嘴角一陣抽搐,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帶來的肉不多,喫過這一次,剩下的,只夠再喫一次了,別說我對你們不好,可沒多少淘金隊伍會帶肉進山……喫吧!”
這句話像是亟待宣泄洪水的閘門被打開,一個個伸着筷子往鍋裏撈,開始狼吞虎嚥。
要不是怕壞了鍋裏的大半鍋肉湯,估計都會嫌用筷子麻煩,想直接用手撈。
那兇猛的勁頭,只差沒爭搶得打起來。
彭援朝看得直罵:“特麼的,給老子慢點……”
但一衆人像是沒聽到一樣,只顧忙着咀嚼、吞嚥。
他也趕忙加入進去,生怕自己手慢,就沒得喫了。
一頓飯風捲殘雲,泡着肉湯的飯都要更香些,明明多煮的米飯,連帶着湯汁都被喫得乾乾淨淨。
彭援朝搖頭感嘆:“看看你一個個,跟豺狗有什麼區別,希望以後淘金,護咱們的金窩,也能拿出這股子勁頭來,還有誰敢惹。”
衆人只是笑笑,一個個心滿意足地歪倒土牀上躺着,抽菸的抽菸,剔牙的剔牙,牙縫裏摳出點肉渣,都趕忙塞嘴裏喫掉。
看着他們那混賬模樣,彭援朝跟着又罵了一句:“特麼的,難道等着我去洗碗洗鍋啊,都特麼什麼玩意兒?”
說完,他揉着肚子鑽出地窩子,應該是到林子裏方便。
周景明則是忙着將地上那些骨頭撿拾起來,送去餵給在外面趴着的金旺。
見地窩子裏兩個主要話事兒的人都走了,三個豫州人和兩個駱越人相互遞着眼色。
曹啓東的摳了摳牙縫:“武兄弟,這幾天都是我們幾個洗碗抹筷,你也洗一次唄?”
“行啊!”
武陽站起身來,將碗筷收到銻鍋中,準備去洗。
孫成貴忙着去接:“我來……怎麼能讓你動手……”
他雖然沒從武陽身上看出有什麼特別,但也知道,能多分一克金子,肯定是有原因的,就即使真的沒什麼特別,武陽也算是他的老鄉,關係處得好點,總歸不會錯,不然,在這隊伍裏邊,他可就是孤家寡人了。
至於其他新手,之所以有這樣的指使,因爲在他們看來,相處那麼長時間,武陽悶聲不吐氣的,沒看出有什麼特別,覺得不過是沾了周景明的光而已。
周景明跟把頭彭援朝分一樣的金子,他找金苗的能耐在哪兒放着,連把頭都佩服得不得了,他們自然也沒話說。
不過,武陽分比他們多一克的金子,一個個心裏邊就多少有些不服了,只是彭援朝沒發話,他們也不好表露出來。
說話做事兒,當着彭援朝和周景明不敢多說什麼,背後就開始試着推諉了,因爲在場的,就數武陽年輕。
只是點小事兒,武陽其實覺得挺無所謂,沒那麼多想法。
“不用,我來就行,不大個事兒!”
他拒絕了孫成貴的幫忙,端着裝了碗筷的銻鍋鑽出地窩子,往河灘邊走,沒有洗碗用的胰子之類的東西,只能用泥沙擦洗鍋碗,也沒那麼多講究。
要是在農村,燒點熱水抹一把完事兒。
周景明見武陽鑽出地窩子去洗碗,偏着腦袋看了眼地窩子裏面,也跟着下去,到河邊蹲着,幫着抓起泥沙擦碗:“兄弟,習不習慣?”
武陽笑笑:“這有什麼不習慣的,跟在工地上幹活差不多,重活我也做過不少,腰痠背痛一陣,等順下來就好了!”
“腰痠背痛的事兒還在後邊……”
周景明想了想:“想不想學搖金鬥子?”
“看着挺簡單,應該不會太難。”
“那可說不好,搖金鬥子是門學問……明天開始淘金了,等到沙坑擴大一些,能站得下人了,十個人應該會分成兩撥,彭援朝帶一波,我帶一波,分別用兩個溜槽,這樣淘出來的金子會更多些。
不用想也知道,彭援朝肯定會讓他信得過的徐有良搖金鬥子,而我這邊,我想讓你搖,那幾個豫州人、駱越人,之前說讓他們磨合磨合,感覺反倒抱團結夥了,小心思不少,我不太放心,這羣人裏邊,我只信你。”
“周哥,我學!”
“就是現在還比較冷,整天雙手泡在水裏,不舒服,等天熱了,會稍微好點,但也不好受。”
“沒事兒!對了,周哥,有個事兒,我得跟你說說。”
“什麼事兒,你說。”
“這些天下來,聽你們說了不少淘金的事兒,知道淘金河谷裏邊兇險,我被武警隊除名回家後,覺得黑龍十八手以後沒什麼用了,也就沒再去練。
但拳術的精深,向來是水磨工夫,現在既然有用了,我想撿拾起來,每天早晚都去練練,可你又讓我隱藏……這事兒有些不好辦。”
“我懂你的意思了。你也知道,現在的武力,槍械纔是王道,要是讓人知道你拳腳了得,也就變得很容易針對,遠遠地給你來上一下,什麼都白搭。
拳腳功夫,還是在必要的時候,近距離的突然動手,更有效果,所以,我才讓你藏着……我不懂拳腳,不知道說得對不對?”
周景明是不懂拳腳,但上輩子闖蕩淘金江湖多年,見過的人,經歷過的事兒多了去了,他這番話並不是無的放矢。
武陽顯然也是明白這道理的,點點頭:“這我知道!”
“待會兒,我找個藉口,跟彭援朝說說,你儘管練就是,關於你的身份,什麼都不告訴他,也不合適,如果他再問,就說……就說你是犯事除名的偵察兵,怎麼樣?”
“可以!”
……